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凡没有动。

    他的手还按在饮血刀的刀柄上,五根手指没有松开,也没有收紧。

    “叶天龙呢?”

    叶凡抬起头,看着叶北川。

    “西城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管?”

    叶北川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往旁边的破椅子上靠了靠,椅子腿在灰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刺响。

    “叶天龙是大人物。”

    “他的眼里只有修炼和提升实力,实力就是一切。西城死几个商户,丢几个铁匠,对他来说跟院子里死了几只蚂蚁没区别。”

    叶北川的食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像在数拍子。

    “这些事加在一起,也远远抵不上他提升一丝气血的分量。”

    “柳如烟拿公孙冶和王胖子做饵,他不知道?他知道。但他不会管。这不影响叶家的利益,不损害叶家的声望,不耽误他的修炼。”

    叶北川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苦涩。

    “在他看来,这就是后宅女人处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事,他懒得过问。”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窗外院子里的野草被风吹弯又弹起来,沙沙地响。

    叶凡没有接话。

    叶北川看了他一眼。

    太平稳了。

    一个气血一万的十八岁少年,刚听到自己的恩人和朋友被关在地牢里当诱饵,刚得知整个西城被搅得天翻地覆,呼吸应该是乱的。

    但叶凡的呼吸像一潭死水,连波纹都没有。

    叶北川心里闪过一丝异样,没有深想。

    现在不是分析的时候。

    “叶凡。”叶北川的声音沉下来,“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没有?”

    “听进去了。”

    “那你就该明白,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叶北川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半寸,椅腿在灰地面上拖出一道白痕。

    “你现在的气血是一万,柳如烟四十万,大长老叶苍是气血上千万的武皇境,这两个人,不是你现在能碰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叶凡近了些。

    “我知道你恨,我知道你想救人,但你今天要是冲进叶家地牢,不是救人,是送命。”

    叶北川的手抬起来,指了指门外的方向。

    “我五百万气血,武尊境,放在东岳城算得上一号人物,我能护你出城,走万兽山脉的外围小路,三天之内离开东岳城管辖范围。”

    他顿了一下。

    “但仅限于护你出城。”

    叶北川的目光暗了一瞬。

    “柳如烟和大长老叶苍,在叶家的地位仅次于叶天龙,他们要是发话不让我走,我走不了。”

    “我是二房的人,二房在叶家说话从来不好使,这些年我能活着,靠的是装聋作哑,不争不抢,不惹事。”

    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说一件让自己难堪的事。

    “我保护不了公孙冶,保护不了王胖子,甚至连西城那些商户都保护不了。”

    “我能做的,就是保住你。”

    叶北川看着叶凡。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先活下来。”

    叶清儿站在叶北川身后,一直没有说话。

    她的右手还掐着袖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叶凡的背影,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她不清楚叶凡的真实气血值。

    叶凡去万兽山脉猎杀异兽的时候,没有带过她。

    万兽山脉深处地段对她来说太危险了,她只有一万气血,对叶凡来说就是个累赘。

    但她清楚叶凡这个人。

    叶凡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

    半年前天骄大比,所有人都觉得他必死无疑,他把叶天羽一掌拍死在擂台上。

    她掐着袖口的手指松了一些。

    叶凡听完叶北川的话,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松开了饮血刀的刀柄。

    叶北川以为他想通了。

    “走吧,从南门……”

    叶凡抬起头。

    “来了。”

    叶北川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来了?”

    “人来了。”叶凡的目光越过叶北川的肩膀,看向车间门外的方向。“二十一个。”

    叶北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转头看向门外。

    院子里齐膝高的野草在风里摇晃,阳光照在锈死的铁门上,什么都没有。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叶北川是武尊境,五百万气血,感知范围覆盖方圆三百丈。

    他刚才一直在和叶凡说话,并没有放松对外界的警觉。

    他什么都没感知到。

    不对。

    叶北川的耳朵动了一下。

    风声里混进了一个细微的声响。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很多。

    极轻,极快,踩在西城泥地上的声音几乎被风声盖住了,但叶北川还是捕捉到了。

    他的脸色一下变了。

    “你怎么发现的?”他猛地回头看向叶凡。

    叶凡没有回答。

    他往前走了两步,绕过案板,站到了叶北川前面。

    叶北川愣了一下。

    一个气血一万的少年,挡在了气血五百万的武尊面前。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叶北川有一瞬间产生了错觉,他叶北川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人。

    “叶凡!”叶北川低喝了一声。

    叶凡没有停。

    叶北川伸手想拉他,手指碰到了叶凡的袖子,然后停住了。

    不是不想拉。

    是拉不住。

    叶凡的步子太稳了。

    稳到叶北川觉得,眼前这个人不是在逃跑和留下之间犹豫,他是早就做好了决定、只是在走过去。

    叶北川看着叶凡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焦躁。

    这年轻人太心高气傲了。

    他不知道过刚易折的道理吗?

    还是太年轻。

    叶凡走出了车间。

    院子里的野草突然被一阵劲风压平。

    二十一道身影从屠宰场的围墙外翻了进来。

    无声落地。

    为首的人穿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挂一柄窄刃短刀,头发束在脑后,四十来岁,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角挂着一丝笑。

    不是善意的笑,是猎人看见猎物踏进陷阱时的那种笑。

    他腰间还挂着一个黑色布袋,袋口钻出一条黑色小蛇的脑袋,对着叶凡吐着信子。

    身后二十个人,清一色黑衣,面无表情,站成一个半弧,把屠宰场的院子封死了。

    叶凡的真视之眼已经扫过每一个人。

    为首:柳寒山,气血三十二万。

    身后二十人:最低二十八万,最高三十九万。

    柳家死士。

    每一个都是柳家从小养出来的杀手,不问对错,只听命令,死战不退。

    在柳寒山眼里,这场仗不用打。

    一个气血一万的毛头小子,他连手都不用动,武宗境威压一放,叶凡就得乖乖跪在地上。

    天大的功劳,从天上砸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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