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辞鸢埋在他怀里闷笑了两声,才慢慢抬起头。

    她双手捧着他的脸,指尖轻轻蹭过他的下颌,晨光刚好从窗棂斜斜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睫毛纤长,眼底亮得像盛了整个清晨的星子。

    她弯着眼睛笑,梨涡浅浅的,语气认真又轻快,像在说什么郑重的承诺。

    “萧烬严,今天我也会想你的。”

    话音刚落,她微微仰头,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又像落了片软乎乎的花瓣,软得不像话,唇瓣相触的瞬间,还带着她刚漱过口的淡淡茶香,清清爽爽的,甜丝丝的往心里钻。

    一触即分。

    没等萧烬严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这个吻,卫辞鸢已经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冲他俏皮地眨了眨眼。

    “我真走啦!”

    清脆的声音顺着风飘回来,跟着是裙摆掠过门槛的轻响,很快就远了,院墙外传来极轻的落地声,再然后,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房间里重新静了下来。

    晨雾慢慢散了,天光越发明亮,透过窗纱落在地上,铺出一片浅浅的亮。

    萧烬严还维持着揽着她的姿势,指尖停在半空,唇上还残留着她柔软的触感,淡淡的,甜丝丝的,像烙在了上面。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像是还不敢相信刚才那一下是真的。

    随即,他低笑出声。

    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低沉悦耳,带着藏不住的宠溺与欢喜,在安静的房间里漾开。

    这丫头。

    总是这样,先给你点小失落,再猝不及防塞颗糖过来,甜得人心里发颤,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

    清晨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进来,拂起他的发丝,远远地能看见承天门的方向,晨雾里隐约露出城楼的轮廓。

    想来马上,城楼下就要开始热闹了。

    东方天际刚褪尽最后一点墨色,晨曦像一层薄纱,轻轻覆在京城的屋脊上。

    巷口的青石板浸了整夜的露气,踩上去微凉发滑,卫辞鸢提着裙摆快步走出玉兰苑外的深巷,月白色的劲装下摆沾了几点草屑与晨露,被风一吹,还带着夜里残留的栀子花香。

    可走了没半条街,卫辞鸢脚下却忽然一顿。

    不过三息功夫,她当即调转方向,不再往城南门去,反而抄着僻静小巷,直奔皇宫的方向。

    此刻正是卯时初,天刚蒙蒙亮,长街上还没什么行人。

    卫辞鸢脚步轻快,劲装衬得她身形利落,裙摆扫过路边的草叶,沾了满襟晨露也毫不在意,不过一刻钟,巍峨的朱红宫墙便出现在了薄雾之中。

    宫门刚开了小半扇,值守的禁军正换岗,长矛杵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领头的校尉正低头核对腰牌,忽见一道月白身影快步走来,刚要抬手喝止,看清来人容貌,又瞥见她腰间悬着的那枚鎏金长公主令牌,顿时脸色一肃,连忙躬身行礼,连半句 “公主为何此时入宫” 都不敢多问。

    整个南楚皇宫谁不知道,这位嫡长公主凤翎瑶是宣帝捧在掌心长大的,连同七皇子凤宁渊一起,是宫里出了名的 “混世魔王姐弟”。

    别说大清早回宫,就是半夜闯宫门,陛下也只会笑着说 “瑶儿定是又贪玩了”,半分责罚都不会有。

    凤翎瑶微微颔首,收了令牌,提着裙摆便侧身进了宫门。

    宫里的雾比宫外更重些,长长的御道铺着汉白玉,被露气浸得温润发亮,两侧的羊角宫灯还没熄灭。

    昏黄的光晕在白雾里晕开一团团暖影,值夜的内侍抱着扫帚靠在廊柱上打盹,听见脚步声迷迷糊糊抬头,只看见一抹月白残影掠过去,还以为是自己睡出了幻觉,揉了揉眼睛再看,廊下空空如也。

    她没走正中的御道,专挑偏僻的宫墙夹道走。

    绕过内务府的绸缎库,蹭过御膳房的后墙,穿过御花园西侧那扇爬满蔷薇的月亮门,再走百余步便是凤宁渊的寝殿了,比走正道要省近一半的功夫。

    御膳房的方向飘来蒸奶糕与莲子粥的甜香,混着淡淡的豆浆气,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卫辞鸢脚步顿了半秒,摸了摸空空的小腹 —— 昨夜见萧烬严,只顾着说正事,半点东西都没吃,可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奶糕什么时候都能吃,苏家这场好戏开场错过了,可没处补去。

    露水打湿了她软底缎靴上的云纹绣线,裙摆下摆沉甸甸的,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也不知道凤宁渊这小子醒了没有。

    今日要叫醒他,怕是少不得费点功夫。

    这么想着,寝殿的青瓦飞檐已经破开晨雾,落在了视野里。

    殿外的廊下,掌事太监小禄子正蹲在台阶上搓手,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脚边放着铜盆与干净的帕子,估摸是正等着时辰到了进去伺候主子起身。

    卫辞鸢放轻脚步走到他跟前,轻咳了一声。

    小禄子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一头栽下台阶,他迷迷糊糊抬头,看清眼前站着的人,吓得魂都飞了一半,连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浓浓的睡意与错愕。

    “长、长公主殿下?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殿下还没醒呢。”

    “无事,本宫自有分寸。”

    卫辞鸢摆了摆手,径直往寝殿的雕花木门走。

    话还没说完,凤翎瑶已经抬手搭在门环上,稍一用力,便推开了寝殿的门。

    “吱呀”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一股混着淡淡檀香与安眠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殿里光线很暗,窗棂上糊着素色窗纸,晨光透进来,只晕开朦朦胧胧的一片亮。

    两丈宽的紫檀拔步床垂着石青色的绣竹帷幔,此刻只撩起了半边,床上的少年陷在柔软的云锦被里,呼吸均匀,睡得正沉。

    卫辞鸢放轻脚步走过去,站在床边低头打量了两眼。

    凤宁渊侧着身子面朝外,墨色的长发散在素色枕头上,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角,他睡着的时候格外安分,平日里总带着点促狭笑意的眉眼舒展开,长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高挺,薄唇微微抿着。

    十六七岁的少年人,身形还带着点清瘦,褪去了平日里的跳脱,瞧着竟有几分乖巧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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