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武器？”
林毅挑了挑眉，看着大壮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儿。这憨汉子平时除了干饭和听指挥，难得有这种自作主张的时候。
大壮放下水桶，在腰上的围裙上蹭了两把手，颠颠地跑到西厢房那头的工具棚里。没一会儿，他拿了块黑不溜秋、像砖头一样的东西跑了回来。
“哥，你看这个！”
大壮献宝似的把那东西递到林毅跟前。
那是一块有些年头的粗砂磨刀石，不过被敲成了个巴掌大小的长条形，边缘还用破布缠了几圈，做成个简易的把手。
“俺昨晚跟赵建国他们几个老兵商量了。”大壮指着大黄脑袋上那对足有半米多长、暗金色的粗壮牛角。
“大黄这体格子，在那些普通牛里头绝对是独一份。但要去比赛，光块头大不够，得有‘杀气’。俺们寻思着，用这砂石把它这对牛角好好打磨打磨，把上头那些平时拱地蹭出来的泥垢和毛刺全刮干净。再涂上一层清油……”
大壮嘿嘿一笑，牛眼里透着股子得意。
“到时候太阳一照，那牛角就跟两把钢刀似的。不用比，往那儿一站，就能把那些国营农场养的绵羊牛给吓尿咯！”
林毅听完，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小子，这是带牛去参加选美，还是带牛去打架啊？”
不过，这法子糙是糙了点，倒也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八十年代初，老百姓看牲口，不看什么血统证书，就看这牲口有没有那股子能干活、能拼命的精气神。大黄要是顶着一对锃光瓦亮的“钢刀角”上场，那视觉冲击力绝对拉满。
“行。磨的时候悠着点，别伤了它的角质层。真给磨秃了，它下回在后山碰见熊二，该挨欺负了。”林毅摆了摆手，算是默许了。
大壮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吆喝着赵建国和几个老兵，一人拿着一块磨石，围着大黄的牛角就开始了“抛光作业”。
“刺啦——刺啦——”
磨石和牛角摩擦的声音，在冬日的院子里回荡。大黄倒是挺享受这种类似于挠痒痒的服务，舒服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任由这群大老爷们在自己脑袋上折腾。
女人们洗完了牛身子，拿旧棉被把大黄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脑袋在外面，生怕它冻着。
“林大哥，你说大黄真能拿奖吗？”林楚楚一边收拾地上的水盆，一边有些没底地问。她是个实在的农家姑娘，虽然觉得大黄好，但总觉得那些国家大农场出来的东西才是最正规的。
“拿不拿奖，那得看评委的眼光。”
林毅靠在廊檐的柱子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但这头彩，咱们是拿定了。”
他吐出一口青烟，目光深邃地看向后院防空洞的方向。
大黄只是个引子，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噱头。真正要在展销会上大放异彩、甚至改变周边农村生产方式的，是陈默正在地下实验室里死磕的那台“三蹦子”的量产型发动机图纸，以及那些即将运用到农机上的、粗糙却极其耐用的国产晶体管。
想到这，林毅没在院子里多待。他把烟头在台阶上按灭，转身走向了后院。
推开假山后面的暗门。
地下实验室里，一如既往地充斥着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和那股子特有的无机质气味。
林毅穿过外围的制药区，没有打扰正在显微镜前记录数据的孙静。他径直走到了最深处，那个被玻璃幕墙完全隔绝的“无尘车间”。
车间里。
那台从苏联弄来的二手接近式光刻机，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陈默穿着臃肿的防尘服，像个正在进行拆弹作业的工兵一样，整个人几乎趴在机器的控制台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旁边一个外接的老式示波器。屏幕上的绿色波形线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电压稳不住！偏置电流波动太大！老周，快把那边的调压器手动往下压两个格！”陈默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有些嘶哑，透过玻璃幕墙上的通讯器传出来。
周厂长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把绝缘改锥，正在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配电箱前疯狂地调整着电阻。
“压了！但是线路老化，电阻箱反应太慢！”老头子急得直跳脚。
在八十年代初，国内的工业电网电压极其不稳定。这种微小的电压波动，对于普通的车床来说可能只是转速慢一点，但对于光刻机这种要求绝对精度的设备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电压不稳，导致曝光时的紫外线光源强度发生偏移，蚀刻出来的晶体管线路就会模糊不清，全部报废。
