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三轮在四九城的青石板路上颠簸，排气管喷出一股股白烟。
大壮把着车把，避开路面上结冰的坑洼，熟门熟路地拐进王府街。
“宫廷御贡”的大门半开着。
林毅跨过门槛。
大厅里的暖气夹杂着淡淡的紫檀香。那岚正在柜台前核对昨天预收的黑金卡账目。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叫了一声林先生。林毅微微点头，径直穿过月亮门走向后堂。
柳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正坐在八仙桌旁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桌上堆着一摞锦阳那边发来的货运单据。
“老板，你不是去南城转悠了吗？这么快就回了？”柳红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林毅。
林毅没说话。
他走到桌前，将一只沾着几点干涸暗红血迹的羊脂玉镯扔在账本上。
玉镯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柳红的视线落在玉镯上。
那几点血迹在白润的玉质映衬下格外扎眼。
她在锦阳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摸爬滚打过，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带着的邪气。
“高明远的底细已经查清楚。”林毅拉开太师椅坐下，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他那批被海关扣下的医疗器械，货值一百万。他收了南方老板五十万的定金。今晚，他在老莫请那几个南方人吃饭，想拖延时间。”
柳红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林毅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就搭上了。
“你想让我去截胡？”柳红拿起那只玉镯，指腹在血迹上蹭了蹭，不仅没害怕，眼里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扮成收黑货的下家？”
“不是下家，是能救他命的大水喉。”
林毅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花旗银行的外汇存单，推到柳红面前。
“高明远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南方人要的是货或者钱，他两样都没有。你带着这存单过去，告诉他，海关的条子你能平，南方的账你能清。只要他把那批货的提货单签给你，再给他二十万现金，这批医疗器械就全归你。”
柳红看着那张盖着外文钢印的存单，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她太懂这种走投无路的赌徒心理了。
高明远为了填那五十万的窟窿，连逼迫赵家联姻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现在突然天降一个能帮他平账的大老板，他根本没心思去细查对方的底细。
“但这玉镯……”柳红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信物。”林毅靠在椅背上，“海关扣的走私货，一般人不敢接。你得让他知道，你手里的钱，上面沾着血。只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他的盘。这玉镯戴在手上，比你带十个保镖都管用。”
柳红懂了。
这叫气场压制。
她把玉镯套在手腕上，那抹暗红贴着她白皙的皮肤，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厉。
“大壮。”林毅转头看向门口。
“哥。”大壮跨进门槛。
“去换身黑西装。今晚你跟着红姐去老莫。什么都不用说，谁敢在红姐面前拍桌子，你就把桌子掀了。”
交代完一切，林毅把后堂留给柳红换装准备，自己出了铺子，开着停在胡同口的吉普车，一路向西山庄园驶去。
外面的局已经布下，刀光剑影自有柳红去应付。
他现在要做的，是回那个属于自己的院子。
西山庄园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
林毅把车停在院子里，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暖烘烘的，透着一股葱花炝锅的香味。
林楚楚围着碎花围裙，正端着个洗菜盆从厨房走出来。
盆里装着刚从暖棚里摘下来的小白菜和几根粗壮的大葱。
她看到林毅，脚步停了一下。
“林大哥，你回来了。兰姐和秀莲姐在里屋看宁宁。嫂子在书房看书。”楚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嗯。今晚吃什么？”林毅脱下大衣，挂在架子上。
“准备炒个白菜，再热几个杂粮面馒头。冰窖里的肉还冻着，没来得及化。”楚楚有些局促。
“我来吧。”
林毅挽起毛衣的袖子，走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把厨房映得红彤彤的。
林毅走到案板前，从橱柜里拿出一大团醒好的白面。
“天冷，吃馒头胃里发沉。今晚吃热汤面。”
林毅双手沾了点干面粉，将面团按在案板上。
揉、压、推、卷。他的动作不快，但极有韵律，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
面团在他手里变得光滑劲道。
苏晓月听见厨房的动静，放下手里的笔，挑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居家的米色毛衣，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看着林毅宽阔的背影在案板前忙碌。
“怎么亲自下厨了？”苏晓月走过去，站在林毅身侧，很自然地拿起旁边的两棵大葱，在水盆里洗净。
