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粟大拇指在运动裤的裤缝上蹭了蹭。

    擦掉指腹上的一点汗湿。

    他按亮了手机屏幕。

    刺眼的白光打在脸上。

    点开搜索栏。

    输入“进口重型越野房车”。

    网页加载了两秒,跳出一排排广告。

    他没看那些几十万的轻客改装车。

    直接往下拉。

    停在一个带着“德国曼恩底盘授权”的经销商网页上。

    网页里是一辆灰黑色的庞然大物。

    方正的车厢,八个巨大的越野轮胎。

    看着像个能移动的钢铁堡垒。

    他点下网页底部的商务电话。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通。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

    像是在车库或者展厅里。

    “买车。”许粟把手机换到左手。

    右手从八仙桌上端起紫砂杯。

    “现车,最大最贵的重卡房车。你们那有吗?”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秒。

    男人干笑了一声,似乎以为是个恶作剧。

    “哥们,我这卖的是阿莫迪罗征服者。”

    “最便宜的也是八百多万起步。”

    “没现款验资,我们连车门都不开的……”

    许粟喝了口茶。

    温热的茶水顺着食道滑下去。

    “报卡号。”他打断对方。

    声音不带什么情绪。

    电话里的嘈杂声瞬间消失了。

    男人咽了口唾沫。

    “德国曼恩8x8底盘,征服者t型。顶配版。”

    男人的声音有些发紧。

    “现车就在上海展厅。一千两百万。”

    “包牌包税,全国包送。”

    许粟把茶杯放在桌上。

    杯底磕碰木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账号发短信过来。”

    他挂了电话。

    不到一分钟。

    一条带着银行账号的短信跳了出来。

    许粟点开银行App。

    复制,粘贴。

    大拇指在数字键盘上敲下一长串零。

    指纹验证通过。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号。

    一千两百万,瞬间划走。

    他把手机扔回桌上。

    靠在金丝楠木的太师椅里。

    闭上眼睛,听着院子里人工湖的落水声。

    下午四点。

    太阳还在西边挂着,把远处的山头烤得发白。

    宁县通往小山村的土路上。

    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鸣。

    “轰隆隆——”

    声音比工地上那两台挖掘机加起来还要大。

    地面上的碎石子跟着微微震颤。

    一辆灰黑色的钢铁巨兽,顺着坑洼的泥路开了过来。

    车头方正硬朗,带着粗壮的黑色金属防撞梁。

    八条齐腰高的越野轮胎碾过烂泥洼。

    泥浆飞溅到一米多高。

    落在灰黑色的车门上。

    车子在庄园围墙外的一大片空地上停下。

    空气制动器发出“嗤”的一声长长排气音。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浓烈的柴油味散开。

    驾驶室的车门拉开。

    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顺着金属脚踏板跳下来。

    皮鞋踩在泥地里,脚踝歪了一下。

    他赶紧扶住车门框,稳住重心。

    正是接电话的那个销售总监。

    一千两百万全款秒到账,他亲自跟车押运过来。

    许粟背着手,从半敞的纯铜包边大门走出来。

    脚上踩着那双十几块钱的塑料拖鞋。

    短袖的领口有些发皱。

    销售总监看到许粟,愣了一下。

    他见过无数土豪,但穿得这么随便的,真是头一个。

    但他没敢怠慢。

    双手递过一串沉甸甸的车钥匙。

    “许老板,车送到了。”

    总监脸上堆满笑,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在了一起。

    “这车带全套的德国进口水路系统。”

    “两个四百升的不锈钢净水箱。车顶有太阳能板。”

    “独立发电机,哪怕在无人区停一个月,吃喝拉撒也不愁。”

    许粟接过钥匙。

    金属钥匙串有些冰手。

    他围着这辆比中巴车还要高出一大截的房车转了半圈。

    走到车厢侧面。

    按下车门密码。

    铝合金电动楼梯缓缓降下。

    他踩着楼梯走进去。

    车内开着空调,冷气扑面。

    地上铺着缅甸柚木地板。

    U型的真皮沙发,升降餐桌,厨房设备一应俱全。

    后面是一张宽大的双人床。

    卫生间里装着陶瓷马桶和恒温花洒。

    这根本就是一个能移动的高档公寓。

    许粟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走下车。

    院子里。

    洛轻语手里拿着那把高粱大扫帚,站在青石板上。

    唐雪捏着个小喷壶,从兰花堆里探出沾着泥的脑袋。

    两个女人看着这辆价值千万的重型越野房车。

    表情都有些发僵。

    “许老板。”

    唐雪咽了口干沫,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

    “你这是准备开去可可西里探险?”

    这种硬核房车,就是为了穿梭极端地形造的。

    停在老家的院子外面,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

    许粟转过身。

    指了指面前这辆灰黑色的庞然大物。

    “不去。”

    他看着两个女人,语气平淡。

    “以后这庄园的主屋和内院。”

    他指了指脚下的御窑金砖。

    “除了你们两个,不准任何外人进。”

    “我不想天天被人拿镜头怼着脸。”

    他把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

    钥匙环哗啦作响。

    “再有迷路的、讨水的、赖着不走的麻烦精。”

    “全扔这车里。”

    “这玩意儿以后就是临时客房。”

    洛轻语握着扫帚的手猛地收紧。

    粗糙的杨木把手扎着她前两天刚磨破的虎口。

    一阵轻微的刺痛。

    她没有去管。

    花一千两百万买辆国内顶配的越野重卡。

    不为出门旅游。

    不为越野显摆。

    纯粹是为了当个挡麻烦的临时客房?

    就为了保证主院的绝对清静和私密性?

    洛轻语觉得自己管理了百亿集团的商业脑子,又一次卡壳了。

    销售总监还没走。

    他听到许粟的话,张大的嘴巴半天没合上。

    几只绿头苍蝇绕着他的脑袋打转。

    他赶紧闭上嘴。

    从工具箱里扯出两根粗大的管线。

    “许老板,我帮您把市电和外接水源接上。”

    他手脚麻利地把电缆插进车厢外侧的接口。

    水管接上了院子外面的一口露天水龙头。

    房车底下的柴油发电机停止了轰鸣。

    无缝切换到了外接电源。

    车内透出柔和的暖黄灯光。

    一切准备就绪。

    许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准备转身回院子喝口茶。

    就在房车刚刚停稳接好水电的这一刻。

    “嗡——轰!!!”

    一阵刺耳至极的跑车引擎轰鸣声。

    突然从村外的那条柏油公路上炸响。

    声浪巨大,尖锐得像是在撕扯铁皮。

    这声音带着高亢的机械咆哮。

    直接打破了山野刚刚恢复的宁静。

    惊得老槐树上的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半空。

    许粟停下脚步。

    眉头微微皱起,看向村口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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