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的京城,风一刮,干冷干冷的,像砂纸在脸上蹭。

    林毅没开那辆扎眼的丰田皇冠,而是让大壮开着那辆破吉普,一路颠到了军区总院的后门。

    这大半年来,军区总院那栋新建的研发楼已经封了顶,外墙的脚手架还没拆,但底下的特护病房区早就住满了那些个退下来的老首长。

    林毅拎着个不起眼的军绿色帆布包,熟门熟路地穿过走廊,在最里头的一间办公室门前停下。

    敲了两下,没等里头应声,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里暖气烧得挺足。吴老正戴着老花镜,趴在办公桌上看一份心电图报告,手边放着个掉瓷的搪瓷茶缸,里头泡着胖大海和麦冬。

    听见动静,老头子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了林毅一眼,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

    “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西山那边庄园里的白菜帮子都腌好了?”吴老放下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语气里带着熟稔的打趣。

    “白菜早腌进缸里了,这不,赶着年前给您送点过冬的‘口粮’。”

    林毅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十个用红绸包裹的白瓷小瓶。

    这是孙静在地下实验室里,用那台刚刚修复了一部分光路的苏联光刻机,配合新型离心技术,提纯出来的第二代“回春液”。虽然距离真正的微米级芯片还差得远,但这种高精度的分离技术用在制药上,简直是降维打击。药效比之前温和了许多,最适合这些老首长们日常固本培元。

    吴老一看这红绸包,眼睛就亮了。他赶紧把茶缸挪到一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瓶,扒开软木塞闻了闻。

    “好东西啊……”老头子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孙丫头这提取手艺是越来越绝了。前天楚老还念叨,说这几天阴天,膝盖骨又有点泛酸,这药送得正是时候。”

    “药是好药,但也得按规矩吃,一天最多两滴,多了虚不受补。”

    林毅没居功,看着吴老把那些药瓶一个个锁进保险柜里,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吴老,今天来,除了送药,还有个事儿想讨您个人情。”

    吴老锁好柜门,转过身,有些意外地看着林毅。这小子平时傲得很,连部委的局长都不放在眼里,今天居然会开口讨人情?

    “说吧。只要不违反纪律,我这老骨头能帮的尽量帮。”

    “不是什么大事。”

    林毅端起桌上那个掉瓷的茶缸,自己倒了点热水涮了涮,倒掉,又重新倒了半杯。

    “市里过阵子不是要搞个‘春季农畜产品展销会’吗?我们庄园里那头大黄牛,平时吃着带着点药性的草料,体格长得不错。我想着,让它去赛场上溜达溜达,也算是响应国家‘包产到户、科学养殖’的号召。”

    林毅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语气平淡得很。

    “结果去报名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干事嫌我们是个私人小农庄,说是不够格,把我们安排在最偏僻的角落里。”

    吴老听完,先是一愣,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也是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太清楚下面那些基层办事员“看人下菜碟”的嘴脸了。

    “岂有此理!你那庄园可是挂着咱们总院‘特供康复中心’牌子的!你养的牛,那是给老首长们提供营养的!他们嫌不够格?”

    老头子脾气本来就直,这一听,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那头黄牛我见过,那体格,比军马场里的种马都要雄壮!这要是缩在角落里,那是暴殄天物!”

    “林毅,你放心。”吴老一拍桌子,“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下午就以军区总院后勤处的名义,给组委会发个函。就说这头牛,是咱们‘军民共建特供农业项目’的重点展示成果。我倒要看看,谁敢把它塞到犄角旮旯里去!”

    “那就多谢吴老了。”

    林毅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有了这张“军字号”的虎皮,大黄在展销会上,不仅能横着走,连带着那台即将亮相的“三蹦子”,也能名正言顺地打上“特供背景”的标签。

    从军区总院出来,吉普车一路开回西山。

    刚推开庄园那扇黑漆木门,林毅就被院子里的阵仗给惊着了。

    这大冷天的,院子中央竟然架起了一口杀猪用的大铁锅,底下劈柴烧得正旺,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直冒白烟。

    大黄牛被栓在老海棠树底下,硕大的牛眼里满是生无可恋。它那平时沾满泥巴的暗金色皮毛,这会儿正被几个女人按着,用大毛刷子死命地刷着。

    “卡捷琳娜!你轻点!这刷子是刷马桶的,别把大黄的皮给刮破了!”

    苏晓月手里拿着个瓢,正往大黄身上浇温水,看着卡捷琳娜那副要把牛皮搓掉一层的架势,急得直喊。

    “晓月姐,你不知道,在西伯利亚,我们要带狗去参加雪橇比赛,都是要用伏特加洗澡的。这样不仅能消毒,毛还会发亮!”

    斯拉夫大妞今天没穿外套,只穿了件紧身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子卷到了肩膀上。她手里拿着那把大毛刷,哼哧哼哧地刷着牛背,额头上全是汗。

    “你可快拉倒吧,还伏特加,这大黄要是喝醉了,还不把这院子给拆了?”林楚楚在旁边端着个木盆,盆里是用皂角熬出来的水,笑着搭腔。

    “吱吱!”

    悟空这泼猴不知道从哪找来了一把木梳子,正蹲在大黄的牛角中间,装模作样地给大黄梳着头上那一小撮牛毛,梳两下还要凑过去闻闻,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大黄牛对这帮女人的折腾是敢怒不敢言。它可是喝过灵泉水的“神牛”,平时在后山连黑熊见了它都要绕道走。可在这个院子里,它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大。它只能认命地低下头,偶尔打个响鼻,喷出一股白气,表达一下自己微弱的抗议。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林毅走下台阶,看着这鸡飞狗跳又充满烟火气的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毅子,你回来了!”

    苏晓月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走过来,“这不是大壮说,你打算让大黄去参加那个什么展销会比赛嘛。这可是咱们庄园的门面,总不能让它一身泥点子去见人吧。我们寻思着,今天天气好,给它好好洗个澡,拾掇拾掇。”

    “洗澡可以,别给它弄感冒了。这大冷天的。”林毅走过去,伸手摸了摸大黄粗壮的脖颈。

    大黄像见到了救星一样,拿大脑袋在林毅的腰上蹭了蹭,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委屈声。

    “哥,你放心吧。这水都是加了生姜和花椒熬的,驱寒呢。”

    大壮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提着半桶热水。

    “而且,俺还给大黄准备了个‘秘密武器’。”大壮咧嘴一笑,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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