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莫餐厅的穹顶灯光依旧昏黄，手风琴的旋律在奢华的大厅里流淌。
大厅右侧的一个半封闭红丝绒卡座里，气氛却与这悠扬的音乐格格不入。
高明远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灰色西装，梳着大背头。但他此刻的坐姿却透着几分僵硬，夹着香烟的手指不经意地发抖，烟灰掉在桌布上也没察觉。
坐在他越面的，是三个操着浓重南方口音的壮汉。领头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手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包。
“高公子，咱们这都吃了两顿饭了。红菜汤我也喝腻了。”金链男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开合，声音在卡座里显得极其刺耳，“我们老板发话了。要么今晚看到海关的提货单，要么看到五十万定金连本带利退回账户。我们南边做生意讲究个痛快，你这天天拿计委的牌子压我们，不管用啊。”
高明远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脸上的从容。
“刘老板，海关那边是例行抽查。我父亲已经打过招呼了，最多再等三天……”
“三天？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金链男猛地把打火机拍在桌上，身子前倾，眼神凶狠，“高明远，别以为在这四九城里我们就动不了你。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那批货砸在港口一天，我们损失的钱你赔得起吗！”
高明远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原本计划通过和赵家联姻，吞并“宫廷御贡”的特供渠道，用那条线上的庞大现金流来填补这个五十万的窟窿。但林毅那个外地倒爷竟然油盐不进，甚至停了老领导们的药膳，导致他父亲现在被好几个退下来的老首长在电话里骂得狗血淋头，根本腾不出手来帮他解决海关的麻烦。
他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谁说他赔不起？”
一道清冷、带着几分慵懒的女人声音，突然在卡座外响起。
高明远和三个南方人同时转头。
柳红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踩着高跟皮靴，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她把脖子上的红丝巾随手扯下，扔给身后的李大壮。
大壮像一尊黑塔似的杵在她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三个南方壮汉。
“你是谁？”金链男皱起眉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女人。
柳红没有理他。
她径直走到高明远身旁，拉开椅子坐下。
她将左手搭在桌面上，那只带着干涸血迹的羊脂玉镯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高明远的目光瞬间被那只玉镯吸引，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大院里长大，听过不少黑市里的传说。
这种成色的玉，带着这种洗不掉的暗红，那是真正沾过命案的“死当”。
这女人，来路极野。
柳红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盖着外文钢印的花旗银行存单，两根手指夹着，轻飘飘地扔在桌子中央。
“海关扣的那批医疗器械，货单转给我。这五十万的债，我替他平了。”柳红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金链男拿起那张存单看了一眼，看清上面的美元数额后，脸上的凶相瞬间收敛了八分。
他互相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气势矮了一大截。
“这位大姐，您要是能拿出真金白银平了这笔账，我们立刻走人。但这海关的条子……”金链男还在犹豫。
“海关那边，我自然有办法打点。”柳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那只带血的玉镯上轻轻摩挲，“你们要的是钱，拿了钱就滚回南方。再在这四九城里逼着要账，小心连人带包一起留在护城河底。”
金链男看了看柳红手腕上的玉镯，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犹如杀神一般的李大壮，咽了口唾沫。
“行。只要钱到账，货单归您。”
三个南方人拿了存单的复印件作抵押，带着皮包匆匆离开了老莫。
卡座里只剩下高明远和柳红。
高明远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柳红，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位女士，您……您真的能摆平海关？您要吃下这批货？”
“我不白吃。”
柳红盯着他，“货单签给我。另外，把你手里那三个专门倒腾化肥和钢材的皮包公司，连同里面的物资批条，全部无偿转让到我指定的户头上。”
“什么？！”高明远猛地坐直身子，“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批条！你这是趁火打劫！”
“打劫？”柳红笑了，“高公子，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吗？那三个南方人虽然走了，但明天一早如果钱没到他们账上，你猜你倒卖走私医疗器械的事情，会不会摆在你父亲政敌的办公桌上？”
高明远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抓着桌布。
他没有退路了。
如果不答应，他不仅要坐牢，还会连累他父亲彻底倒台。
“我……我签。”高明远咬着牙，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
西山庄园，地下实验室。
排风系统发出低频的嗡鸣。
林毅顺着隐蔽的台阶走下地下室。
白光有些刺眼。
