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府地牢。

    在叶家大宅最东边,地下三层。

    第一层关犯错的仆人,第二层关叶家的囚犯,第三层。

    第三层从来没有对外人开放过。

    叶凡被两个死士架着,从地牢的石阶上一路拖到第三层。

    石阶很陡,每一级台阶的边缘都被磨得光滑发亮,不知多少人在这上面摔过。

    铁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涌出来,裹着霉味和铁锈的腥气。

    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光昏黄。

    叶凡的真视之眼扫过整个第三层。

    一间牢房,两个人。

    角落的牢房里,一个胖大的身影蜷缩在稻草堆上,身上缠着发黑的绷带,左肋的位置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迹。

    王胖子,他醒着。

    铁门打开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铁栏杆,落在叶凡身上。

    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但叶凡看清了他的口型。

    “小伙子。”

    牢房的另一个角落,一个独眼老人靠着石壁坐着,右手齐根而断,左手被铁链锁在墙上的铁环里。

    公孙冶。

    他的独眼看到叶凡的瞬间,浑浊的眼珠里亮了一下。

    然后暗了下去,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低下了头。

    不是认命。

    是不想让叶凡看到他的表情。

    叶凡被扔进牢房对面的空房间里,铁链锁住双手。

    铁门关上,脚步声远去,牢房里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晃动,把叶凡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长忽短。

    叶凡靠着石壁坐下来,低头看了看双手。

    铁链很粗,很凉,链环上带着铁锈的腥味。

    他没有挣脱。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牢房里的王胖子和公孙冶。

    “等着。”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我来接你们回家。”

    地牢第三层,没有窗。

    油灯的火苗在石壁上投下昏黄的光,影子随着火光微微晃动。

    叶凡靠着石壁坐着,双手被铁链锁在身前。

    链环很粗,拇指粗细的精铁,上面铸着压制气血的阵纹。

    这种级别的手铐是专门对付武宗强者的。

    叶凡气血才一万,给他动用武宗境的手铐,已经是大材小用了。

    一般的武宗境被这链子锁上,气血会被完全压制,和普通人没区别。

    但叶凡不是武宗,是货真价实的武尊境。

    武宗境的手铐,对他不起任何作用。

    他没有挣脱。

    他只是坐着,听。

    对面的牢房里,王胖子的呼吸声很重,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低沉的呻吟。

    左肋断了三根,被简单包扎过,但没有接骨,也没有上药。

    两个月了,断骨在肉里长歪,每呼吸一次,碎骨茬子就磨一次内脏。

    公孙冶靠着另一面石壁,独眼闭着,呼吸均匀。

    但他没有睡。

    叶凡听得出来,呼吸太均匀了,均匀到刻意。

    一个真正睡着的人,呼吸会有起伏。

    他在装睡,他在等。

    叶凡也在等,不怕等。

    地下室八年,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油灯灭了一盏。

    石壁上的影子暗了一半。

    叶凡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牢房。

    王胖子翻了个身,铁栏杆的影子落在他脸上,把脸切成了明暗两半。

    “王叔。”

    叶凡声音很轻。

    王胖子身子顿了一下。

    他转过脸来,浑浊的目光穿过铁栏杆,落在叶凡身上。

    嘴唇动了几下,像在组织语言,最终只说出两个字。

    “小伙子。”

    嗓子沙哑。

    叶凡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左肋。

    绷带渗出的血已经发黑了,不是新鲜的血,是反复渗出又干涸的痕迹。

    “断了几根?”叶凡问。

    王胖子咧了一下嘴,想笑,笑到一半扯动了伤口,嘴角抽了一下。

    “三根,不碍事,以前在屠宰场搬半扇猪的时候也断过,养两个月就好了。”

    叶凡没有接话。

    他知道王胖子在骗他。

    搬半扇猪断的肋骨,和被人打断的肋骨不一样。

    搬猪是意外,有准备,力道有限。

    被人打断是蓄意的,骨头断面是碎的,不是裂的。

    碎骨在肉里长了两个月,没接好。

    再拖下去,碎骨茬子会刺穿肺。

    叶凡的目光从王胖子身上移开,落在公孙冶身上。

    公孙冶的眼睛睁开了。

    独眼在昏暗的灯光里亮了一下,像一枚磨损的旧铜钱。

    他看着叶凡,嘴唇紧抿,没有开口。

    但他抬起了左手。

    那只被铁链锁在墙上的、唯一的手。

    他用食指在地面上划了一下,一道浅浅的痕迹,然后又划了一下。

    叶凡看懂了,那是字,公孙冶在写字。

    一笔一划,很慢,很轻,生怕发出声响惊动外面的守卫。

    叶凡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

    “你不该来,逃得远远的,等有实力了,给我报仇”

    公孙冶写完,用掌心把地上的痕迹抹掉了,灰尘重新覆盖了那片石板。

    他重新闭上了独眼,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叶凡看着那片被抹平的石板,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地牢第二层有守卫,柳寒山的人,他们随时可能下来查看。

    任何多余的声音都可能暴露信息。

    油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是第二天傍晚。

    守卫换了一次班。

    新来的守卫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气血两万多,柳家死士里最底层的那种。

    他提着一盏油灯走下石阶,例行检查。

    灯光扫过叶凡的牢房。

    年轻人看到叶凡靠在石壁上,头低着,呼吸浅而慢,像睡着了。

    铁链还锁着,链环上的阵纹微微泛光。

    年轻人又扫了一眼对面的牢房。

    王胖子蜷在稻草堆上,一动不动。

    公孙冶靠着石壁,独眼闭着。

    三个废人,年轻人转身走了,脚步声消失在石阶尽头。

    叶凡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刚才那种半闭半开的样子,是完全睁开的。

    清醒,冷静。

    他抬起头,看着牢房的铁栏杆。

    铁栏杆是精铁铸造的,上面也有压制气血的阵纹,比手上的铁链更强。

    叶凡右手五根手指收紧,铁链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嘎吱声,然后松开了,他没有挣断。

    只是让链环的接口处松动了一点。

    随时可以脱开。

    他重新靠回石壁,闭上了眼睛。

    继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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