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这副安静模样,卫辞鸢半点儿没打算手下留情。

    她也不客气,伸手直接按在他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晃了两下,声音清亮,带着点惯有的利落。

    “凤宁渊!快醒醒!快醒!”

    她手劲不算小,晃得凤宁渊脑袋跟着轻轻歪了歪。

    床上的人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句什么,眼皮子颤了颤,却没睁开,反而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埋进绒毛里的猫。

    “还睡。”

    卫辞鸢挑了挑眉,手上又加了点力气,晃得更厉害了些,连带着床帐都轻轻晃荡。

    “凤宁渊!别睡了!出大事了!”

    这下总算是有了点反应。

    凤宁渊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含混得像含了颗糖,闭着眼睛嘟囔。

    “怎么了…… 要上早朝了吗?…… 小禄子,就说我染了风寒,今日告假…… 再让我睡半个时辰…… 父皇问起来,你就说我烧得厉害……”

    他说着还伸手往床头摸,摸了半天没摸到朝服,又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看样子是打算翻个身接着睡。

    想来是睡得太糊涂,连自己是皇子不用上早朝,只需要去上书房听太傅讲学都忘了,只凭着本能想逃掉清早的差事。

    卫辞鸢又好气又好笑,干脆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提了音量,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快醒醒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在耳边,凤宁渊浑身猛地一震,眼睛 “唰” 地一下就睁开了。

    刚睡醒的视线还蒙着一层水雾,茫得很。

    他先是呆呆地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似的颤了两下,眼前的人影轮廓才慢慢清晰起来 —— 梳着简单的高髻,一身劲装,眉眼明艳,正弯着腰俯在他床边,眼底还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凤宁渊懵了。

    他眨巴眨巴眼睛,又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

    没看错。

    真的是凤翎瑶。

    大清早的,他的寝殿里,他的床边,站着他亲姐。

    空气安静了整整三息。

    “凤翎瑶!!”

    一声几乎破音的大喊响彻整个寝殿,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仿佛要往下掉。

    凤宁渊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往后一缩,手脚并用地往床里面挪,慌乱中抓起枕边绣着青竹的枕头,死死抱在怀里挡在身前。

    另一只手还不忘扯过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个脑袋,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又气又惊,耳朵尖都红透了。

    “大清早的你又发什么疯!”

    他气得声音都抖了,头发被晃得乱糟糟的,寝衣领口歪到一边,平日里的皇子体面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脸的气急败坏。

    “你懂不懂规矩啊!这是我的寝殿!是我睡觉的地方!是你能随便闯的吗?!”

    “你一个女孩子家,大清早闯男人的寝宫,传出去像话吗?你哪里像个女孩子!哪里像个公主啊!”

    他越说越气,抱着枕头又往后缩了缩,那副样子,活像个被轻薄了的良家少年。

    他巴拉巴拉说个没完,声音又大,震得寝殿里都有回音。

    卫辞鸢皱着眉,伸手紧紧捂住了耳朵,脑袋跟着不耐烦地晃了晃,心里暗自吐槽:果然嗓门还是这么大。

    好不容易等凤宁渊说得口干舌燥,停下来喘气换气的空档,卫辞鸢猛地放下手,抬手做了个干脆利落的禁声手势,指尖差点戳到他鼻尖上。

    “收。”

    一个字,清清脆脆,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架势。

    凤宁渊一口气刚提起来,硬生生梗在了喉咙里,瞪着她半天没说出话,他抱着枕头缩在床角,头发乱蓬蓬的,脸颊因为生气还带着点薄红,活像个受了委屈又吵不过对方的半大孩子。

    殿外的小禄子听见里面的喊声,吓得腿都软了,扒着门框想进去劝,又不敢,只能在外面团团转,嘴里念念有词,求佛祖保佑别让两位小祖宗闹腾了,也别让公主把殿里的东西给砸了。

    寝殿里,卫辞鸢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挑眉看着床上面色不善的少年,语气慢悠悠的。

    “骂完了?嗓子累不累?要不要我让小禄子给你端杯润喉茶进来,歇会儿接着骂?”

    凤宁渊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卫辞鸢弯了弯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温热的气息扫过凤宁渊的耳边。

    “我就是来问你一句 —— 有好戏看,去不去?”

    凤宁渊本来还绷着脸,摆出一副 “我很生气、绝不原谅” 的架势,听见 “好戏” 两个字,耳朵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慢腾腾地转回头,看向卫辞鸢,眼神里带着点怀疑,又藏着点按捺不住的好奇,像只闻到了鱼味却还要端着架子的猫。

    “什么好戏?”

    卫辞鸢挑了挑眉,半点不跟他多解释,转身就往殿外走,月白的裙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道清淡的残影。

    “不去我可自己去了啊,到时候你别后悔,别又追着我问前因后果。”

    “去!”

    凤宁渊几乎是脱口而出,半点儿犹豫都没有。

    刚才的气急败坏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一把扔了怀里的枕头,掀开被子就从床上跳下来,动作太急,脚下还踉跄了一下,差点闪到腰。

    脚刚沾地,他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件月白色的里衣,又忙不迭转身扑到衣架边,扯下那件素色暗纹的常服就往身上套。

    他一边套衣服一边往门口挪,鞋子都没顾得上看正反,左脚套进了右脚的鞋里,踩在地上硌得慌也不在意。

    “哎你等等我!”

    他一边系腰带一边喊,手指忙乱,腰带的白玉扣系了两次都没扣上,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凤翎瑶你走慢点!你给我透一句,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卫辞鸢站在殿门口,抱着胳膊回头看他,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方才是谁说我不懂规矩,说我不像公主?怎么,这会儿七殿下也不讲究体统了?”

    “体统哪有好戏重要。”

    凤宁渊理直气壮,好不容易把腰带扣上,又伸手胡乱扒拉了两下乱糟糟的头发,低头看见自己穿反的鞋子,皱了皱眉,干脆直接蹲下来脱了换,动作麻利得很。

    他说着又想了想,把刚穿上的常服领口又往下扯了扯,还顺手抓过旁边一顶普通的黑色幞头。

    “不行,穿成这样太显眼了,一过去就被认出来,还看什么戏,得低调点,躲在暗处看才有意思。”

    小禄子带着两个小内侍端着洗漱的铜盆、帕子进来,刚进门就看见自家殿下蹲在地上换鞋子的样子,都惊呆了,手里的铜盆差点没端稳,水晃出来洒了一地。

    “殿、殿下?您这是……”

    小禄子彻底懵了,往常他家殿下起床,磨磨蹭蹭穿衣洗漱,再用个早膳,没半个时辰根本出不了门,今日怎么跟火烧屁股似的?

    “别废话。”

    凤宁渊蹬上鞋子,理了理衣襟,虽然头发还有点乱,但好歹有了几分人样。

    “不用伺候洗漱了,我跟姐姐出去一趟,你去上书房那边传个话,就说我今日身子不适,告假一天,要是太傅追问,你就往长公主身上推。”

    “啊?”

    小禄子傻了眼

    “可是殿下,今日太傅要抽背《国策》,说您上次没背出来,今日还要查……”

    “让他等着。”

    凤宁渊摆了摆手,脚步轻快地往外面走,走到凤翎瑶身边,还伸手推了她一把,催她。

    “快走快走,去晚了就赶不上开场了。”

    卫辞鸢笑着摇了摇头,转身领着他往宫外走。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