孙静没有在操作台前忙碌。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毫无焦距地搅动着一个空烧杯。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眼底的血丝比昨天更重了，嘴唇有些发干。
“面在厨房锅里温着，怎么没上去吃？”林毅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玻璃棒。
“吃不下。”孙静摇了摇头，清冷的脸上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林毅，雨墨那边还是没消息。我今天下午又打了个电话去赵家，接电话的人直接把线掐了。我怕她做傻事。”
赵雨墨那脾气，逼急了真能把赵家的房顶掀了。
孙静太了解自己的闺蜜了。
林毅拉过一把圆凳，在孙静面前坐下。
他伸手，握住孙静放在膝盖上冰凉的双手。
“不用打听了。最迟明天中午，高家就会出大乱子。赵副司令不是瞎子，高家一旦失势，这门联姻自然就成了一个笑话。”
林毅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封闭的地下室里，像是一颗定海神针。
“真的？”孙静反手紧紧抓住了林毅的手，“你做了什么？”
“一个局。”
林毅没有细说，只是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高明远的资金链已经断了，他手里那些用来卡我脖子的批文，今晚就会全部落在我的手里。那些被他断了药膳的老领导，这几天积攒的火气，明天一早就会全部发泄在计委的办公桌上。”
林毅看着孙静的眼睛。
“我说过，我的朋友，没人能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
孙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没有带着人去大院里抢亲，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去跟高家放狠话。
他只是坐在幕后，轻描淡写地拨动了几根线，就把一个高高在上的官宦子弟逼入了绝境。
这种深不见底的手段，比任何武力都让人感到震撼。
“谢谢你，林毅。”
孙静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倾身向前，将头靠在林毅的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的腰。
这几天积压的担忧和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上去休息吧。”
林毅的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明天，等着听好消息。”
就在这时，地下室角落里那部专门用来对外联络的黑色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林毅拍了拍孙静的肩膀，站起身，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哥，事成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大壮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货单和皮包公司的转让协议，那孙子全都按手印了。红姐拿着东西正在回来的路上。”
“知道了。把尾巴扫干净。”
林毅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孙静。
“局破了。明天，咱们去接赵雨墨出院。”
大厅右侧的一个半封闭红丝绒卡座里，气氛却与这悠扬的音乐格格不入。
高明远穿着一身质地考究的灰色西装，梳着大背头。但他此刻的坐姿却透着几分僵硬，夹着香烟的手指不经意地发抖，烟灰掉在桌布上也没察觉。
坐在他越面的，是三个操着浓重南方口音的壮汉。领头的男人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手边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皮包。
“高公子，咱们这都吃了两顿饭了。红菜汤我也喝腻了。”金链男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啪嗒啪嗒地开合，声音在卡座里显得极其刺耳，“我们老板发话了。要么今晚看到海关的提货单，要么看到五十万定金连本带利退回账户。我们南边做生意讲究个痛快，你这天天拿计委的牌子压我们，不管用啊。”
高明远咽了口唾沫，强撑着脸上的从容。
“刘老板，海关那边是例行抽查。我父亲已经打过招呼了，最多再等三天……”
“三天？昨天你也是这么说的！”金链男猛地把打火机拍在桌上，身子前倾，眼神凶狠，“高明远，别以为在这四九城里我们就动不了你。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那批货砸在港口一天，我们损失的钱你赔得起吗！”
高明远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
他原本计划通过和赵家联姻，吞并“宫廷御贡”的特供渠道，用那条线上的庞大现金流来填补这个五十万的窟窿。但林毅那个外地倒爷竟然油盐不进，甚至停了老领导们的药膳，导致他父亲现在被好几个退下来的老首长在电话里骂得狗血淋头，根本腾不出手来帮他解决海关的麻烦。
他现在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谁说他赔不起？”
一道清冷、带着几分慵懒的女人声音，突然在卡座外响起。
高明远和三个南方人同时转头。
柳红穿着那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踩着高跟皮靴，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
她把脖子上的红丝巾随手扯下，扔给身后的李大壮。
大壮像一尊黑塔似的杵在她身后，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三个南方壮汉。
“你是谁？”金链男皱起眉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女人。
柳红没有理他。
她径直走到高明远身旁，拉开椅子坐下。
