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坐落在后宫东侧，离紫宸殿不算远，却要穿过两条长巷，绕开御花园的正殿。
宫内布局大概都差不多，她专挑偏僻的宫巷走，贴着墙根，借着廊下的阴影掩护，遇见巡逻的太监宫女，便侧身隐在廊柱后，等人走过去了再动。
一路上竟没遇上半分阻拦，顺利到了凤仪宫的后院角门。
今日皇后去前殿赴宴，宫里的掌事宫女、得脸的太监，大半都跟着去伺候了，院子里只有两个洒扫的小太监，拎着扫帚，边扫边说笑，半点警惕性都没有。
卫辞鸢贴着墙根，等两个太监转身去扫偏院，便轻轻一推角门。
门轴 “吱呀”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晚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盏孤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静悄悄的。
卫辞鸢放轻脚步，推门进去。
内殿布置得奢华无比，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羊绒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半点声音都没有，黄花梨的妆台雕着鸾凤和鸣的纹样，镶着螺钿贝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台上摆着各色首饰盒、胭脂水粉，都是贡品，精致得很。
墙角摆着一尊青铜博山炉，镂刻着云山纹样，里面燃着皇后惯用的凝神香，香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白檀与龙涎香气息，闻着安神宁心，是顶名贵的香。
卫辞鸢走到妆台前。
指尖轻轻扫过那一排胭脂盒，挑了最中间那盒朱砂色的 —— 看使用痕迹，便是皇后最常用的颜色。
打开盒盖，胭脂细腻绵密，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颜色娇艳欲滴，一看便是上好的货色。
她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细细的白色药粉，是药老特意配的方子。
指尖沾了一点，轻轻弹进胭脂盒里。
又拿起旁边的银簪，细细搅匀，药粉极细，融在胭脂里，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颜色、气味，都和原先一模一样。
这药粉本身无半点毒性，哪怕直接抹在皮肤上，也什么事都没有。
可若是与这凝神香混在一起，便不一样了，凝神香里的白檀油脂，会慢慢与药粉里的成分相融，顺着皮肤肌理渗进去。
初时只觉得皮肤发痒，起些细碎的红疹，只当是换季过敏，或是火气重；若是忍不住抓挠，破了皮肉，药性便会顺着伤口往里钻，慢慢溃烂，偏生查不出半点毒物痕迹，只当是恶疮难愈。
不算致命，却足够让这位爱美的皇后，难受上十天半个月，连脸都没法见人。
毕竟，谁能想到，胭脂和熏香，单独都好好的，混在一起，便成了害人的东西呢。
放好了胭脂，她又走到博山炉旁。
掀开炉盖，里面的香炭烧得通红，上面铺着一层压好的香饼，正慢慢燃烧，香烟顺着炉盖的孔洞飘出来。
她又弹了小半撮药粉进去，落在香饼上，很快便随着温度化开，混进香烟里，散在空气中。
味道没变，还是醇厚的白檀香气，半点异常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干净利落，没留下半分痕迹，利息不多，先收这么多。
往后的账，咱们慢慢算。
她最后扫了一眼内殿，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便转身出门。
依旧从后院角门出去，反手带上门，悄无声息，来时走的是大路，回去她打算抄近路，穿过西侧的长巷，绕过御花园的西角，就能直接回紫宸殿的侧门，比来路近了一半，也更僻静。
巷子很深，两旁都是高大的宫墙，遮着月光，只有巷口的宫灯泛着点微弱的光，看着幽深得很。
卫辞鸢走得很快，脚步很轻，踩在青砖上，没发出半分声响。
刚走到巷子中段，巷口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混着甲叶碰撞的哗哗声，还有灯笼杆晃动的轻响，五六个人的脚步沉而有力，正往这边来。
羊角灯笼的火光顺着墙面扫过来，橙黄色的光带一点点往她这边移，眼看着就要照到她站的位置。
