从山东回来没几天，厂里接到了工业局的通知。
通知上说，部里有个副部长要来北平看看几个重点厂子，第一站就选了他们厂。时间定在下周三上午。老赵在电话里特意嘱咐了一句：“这次来的人级别高，你们厂把最好的一面拿出来。车间收拾干净，工人精神面貌搞好，产品摆出来，技术资料备齐。”
贾东旭把电话挂了，蹲在厂部门口想了一会儿。副部长来视察，这在厂里是头一回。他把王栓柱、周德贵、赵德顺、刘长顺几个人叫到厂部，把通知念了一遍，然后把活儿分下去。车间里打扫干净，地上的铁屑扫掉，机器擦一遍，工具码整齐。产品陈列室收拾出来，收音机和电风扇各摆几台样机，擦拭干净。技术资料整理好，放进文件夹里，搁在会议室的桌上。工人这几天加班加点，把活儿干利索，别出岔子。
几个人领了活儿走了。贾东旭又去了一趟工业局，找老赵问清楚来人的具体安排。老赵说副部长姓孙，管军工生产的，这次来北平要走三个厂子，他们厂排第一。时间一个钟头，先在车间里转一圈，再看产品，最后座谈。贾东旭把流程记在本子上，回来之后又安排了一遍。
周三上午，贾东旭起了个大早。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军装，把领口袖口理平整。秦淮茹给他热了粥，他喝了两口，拿了一个馒头揣在兜里，出了门。到厂里的时候，工人们已经到齐了，车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机器擦得锃亮，产品陈列室里摆着几台最新下线的收音机和电风扇，样机通电试过，都能转，都能响。
上午九点多，几辆吉普车停在了厂门口。老赵先下来，后面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布干部服，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老赵介绍了一句“这就是孙副部长”。贾东旭上前握了手，带着往车间里走。
孙副部长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新车床、铣床和磨床，问了问设备的型号和运转情况。贾东旭一一答了。孙副部长蹲在磨床前面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磨枪管用的？”贾东旭说“是”。孙副部长点了点头，站起来继续走。走到钳工台旁边的时候，东东正蹲在台钳前面推锉刀。孙副部长站住了，看了一眼他锉出来的工件，又看了一眼钳工台旁边的小架子，问了一句“这个架子谁做的”。贾东旭说“我弟弟琢磨的，搁手边方便，不用来回走”。孙副部长想了想，说了一句“小改小革，实用”。
从车间出来，一行人进了产品陈列室。孙副部长在收音机和电风扇前面看了一遍，听了听收音机的音质，吹了吹电风扇的风。他问贾东旭“这东西出口多少了”。贾东旭说“电风扇出了几千台，收音机也出了几千台。新加坡那边又追加了订单”。孙副部长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创汇是好事”。
最后的座谈安排在会议室里。孙副部长坐下来，翻了翻技术资料，问了几句产品研发和下一步规划的事。贾东旭把设备引进、产量扩增、技术团队的情况说了一遍。孙副部长听完，放下资料，看着他说“你这个厂子，军品有底子，民品有路子，两条腿走路，走得稳。回去之后我跟部里提一提，看看能不能在设备和技术上再给你们一些支持”。
座谈会结束了，孙副部长站起来，跟贾东旭握了握手，说了一句“好好干”。几辆吉普车开走了，厂子里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王栓柱从车间里出来，蹲在厂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说了一句“这就算看完了？”贾东旭说“看完了”。王栓柱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天傍晚下班，兄弟俩一起往南锣鼓巷走。走到西四牌楼的时候，东东问了一句“哥，那个副部长，官大不大”。贾东旭说“大”。东东又问“那他看了咱厂，是不是能多给点活儿”。贾东旭说“可能吧”。东东点了点头，没再问。
回到15号院，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头炒菜。贾张氏在廊下纳鞋底，小茹趴在桌上写作业。贾富贵坐在东屋窗边的凳子上，收音机开着。贾东旭在桌前坐下，秦淮茹端了一碗汤搁在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贾张氏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今天来人看了”。贾东旭说“看了。部里的副部长”。贾张氏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得好好招待”。贾东旭说“没招待。看了就走了”。贾张氏没再问。
贾富贵从东屋出来，靠着门框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看得怎么样”。贾东旭说“看了车间和设备，听了汇报。说回去跟部里提一提，给点支持”。贾富贵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就行”，转身回屋了。
那天晚上，贾东旭坐在廊下歇着。东东蹲在门槛旁边把图纸摊开看了一遍。贾富贵从东屋出来，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抽着烟，忽然说了一句“上面来人看了，说明你这厂子在部里挂了号。往后的事，好办一些”。贾东旭说“嗯”。贾富贵把烟掐了，站起来回屋了。
秦淮茹把灶台收拾完了，坐在廊下做针线。小茹已经睡了，书包搁在桌上，铅笔和本子码得整整齐齐。贾东旭一个人在廊下坐着，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孙副部长看了车间，看了设备，看了产品，听了汇报。说回去跟部里提一提，给点支持。他在心里盘算着，要是设备和技术上再有点支持，厂子还能往上走一步。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屋睡了。
