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网络世界。

    像被浇了一桶汽油的篝火堆,彻底烧红了半边天。

    几个带着红色“爆”字的词条,死死霸占着热搜榜前三。

    《百万金丝楠木烧水》。

    《寻找皖南最牛村夫》。

    《御窑金砖铺地,这才是真神仙》。

    短视频平台的数据后台,服务器风扇狂转。

    几千万的流量全涌向了那十几分钟的录屏片段。

    贴吧里,一个植物学考研生开了个分析贴。

    他把画面放大到极限,截了一张模糊的图片。

    在屏幕上画了几个红圈。

    “看这叶片锯齿和脉络,是典型的皖南高山栎。”

    “加上那几棵野生茶树的分布,海拔大概在五百米上下。”

    底下立刻跟了上万条回复。

    几个地理迷拉出高清的卫星地图。

    把视频背景里那一闪而过的山脊线,和三维地形图重叠比对。

    “看这山峰的走势,西南方向有个断层崖壁。”

    “结合植被特征,绝对是宁县东南那一带的山脉!”

    “错不了!我老家就是宁县的,那片土的颜色偏黄红。”

    无数键盘的敲击声,在全国各地的出租屋、大学宿舍里响起。

    赛博侦探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顺着视频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叶子,疯狂扒着坐标。

    那些搞锦鲤养殖的大V也跳了出来。

    指着模糊的湖面截图,信誓旦旦地分析那几条纯血大正的来历。

    宁县这个十八线小县城的贴吧,瞬间被外地Ip挤爆。

    全都在发帖打听哪个村子最近在大兴土木。

    风暴越卷越大。

    而此时。

    风暴正中心的小山村。

    夜色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许粟坐在凉亭里。

    伸手抓起旁边的紫砂茶壶。

    把壶底剩下的一点凉茶水,直接浇在红泥小火炉的残炭上。

    “呲啦。”

    白烟升起,带走最后一点暗红的火星。

    一股湿冷的草木灰味飘散开来。

    他站起身。

    塑料拖鞋在金砖上踩出两道水渍。

    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正房堂屋。

    他从运动裤口袋里掏出那个碎了角的旧手机。

    大拇指拨了一下手机侧边的静音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的铃铛划线图标。

    他随手把手机往八仙桌上一扔。

    “啪嗒。”

    手机滑出十几厘米,撞在一个空茶杯边缘停下。

    许粟转身走进卧室。

    屋里没开大灯。

    只有墙角的一盏感应地灯亮着微弱的黄光。

    空气里飘着金丝楠木淡淡的果香,混着木头天然的凉意。

    他脱了那件沾着点汗味的黑短袖。

    随手搭在床尾的木雕栏杆上。

    整个人往后一倒。

    砸在那张重金买来的顶级乳胶床垫上。

    厚实的海绵和天然乳胶瞬间凹陷。

    完美贴合着他的脊椎骨。

    把白天指挥干活攒下的那点疲惫,严严实实地托住了。

    他拉过一条薄薄的空调被。

    盖在小腹上。

    窗外。

    厚重的防弹夹胶玻璃把山风的呼啸声全挡在了外面。

    只漏进一点微弱的秋虫叫声。

    “唧唧,唧。”

    声音隔着玻璃,听起来像是在水底敲击小石子。

    沉闷,规律。

    许粟翻了个身。

    侧脸贴着柔软纯棉的枕头套。

    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

    外头几百万人熬红了眼在网上扒他的老底,他连个梦都没做。

    睡得比谁都香甜。

    八仙桌上的旧手机,屏幕亮了整整一夜。

    微信图标上的红点数字早就爆表了。

    但在静音模式下,它只能像个哑巴一样。

    在黑夜里徒劳地闪烁着刺眼的白光。

    ……

    第二天清晨。

    阳光顺着窗棂的缝隙照进来。

    打在许粟的鼻梁上,烤得皮肤有点发烫。

    他皱了下眉毛。

    翻身平躺,双手举过头顶。

    用力伸展四肢。

    肩胛骨发出两声发闷的脆响。

    睡足了一整夜,骨头缝里的酸胀感散干净了。

    他坐起身,抓起搭在床尾的短袖套上。

    衣服领口有些发皱。

    光着脚踩在金砖地面上。

    地板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凉意,顺着脚心往上钻。

    走到堂屋。

    许粟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

    金属外壳经过一夜,冷冰冰的。

    大拇指按在指纹区。

    屏幕刚一解锁。

    几十个新闻App的推送框,像瀑布一样弹了出来。

    瞬间盖满了整个屏幕。

    连手机主界面的壁纸都看不见了。

    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宁县惊现避世神豪,一晚砸碎百万古董》。

    《百万根雕只配烧水,揭秘皖南土豪的隐居生活》。

    甚至还有几条同城推介。

    附带了一张模糊的村口大槐树视频截屏。

    底下配文写着:“疑似神豪住所就在此地”。

    许粟往下划拉了两下。

    手指停住了。

    他看着那些信誓旦旦分析地质坐标的帖子。

    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这帮闲得发慌的网民,还真把这当成赛博寻宝了。

    连村口的歪脖子树都被他们拿红圈圈出来了。

    宁县就这么大,村子的地形特征太明显了。

    用不了几天。

    那些想蹭流量的网红和各路牛鬼蛇神。

    绝对会像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

    顺着这波热度,乌泱泱地找过来。

    到时候这大门外头,就别想有清静日子过了。

    他拿着手机,走到堂屋门槛边。

    看着院子里刚刚种好的名贵兰花,还有清澈见底的人工湖。

    李二狗正趴在太湖石旁边啃一根烂骨头。

    嚼得咔吧作响。

    许粟抬起右手。

    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下巴。

    指腹在硬邦邦的青色胡茬上搓了两下。

    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庄园主屋绝对不能让人随便进。

    这是他的底线。

    唐雪和洛轻语那两个女人,昨天还是他破例给扔在侧面西厢房的。

    西厢房就那么两间。

    以后再来那些乱七八糟的“误入者”或者赖着不走的麻烦精。

    总不能全放狗咬出去。

    万一下着大雨堵在门口,也是个大麻烦。

    许粟放下手。

    大拇指在运动裤的裤缝上蹭了蹭。

    看来,必须得解决一下客房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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