林毅站在玻璃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进去。这时候进去，除了给他们增加心理压力，没有任何作用。
这是国家科技起步时必须经历的挣扎。没有现成的高精度稳压器，没有纯净的电源，只能靠这帮技术人员用最原始的物理方法去硬扛。
“呲啦——！”
突然，光刻机内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爆响，紧接着，示波器上的绿色波形线瞬间变成了一条死气沉沉的直线。
“又烧了……”
陈默颓然地松开手里的操作杆，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防静电椅上。他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这是今天报废的第三块实验硅片了。老板给的那份理论是对的，非球面镜的光路补偿也做到了。可是这供电……这破供电系统，就像个漏斗一样，怎么补都补不上！”
陈默双手抓着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
作为一个天才，他最怕的不是理论上的难题，而是这种因为硬件设施落后而带来的、毫无技术含量的物理打击。
周厂长也停下了手里的改锥，靠在配电箱上，默默地叹了口气。
“小陈啊，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这种高精尖的玩意儿，真不是咱们这种条件能玩得转的。”老头子的背似乎更驼了。
就在这时。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林毅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算什么算。”
陈默和周厂长猛地抬起头，看向玻璃幕墙外的林毅。
“电网不稳，是国家底子薄，咱们改变不了。”
林毅没有穿防尘服，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神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玻璃，直刺两人的内心。
“既然稳压器不管用。那就不用电网的电。”
“不用电网的电？”陈默愣住了，“那用什么？发电机？发电机的波动比电网还大啊！”
林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厉、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弧度。
“不用发电机。”
“去买电瓶。去市里所有的汽车修理厂、客车厂，把他们手里最大的铅酸蓄电池全给我买回来！”
林毅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买一百个！串联起来！”
“用最原始的直流电，给这台光刻机，强行供电！”
林毅挑了挑眉，看着大壮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儿。这憨汉子平时除了干饭和听指挥，难得有这种自作主张的时候。
大壮放下水桶，在腰上的围裙上蹭了两把手，颠颠地跑到西厢房那头的工具棚里。没一会儿，他拿了块黑不溜秋、像砖头一样的东西跑了回来。
“哥，你看这个！”
大壮献宝似的把那东西递到林毅跟前。
那是一块有些年头的粗砂磨刀石，不过被敲成了个巴掌大小的长条形，边缘还用破布缠了几圈，做成个简易的把手。
“俺昨晚跟赵建国他们几个老兵商量了。”大壮指着大黄脑袋上那对足有半米多长、暗金色的粗壮牛角。
“大黄这体格子，在那些普通牛里头绝对是独一份。但要去比赛，光块头大不够，得有‘杀气’。俺们寻思着，用这砂石把它这对牛角好好打磨打磨，把上头那些平时拱地蹭出来的泥垢和毛刺全刮干净。再涂上一层清油……”
大壮嘿嘿一笑，牛眼里透着股子得意。
“到时候太阳一照，那牛角就跟两把钢刀似的。不用比，往那儿一站，就能把那些国营农场养的绵羊牛给吓尿咯！”
林毅听完，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小子，这是带牛去参加选美，还是带牛去打架啊？”
不过，这法子糙是糙了点，倒也符合这个年代的审美。八十年代初，老百姓看牲口，不看什么血统证书，就看这牲口有没有那股子能干活、能拼命的精气神。大黄要是顶着一对锃光瓦亮的“钢刀角”上场，那视觉冲击力绝对拉满。
“行。磨的时候悠着点，别伤了它的角质层。真给磨秃了，它下回在后山碰见熊二，该挨欺负了。”林毅摆了摆手，算是默许了。
大壮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吆喝着赵建国和几个老兵，一人拿着一块磨石，围着大黄的牛角就开始了“抛光作业”。
“刺啦——刺啦——”
磨石和牛角摩擦的声音，在冬日的院子里回荡。大黄倒是挺享受这种类似于挠痒痒的服务，舒服得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任由这群大老爷们在自己脑袋上折腾。