她将左手搭在桌面上，那只带着干涸血迹的羊脂玉镯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高明远的目光瞬间被那只玉镯吸引，瞳孔猛地一缩。
他在大院里长大，听过不少黑市里的传说。
这种成色的玉，带着这种洗不掉的暗红，那是真正沾过命案的“死当”。
这女人，来路极野。
柳红从皮包里抽出一张盖着外文钢印的花旗银行存单，两根手指夹着，轻飘飘地扔在桌子中央。
“海关扣的那批医疗器械，货单转给我。这五十万的债，我替他平了。”柳红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金链男拿起那张存单看了一眼，看清上面的美元数额后，脸上的凶相瞬间收敛了八分。
他互相看了一眼身旁的同伴，气势矮了一大截。
“这位大姐，您要是能拿出真金白银平了这笔账，我们立刻走人。但这海关的条子……”金链男还在犹豫。
“海关那边，我自然有办法打点。”柳红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那只带血的玉镯上轻轻摩挲，“你们要的是钱，拿了钱就滚回南方。再在这四九城里逼着要账，小心连人带包一起留在护城河底。”
金链男看了看柳红手腕上的玉镯，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犹如杀神一般的李大壮，咽了口唾沫。
“行。只要钱到账，货单归您。”
三个南方人拿了存单的复印件作抵押，带着皮包匆匆离开了老莫。
卡座里只剩下高明远和柳红。
高明远像是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柳红，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位女士，您……您真的能摆平海关？您要吃下这批货？”
“我不白吃。”
柳红盯着他，“货单签给我。另外，把你手里那三个专门倒腾化肥和钢材的皮包公司，连同里面的物资批条，全部无偿转让到我指定的户头上。”
“什么？！”高明远猛地坐直身子，“那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批条！你这是趁火打劫！”
“打劫？”柳红笑了，“高公子，你现在还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吗？那三个南方人虽然走了，但明天一早如果钱没到他们账上，你猜你倒卖走私医疗器械的事情，会不会摆在你父亲政敌的办公桌上？”
高明远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抓着桌布。
他没有退路了。
如果不答应，他不仅要坐牢，还会连累他父亲彻底倒台。
“我……我签。”高明远咬着牙，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
……
西山庄园，地下实验室。
排风系统发出低频的嗡鸣。
林毅顺着隐蔽的台阶走下地下室。
白光有些刺眼。
孙静没有在操作台前忙碌。
她搬了张椅子坐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玻璃棒，毫无焦距地搅动着一个空烧杯。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眼底的血丝比昨天更重了，嘴唇有些发干。
“面在厨房锅里温着，怎么没上去吃？”林毅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玻璃棒。
“吃不下。”孙静摇了摇头，清冷的脸上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林毅，雨墨那边还是没消息。我今天下午又打了个电话去赵家，接电话的人直接把线掐了。我怕她做傻事。”
赵雨墨那脾气，逼急了真能把赵家的房顶掀了。
孙静太了解自己的闺蜜了。
林毅拉过一把圆凳，在孙静面前坐下。
他伸手，握住孙静放在膝盖上冰凉的双手。
“不用打听了。最迟明天中午，高家就会出大乱子。赵副司令不是瞎子，高家一旦失势，这门联姻自然就成了一个笑话。”
林毅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封闭的地下室里，像是一颗定海神针。
“真的？”孙静反手紧紧抓住了林毅的手，“你做了什么？”
“一个局。”
林毅没有细说，只是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高明远的资金链已经断了，他手里那些用来卡我脖子的批文，今晚就会全部落在我的手里。那些被他断了药膳的老领导，这几天积攒的火气，明天一早就会全部发泄在计委的办公桌上。”
林毅看着孙静的眼睛。
“我说过，我的朋友，没人能强迫她做不愿意做的事。”
孙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没有带着人去大院里抢亲，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去跟高家放狠话。
他只是坐在幕后，轻描淡写地拨动了几根线，就把一个高高在上的官宦子弟逼入了绝境。
这种深不见底的手段，比任何武力都让人感到震撼。
“谢谢你，林毅。”
孙静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倾身向前，将头靠在林毅的肩膀上，双手环住他的腰。
这几天积压的担忧和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上去休息吧。”
林毅的手抚上她的后背，轻轻拍了拍。
“明天，等着听好消息。”
就在这时，地下室角落里那部专门用来对外联络的黑色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
林毅拍了拍孙静的肩膀，站起身，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哥，事成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大壮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货单和皮包公司的转让协议，那孙子全都按手印了。红姐拿着东西正在回来的路上。”
“知道了。把尾巴扫干净。”
林毅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孙静。
“局破了。明天，咱们去接赵雨墨出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