是巡逻的禁卫军。
卫辞鸢眉梢微挑，半点慌乱都没有，这点阵仗，要躲太容易了，她身侧就是半抱粗的朱红廊柱，上面斗拱飞檐挑出老远，投下浓重的阴影，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只要闪身贴过去，融在黑暗里，凭这点昏黄的灯光，就算侍卫走到跟前，也未必能看见她。
她脚步微动，腰腹微收，指尖已经碰到了廊柱冰凉的漆面，下一秒便能掠进阴影里。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
身旁的一扇偏殿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门轴没上油似的，发出一声细而长的轻响。
一道身影裹着暖融融的灯光走出来，不偏不倚，刚好站在巷子中央，正正挡在了她的身前。
卫辞鸢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已经碰到廊柱的指尖，又收了回来。
那人就站在路中间，背后偏殿的门大敞着，暖黄的灯光泼出来，将她的身影清清楚楚投在对面的墙面上，连裙摆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候再躲，反倒显得鬼鬼祟祟，更容易被注意到。
那人也听见了巷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又瞥见身侧廊下立着个人影，微微侧过头，借着偏殿漏出来的暖光，卫辞鸢看清了他的脸。
面色苍白，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玉。
身上披着件素色的羊绒披风，领口露出里面的月白锦袍，绣着细细的暗纹，手里还攥着一方素锦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嘴角还带着点刚咳过的淡红色泽，连呼吸都带着点微喘，胸口轻轻起伏。
是七皇子，北辰瑾。
想来是寿宴上咳得实在受不住，怕扰了宴席，便提前离席，来这偏僻偏殿歇息片刻。
北辰瑾显然也没料到这深更半夜的，偏僻宫巷里还站着个人。
可巷口的灯光已经越来越近，侍卫的脚步声、甲叶声，都清晰得像在耳边，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声张，甚至没再看她一眼。
宫内布局大概都差不多，她专挑偏僻的宫巷走，贴着墙根，借着廊下的阴影掩护，遇见巡逻的太监宫女，便侧身隐在廊柱后，等人走过去了再动。
一路上竟没遇上半分阻拦，顺利到了凤仪宫的后院角门。
今日皇后去前殿赴宴，宫里的掌事宫女、得脸的太监，大半都跟着去伺候了，院子里只有两个洒扫的小太监，拎着扫帚，边扫边说笑，半点警惕性都没有。
卫辞鸢贴着墙根，等两个太监转身去扫偏院，便轻轻一推角门。
门轴 “吱呀” 一声轻响，微不可闻，闪身进去，反手带上门，院子里空荡荡的，晚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正殿的门虚掩着，里面亮着盏孤灯，昏黄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静悄悄的。
卫辞鸢放轻脚步，推门进去。
内殿布置得奢华无比，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羊绒毯，踩上去软乎乎的，半点声音都没有，黄花梨的妆台雕着鸾凤和鸣的纹样，镶着螺钿贝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台上摆着各色首饰盒、胭脂水粉，都是贡品，精致得很。
墙角摆着一尊青铜博山炉，镂刻着云山纹样，里面燃着皇后惯用的凝神香，香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白檀与龙涎香气息，闻着安神宁心，是顶名贵的香。
卫辞鸢走到妆台前。
指尖轻轻扫过那一排胭脂盒，挑了最中间那盒朱砂色的 —— 看使用痕迹，便是皇后最常用的颜色。
打开盒盖，胭脂细腻绵密，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颜色娇艳欲滴，一看便是上好的货色。
她从袖袋里摸出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细细的白色药粉，是药老特意配的方子。
