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住处,柳如烟坐在正厅的紫檀木椅上,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她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每隔几秒就轻轻敲一下扶手面。

    笃,笃,笃。

    她在等。

    等柳寒山给她带好消息回来。

    半年前天骄大比,叶天羽死在擂台上。

    她花了八年心血培养的养子,被叶凡一掌拍碎了脑袋。

    那天她站在贵宾席上,看着叶天羽的尸体被人抬下去。

    她没有哭。

    她只觉得心里有一根绷了很久的弦,断了。

    从那天开始,她就睡不好觉。

    每天夜里闭上眼睛,都能看到叶凡在擂台上的那个眼神。

    她派人杀过叶凡,铁鹰佣兵团,武宗韩战带队,二十九个大武师。

    全军覆没,消息传回来的那天晚上,她摔碎了一整套茶具。

    她开始怕了,叶凡的实力让她看不透。

    一个被你害了八年的人,不哭不闹,不求人帮忙,不四处告状,只是安安静静地变强,在背后磨刀子,然后一个一个把你派出去的人杀掉。

    这种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永远猜不透,他的实力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半年前,叶凡在万兽山脉消失了。

    消失了整整半年。

    她派出去的眼线找不到他,铁鹰佣兵团的残部找不到他,柳家的暗桩也找不到他。

    他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这半年里,柳如烟每一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他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会先找谁?

    答案很明显,先找她。

    也许还不会明着找,而是半夜偷偷把自己宰了。

    所以她做了准备。

    公孙冶和王胖子,关在地牢里,不杀不放。

    这是饵。

    她知道叶凡重情义。

    一个重情义的人,看到自己的恩人被关在地牢里,一定会来。

    来了就出不去。

    第三层地牢的铁链和铁栏杆上有压制气血的阵纹,连武宗境都能锁死。

    叶凡再强,也不过是个大武师境界的毛头小子。

    她想好了。

    叶凡被抓之后,她要亲自下地牢。

    她要亲口告诉叶凡,你娘是我派人杀的,你的经脉是我派人封的,你这八年吃的苦全是我的手笔。

    然后她要看着叶凡崩溃。

    看着他哭,看着他求饶,看着他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她脚边。

    最后她再让人动手,这一天,她等了半年。

    门外传来脚步声,柳如烟的指甲停了,她抬起头。

    门开了。

    柳寒山走了进来。

    黑色劲装上沾了一些泥和血,不是他的。

    步子稳,呼吸匀,脸上挂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他走到厅中央,单膝跪下。

    “夫人,人带回来了。”

    “活的。”

    柳如烟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柳寒山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双手呈上。

    饮血刀。

    暗红色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刀身上那些纹路像血管一样隐隐跳动。

    “这是他的刀,人关在第三层,铁链锁着,阵纹全开。”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饮血刀上。

    她没有接。

    她盯着那把刀看了几秒。

    然后目光移到柳寒山脸上。

    “伤亡?”

    “五个轻伤,没有死人。”柳寒山停了一下,“那小子比想象中能打,气血一万出头,但刀法不差,速度很快,底子太薄,扛不住围攻。”

    他说的是实话。

    但他省略了一些东西。

    比如叶凡被按在地上的时候,眼神太平静了。

    比如叶凡问他“你们就不怕叶家找麻烦”的时候,语气太平稳了。

    这些细节在柳寒山脑子里转了一圈,被他压了下去。

    不是不想说。

    是他现在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天阶功法和五十万血晶币的赏赐就在眼前。

    活捉的功劳比击杀更大,这是他临时改的主意,而且改对了。

    活捉的赏赐一定比击杀多。

    柳如烟等了半年,恨了半年,怕了半年。

    现在仇人活生生摆在她面前,任她处置。

    这份快意,值多少?

    柳寒山在心里估了一个数字。

    天阶功法加五十万血晶币是保底。

    翻倍,甚至三倍,都有可能。

    他压着嘴角的笑意,低头等柳如烟的反应。

    柳如烟站了起来。

    紫檀木椅的扶手被她的指甲掐出了五道浅浅的印子。

    她没有注意到。

    她站起来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

    不是因为虚弱。

    是因为这半年来压在她心上的那块石头,忽然松了。

    半年。

    从叶天羽死在擂台上的那天开始算。

    每一天都在担心,每一天都在算计,每一天都在害怕。

    铁鹰佣兵团全军覆没的那天晚上,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发现鬓角多了一缕白发。

    那缕白发像一根刺,扎在她心上。

    她当晚就让人拔掉了那缕白发。

    第二天又长出来了,拔不掉,就像叶凡一样,拔不掉。

    现在。

    柳寒山跪在她面前,告诉她:人带回来了,活的,铁链锁着,关在第三层。

    柳如烟深吸了一口气。

    手还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了,是因为兴奋。

    一种压了太久之后突然释放的兴奋。

    像一个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岸上的绳子。

    她转身走到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脸。

    妆容精致,眉眼如画,保养极好。

    眼角的细纹比半年前深了。

    她拿起妆台上的胭脂,在唇上补了一点颜色。

    不是给叶凡看的,是给自己看的。

    她要以最好的状态去见叶凡。

    她要让叶凡看到,害了他一辈子的人,过得很好。

    比他好一百倍。

    “走。”

    柳如烟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

    但柳寒山听出来了,冷淡底下压着一丝颤抖和急促。

    很小,很轻,他听到了,没有点破。

    他低着头,站了起来,转身走在前面。

    从梧桐阁到叶府东边的地牢,要穿过半个叶家大宅。

    柳如烟走在石板路上,暗红色的锦袍下摆扫过路边的青苔。

    赤金凤钗的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沿途遇到的仆人纷纷低头避让。

    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这就是叶家家主夫人的威严。

    但柳如烟此刻没有心思摆威严。

    柳寒山走在前面,能感觉到身后柳如烟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三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