通知上说，部里有个副部长要来北平看看几个重点厂子，第一站就选了他们厂。时间定在下周三上午。老赵在电话里特意嘱咐了一句：“这次来的人级别高，你们厂把最好的一面拿出来。车间收拾干净，工人精神面貌搞好，产品摆出来，技术资料备齐。”
贾东旭把电话挂了，蹲在厂部门口想了一会儿。副部长来视察，这在厂里是头一回。他把王栓柱、周德贵、赵德顺、刘长顺几个人叫到厂部，把通知念了一遍，然后把活儿分下去。车间里打扫干净，地上的铁屑扫掉，机器擦一遍，工具码整齐。产品陈列室收拾出来，收音机和电风扇各摆几台样机，擦拭干净。技术资料整理好，放进文件夹里，搁在会议室的桌上。工人这几天加班加点，把活儿干利索，别出岔子。
几个人领了活儿走了。贾东旭又去了一趟工业局，找老赵问清楚来人的具体安排。老赵说副部长姓孙，管军工生产的，这次来北平要走三个厂子，他们厂排第一。时间一个钟头，先在车间里转一圈，再看产品，最后座谈。贾东旭把流程记在本子上，回来之后又安排了一遍。
周三上午，贾东旭起了个大早。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军装，把领口袖口理平整。秦淮茹给他热了粥，他喝了两口，拿了一个馒头揣在兜里，出了门。到厂里的时候，工人们已经到齐了，车间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机器擦得锃亮，产品陈列室里摆着几台最新下线的收音机和电风扇，样机通电试过，都能转，都能响。
上午九点多，几辆吉普车停在了厂门口。老赵先下来，后面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布干部服，戴着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老赵介绍了一句“这就是孙副部长”。贾东旭上前握了手，带着往车间里走。
孙副部长在车间里转了一圈，看了看新车床、铣床和磨床，问了问设备的型号和运转情况。贾东旭一一答了。孙副部长蹲在磨床前面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磨枪管用的？”贾东旭说“是”。孙副部长点了点头，站起来继续走。走到钳工台旁边的时候，东东正蹲在台钳前面推锉刀。孙副部长站住了，看了一眼他锉出来的工件，又看了一眼钳工台旁边的小架子，问了一句“这个架子谁做的”。贾东旭说“我弟弟琢磨的，搁手边方便，不用来回走”。孙副部长想了想，说了一句“小改小革，实用”。
从车间出来，一行人进了产品陈列室。孙副部长在收音机和电风扇前面看了一遍，听了听收音机的音质，吹了吹电风扇的风。他问贾东旭“这东西出口多少了”。贾东旭说“电风扇出了几千台，收音机也出了几千台。新加坡那边又追加了订单”。孙副部长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创汇是好事”。
最后的座谈安排在会议室里。孙副部长坐下来，翻了翻技术资料，问了几句产品研发和下一步规划的事。贾东旭把设备引进、产量扩增、技术团队的情况说了一遍。孙副部长听完，放下资料，看着他说“你这个厂子，军品有底子，民品有路子，两条腿走路，走得稳。回去之后我跟部里提一提，看看能不能在设备和技术上再给你们一些支持”。
座谈会结束了，孙副部长站起来，跟贾东旭握了握手，说了一句“好好干”。几辆吉普车开走了，厂子里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王栓柱从车间里出来，蹲在厂部门口，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说了一句“这就算看完了？”贾东旭说“看完了”。王栓柱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天傍晚下班，兄弟俩一起往南锣鼓巷走。走到西四牌楼的时候，东东问了一句“哥，那个副部长，官大不大”。贾东旭说“大”。东东又问“那他看了咱厂，是不是能多给点活儿”。贾东旭说“可能吧”。东东点了点头，没再问。
回到15号院，秦淮茹正在灶台前头炒菜。贾张氏在廊下纳鞋底，小茹趴在桌上写作业。贾富贵坐在东屋窗边的凳子上，收音机开着。贾东旭在桌前坐下，秦淮茹端了一碗汤搁在他面前。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贾张氏抬起头来问了一句“今天来人看了”。贾东旭说“看了。部里的副部长”。贾张氏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得好好招待”。贾东旭说“没招待。看了就走了”。贾张氏没再问。
贾富贵从东屋出来，靠着门框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看得怎么样”。贾东旭说“看了车间和设备，听了汇报。说回去跟部里提一提，给点支持”。贾富贵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就行”，转身回屋了。
那天晚上，贾东旭坐在廊下歇着。东东蹲在门槛旁边把图纸摊开看了一遍。贾富贵从东屋出来，在门槛上蹲了一会儿，抽着烟，忽然说了一句“上面来人看了，说明你这厂子在部里挂了号。往后的事，好办一些”。贾东旭说“嗯”。贾富贵把烟掐了，站起来回屋了。
秦淮茹把灶台收拾完了，坐在廊下做针线。小茹已经睡了，书包搁在桌上，铅笔和本子码得整整齐齐。贾东旭一个人在廊下坐着，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孙副部长看了车间，看了设备，看了产品，听了汇报。说回去跟部里提一提，给点支持。他在心里盘算着，要是设备和技术上再有点支持，厂子还能往上走一步。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屋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