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小魔女互相看了看,围在那口已经恢复平静的药锅旁边。锅面泛着一层淡粉色与金色交织的光泽,那股甜味越来越明显,让人既想凑近又本能地觉得不太对劲。

    没有人伸手去碰那锅药液,也没有人开口说“我先来”。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旁边几只小妖精都从花丛间探出头来,观察我们这边为什么突然安静了。

    然后,不知道谁说了一声:“那你们喝吗?”那声音带着明显的心虚和试探,在空气中飘了一圈,然后落回地面,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第二段沉默比第一段更沉重。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有人假装在研究锅沿的纹路,有人在用余光扫视周围的人,等待某个人先动。

    我等了一会儿,确认短时间内不会有人主动站出来当第一个试验品,同时为了防止自己成为第一个实验品,就开始往后挪。我的计划很完美——她们正围着那口锅进行心理战,没人注意到我已经在往外挪了。

    “喝,怎么不喝?”炎魔小魔女突然大声说。她的语调带着一股“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的决绝,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脸。尾巴尖在她说完之后迅速扫了一下地面,暴露了她其实也没有多少底气。

    然后她们都看向了刚打算溜的我。

    我已经退到了最外围,正在评估从当前位置冲到最近的花丛需要多少步。我的第一步已经迈出,脚掌落在草地上,还没有发出声响。她们的目光同时聚焦到我身上,那口锅的决策难题瞬间被她们集体搁置了。

    我对她们说:“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不用管我,我本来就是来追米悠的,米悠已经完了,我就该走了,你们慢慢决定谁先喝。我在不在这里都不影响最终结果……”

    我的话没说完,因为炎魔小魔女第一个转过头来,目光锁定了我试图在草地上无声挪动的脚,然后她说:“你想跑?”

    精灵小魔女也从另一侧包围过来,然后她们同时向我靠近。我停下脚步,摊开双手:“你们不是要把小妖精变大吗?这个魔药一开始就是用来让小妖精变大的,你们直接对小妖精用就好了,完全不需要抓人来试药。抓小妖精来泡药浴,这才是你们最初的计划。”

    她们突然醒悟过来。这个过程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她们脸上的表情从不依不饶的“必须抓住你”变成了短暂的空白,然后是恍然大悟,然后是一丝“对哦我们一开始炼药是要干嘛来着”的尴尬。

    炎魔小魔女眨了眨眼睛,精灵小魔女放下已经抬起的手,龙族小魔女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她们终于想起来这次炼药的初衷是为了把小妖精变大陪她们玩,而不是互相灌药测试效果。

    她们拿出自己捉的小妖精——那些小妖精被装在各式各样的临时容器里,有的是用大叶子卷成的筒,有的是用花瓣临时缝合的小包,有的是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的。她们一股脑地将那些小妖精全部倒进了那口已经停止冒泡的药锅中。

    锅面开始发光,先是锅底的火焰自己熄灭了,然后整口锅从内部开始亮起一种柔和的光芒,从锅沿溢出的光落到草地上,在草叶尖端留下一层短暂的荧光。

    少女大小的小妖精们从炼药锅里纷纷钻出来。她们从锅沿翻越出来的动作像是从一道竖立的管道口爬出,轻盈而流畅,每钻出一只就在锅边抖落一身粉金色的药液,落在地上迅速蒸发散去。

    她们一落地就张开翅膀,头也不回地向四面八方飞散。

    小魔女们看到她们要跑,赶紧去追,抓住那只正从她头顶飞过的小妖精的脚踝。那些刚刚长大的小妖精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只有一根手指长的小不点了,而是和小魔女们差不多大小的少女体型,她们的翅膀依然保持着那种半透明的质感,但翼展随着体型一起放大了。

    小魔女们追上去想要抓住她们,但刚变大的小妖精似乎对自己的新身体还不太适应,飞行路线歪歪扭扭的,速度并不慢。

    米悠不知何时出现在锅的另一侧。她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逃跑的小妖精身上,往锅里丢了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在落入锅中的瞬间就溶解了,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锅中药液的颜色悄悄变化了一下,粉色和金色的光泽里混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蓝紫色调,随即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那些小魔女并没有发现这个变化,因为她们都正追得起劲。

    大部分的变大后的小妖精都跑了,但还是有几只被抓住了。精灵小魔女抓住了一只小妖精的手指,龙族小魔女从侧面拦腰抱住了一只小妖精的腰,黄金小魔女用捕虫网套住了一只小妖精的上半身。

    但被抓住之后,小妖精们全都应激了,她们拼命挣扎,翅膀以极高的频率振动,迸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相称的升力,带着那些抓住她们的小魔女一起飞了起来。

    精灵小魔女在半空中终于没抓稳,手指脱开,整个人从低空坠落下来,落在草地上。龙族小魔女紧随其后,被她抱住的那只小妖精猛地向上拉升,她没来得及调整重心就松了手,从一人高的高度落下来。

    其他几只抓住小妖精的小魔女也相继被甩落,草地上响起落地的声音和各自的呼痛声。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我得找机会逃跑了。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小妖精引发的空中混乱上,我猫着腰开始沿着花丛边缘慢慢往后撤,每一步都落得很轻,压低身体,利用矮灌木和花丛作为掩护,一点点拉开自己与那口锅和那群小魔女之间的距离。

    黄金小魔女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同时我的尾巴被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指扣住我的尾尖。她喊了一声之后其他小魔女的目光从空中收回,落在我身上,她们看到我想溜,纷纷拥了过来。

    我最后的逃跑路线就这样被她们彻底堵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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