女人们洗完了牛身子，拿旧棉被把大黄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脑袋在外面，生怕它冻着。
“林大哥，你说大黄真能拿奖吗？”林楚楚一边收拾地上的水盆，一边有些没底地问。她是个实在的农家姑娘，虽然觉得大黄好，但总觉得那些国家大农场出来的东西才是最正规的。
“拿不拿奖，那得看评委的眼光。”
林毅靠在廊檐的柱子上，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但这头彩，咱们是拿定了。”
他吐出一口青烟，目光深邃地看向后院防空洞的方向。
大黄只是个引子，用来吸引注意力的噱头。真正要在展销会上大放异彩、甚至改变周边农村生产方式的，是陈默正在地下实验室里死磕的那台“三蹦子”的量产型发动机图纸，以及那些即将运用到农机上的、粗糙却极其耐用的国产晶体管。
想到这，林毅没在院子里多待。他把烟头在台阶上按灭，转身走向了后院。
推开假山后面的暗门。
地下实验室里，一如既往地充斥着机器运转的嗡鸣声和那股子特有的无机质气味。
林毅穿过外围的制药区，没有打扰正在显微镜前记录数据的孙静。他径直走到了最深处，那个被玻璃幕墙完全隔绝的“无尘车间”。
车间里。
那台从苏联弄来的二手接近式光刻机，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陈默穿着臃肿的防尘服，像个正在进行拆弹作业的工兵一样，整个人几乎趴在机器的控制台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旁边一个外接的老式示波器。屏幕上的绿色波形线正在剧烈地跳动着。
“电压稳不住！偏置电流波动太大！老周，快把那边的调压器手动往下压两个格！”陈默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有些嘶哑，透过玻璃幕墙上的通讯器传出来。
周厂长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把绝缘改锥，正在一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配电箱前疯狂地调整着电阻。
“压了！但是线路老化，电阻箱反应太慢！”老头子急得直跳脚。
在八十年代初，国内的工业电网电压极其不稳定。这种微小的电压波动，对于普通的车床来说可能只是转速慢一点，但对于光刻机这种要求绝对精度的设备来说，就是致命的打击。电压不稳，导致曝光时的紫外线光源强度发生偏移，蚀刻出来的晶体管线路就会模糊不清，全部报废。
林毅站在玻璃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进去。这时候进去，除了给他们增加心理压力，没有任何作用。
这是国家科技起步时必须经历的挣扎。没有现成的高精度稳压器，没有纯净的电源，只能靠这帮技术人员用最原始的物理方法去硬扛。
“呲啦——！”
突然，光刻机内部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爆响，紧接着，示波器上的绿色波形线瞬间变成了一条死气沉沉的直线。
“又烧了……”
陈默颓然地松开手里的操作杆，一屁股瘫坐在旁边的防静电椅上。他摘下口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这是今天报废的第三块实验硅片了。老板给的那份理论是对的，非球面镜的光路补偿也做到了。可是这供电……这破供电系统，就像个漏斗一样，怎么补都补不上！”
陈默双手抓着头发，声音里带着哭腔。
作为一个天才，他最怕的不是理论上的难题，而是这种因为硬件设施落后而带来的、毫无技术含量的物理打击。
周厂长也停下了手里的改锥，靠在配电箱上，默默地叹了口气。
“小陈啊，要不……咱们还是算了吧。这种高精尖的玩意儿，真不是咱们这种条件能玩得转的。”老头子的背似乎更驼了。
就在这时。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了林毅那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
“算什么算。”
陈默和周厂长猛地抬起头，看向玻璃幕墙外的林毅。
“电网不稳，是国家底子薄，咱们改变不了。”
林毅没有穿防尘服，他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眼神穿透了那层厚厚的玻璃，直刺两人的内心。
“既然稳压器不管用。那就不用电网的电。”
“不用电网的电？”陈默愣住了，“那用什么？发电机？发电机的波动比电网还大啊！”
林毅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冷厉、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弧度。
“不用发电机。”
“去买电瓶。去市里所有的汽车修理厂、客车厂，把他们手里最大的铅酸蓄电池全给我买回来！”
林毅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买一百个！串联起来！”
“用最原始的直流电，给这台光刻机，强行供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