指尖沾了一点，轻轻弹进胭脂盒里。
又拿起旁边的银簪，细细搅匀，药粉极细，融在胭脂里，半点痕迹都看不出来，颜色、气味，都和原先一模一样。
这药粉本身无半点毒性，哪怕直接抹在皮肤上，也什么事都没有。
可若是与这凝神香混在一起，便不一样了，凝神香里的白檀油脂，会慢慢与药粉里的成分相融，顺着皮肤肌理渗进去。
初时只觉得皮肤发痒，起些细碎的红疹，只当是换季过敏，或是火气重；若是忍不住抓挠，破了皮肉，药性便会顺着伤口往里钻，慢慢溃烂，偏生查不出半点毒物痕迹，只当是恶疮难愈。
不算致命，却足够让这位爱美的皇后，难受上十天半个月，连脸都没法见人。
毕竟，谁能想到，胭脂和熏香，单独都好好的，混在一起，便成了害人的东西呢。
放好了胭脂，她又走到博山炉旁。
掀开炉盖，里面的香炭烧得通红，上面铺着一层压好的香饼，正慢慢燃烧，香烟顺着炉盖的孔洞飘出来。
她又弹了小半撮药粉进去，落在香饼上，很快便随着温度化开，混进香烟里，散在空气中。
味道没变，还是醇厚的白檀香气，半点异常都没有。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干净利落，没留下半分痕迹，利息不多，先收这么多。
往后的账，咱们慢慢算。
她最后扫了一眼内殿，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便转身出门。
依旧从后院角门出去，反手带上门，悄无声息，来时走的是大路，回去她打算抄近路，穿过西侧的长巷，绕过御花园的西角，就能直接回紫宸殿的侧门，比来路近了一半，也更僻静。
巷子很深，两旁都是高大的宫墙，遮着月光，只有巷口的宫灯泛着点微弱的光，看着幽深得很。
卫辞鸢走得很快，脚步很轻，踩在青砖上，没发出半分声响。
刚走到巷子中段，巷口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混着甲叶碰撞的哗哗声，还有灯笼杆晃动的轻响，五六个人的脚步沉而有力，正往这边来。
羊角灯笼的火光顺着墙面扫过来，橙黄色的光带一点点往她这边移，眼看着就要照到她站的位置。
是巡逻的禁卫军。
卫辞鸢眉梢微挑，半点慌乱都没有，这点阵仗，要躲太容易了，她身侧就是半抱粗的朱红廊柱，上面斗拱飞檐挑出老远，投下浓重的阴影，深得像化不开的墨。
只要闪身贴过去，融在黑暗里，凭这点昏黄的灯光，就算侍卫走到跟前，也未必能看见她。
她脚步微动，腰腹微收，指尖已经碰到了廊柱冰凉的漆面，下一秒便能掠进阴影里。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吱呀 ——”
身旁的一扇偏殿门，忽然从里面拉开了，门轴没上油似的，发出一声细而长的轻响。
一道身影裹着暖融融的灯光走出来，不偏不倚，刚好站在巷子中央，正正挡在了她的身前。
卫辞鸢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已经碰到廊柱的指尖，又收了回来。
那人就站在路中间，背后偏殿的门大敞着，暖黄的灯光泼出来，将她的身影清清楚楚投在对面的墙面上，连裙摆的褶皱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候再躲，反倒显得鬼鬼祟祟，更容易被注意到。
那人也听见了巷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又瞥见身侧廊下立着个人影，微微侧过头，借着偏殿漏出来的暖光，卫辞鸢看清了他的脸。
面色苍白，眉眼精致，鼻梁高挺，唇色偏淡，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玉。
身上披着件素色的羊绒披风，领口露出里面的月白锦袍，绣着细细的暗纹，手里还攥着一方素锦手帕，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嘴角还带着点刚咳过的淡红色泽，连呼吸都带着点微喘，胸口轻轻起伏。
是七皇子，北辰瑾。
想来是寿宴上咳得实在受不住，怕扰了宴席，便提前离席，来这偏僻偏殿歇息片刻。
北辰瑾显然也没料到这深更半夜的，偏僻宫巷里还站着个人。
可巷口的灯光已经越来越近，侍卫的脚步声、甲叶声，都清晰得像在耳边，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声张，甚至没再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