“外头跑了一天，沾了一身风雪味，想吃口热乎的。”林毅拿起擀面杖，将面团擀成一张巨大的薄饼，“今天复习得怎么样？”
“老样子。那几道宏观经济的题还是有些卡壳。”苏晓月把洗好的葱放在案板上，转头看着林毅专注的侧脸。
厨房里的温度很高，水壶里冒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这个男人熟练地把面皮叠起，菜刀起落间，细匀的面条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外面的人只知道他是个手眼通天的大老板，只有在这个院子里，他才会卷起袖子，沾上这一身的人间烟火。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苏晓月觉得无比踏实。
“别急，慢慢看。有些理论脱离了实际市场，书上写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林毅抓起一把散面撒在面条上，抖散。
他在锅里倒了点底油，把切好的葱花扔进去爆香，随后下入切成薄片的野猪肉。
油脂遇到高温滋啦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厨房。
加入热水，大火烧开。
林毅把面条下进翻滚的白汤里，又抓了一把楚楚刚洗好的小白菜丢进去。
“去叫她们准备吃饭。”林毅拿勺子搅了搅锅底。
片刻后。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野猪肉青菜汤面。
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什么推杯换盏。
一家人捧着粗瓷大碗，吸溜吸溜地吃着热面。
林毅吃得很快，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放下空碗，擦了擦嘴。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风声顺着窗户缝往里钻，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毅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面吃完了，老莫那边的戏，也该开场了。
大壮把着车把，避开路面上结冰的坑洼，熟门熟路地拐进王府街。
“宫廷御贡”的大门半开着。
林毅跨过门槛。
大厅里的暖气夹杂着淡淡的紫檀香。那岚正在柜台前核对昨天预收的黑金卡账目。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叫了一声林先生。林毅微微点头，径直穿过月亮门走向后堂。
柳红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正坐在八仙桌旁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桌上堆着一摞锦阳那边发来的货运单据。
“老板，你不是去南城转悠了吗？这么快就回了？”柳红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林毅。
林毅没说话。
他走到桌前，将一只沾着几点干涸暗红血迹的羊脂玉镯扔在账本上。
玉镯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柳红的视线落在玉镯上。
那几点血迹在白润的玉质映衬下格外扎眼。
她在锦阳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摸爬滚打过，只一眼就看出了这东西带着的邪气。
“高明远的底细已经查清楚。”林毅拉开太师椅坐下，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他那批被海关扣下的医疗器械，货值一百万。他收了南方老板五十万的定金。今晚，他在老莫请那几个南方人吃饭，想拖延时间。”
柳红是个极为聪明的女人。林毅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脑子里的那根弦瞬间就搭上了。
“你想让我去截胡？”柳红拿起那只玉镯，指腹在血迹上蹭了蹭，不仅没害怕，眼里反而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扮成收黑货的下家？”
“不是下家，是能救他命的大水喉。”
林毅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花旗银行的外汇存单，推到柳红面前。
“高明远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南方人要的是货或者钱，他两样都没有。你带着这存单过去，告诉他，海关的条子你能平，南方的账你能清。只要他把那批货的提货单签给你，再给他二十万现金，这批医疗器械就全归你。”
柳红看着那张盖着外文钢印的存单，呼吸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她太懂这种走投无路的赌徒心理了。
高明远为了填那五十万的窟窿，连逼迫赵家联姻这种招数都使出来了，现在突然天降一个能帮他平账的大老板，他根本没心思去细查对方的底细。
“但这玉镯……”柳红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信物。”林毅靠在椅背上，“海关扣的走私货，一般人不敢接。你得让他知道，你手里的钱，上面沾着血。只有吃人不吐骨头的狠角色，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接他的盘。这玉镯戴在手上，比你带十个保镖都管用。”
柳红懂了。
这叫气场压制。
她把玉镯套在手腕上，那抹暗红贴着她白皙的皮肤，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厉。
“大壮。”林毅转头看向门口。
“哥。”大壮跨进门槛。
“去换身黑西装。今晚你跟着红姐去老莫。什么都不用说，谁敢在红姐面前拍桌子，你就把桌子掀了。”
交代完一切，林毅把后堂留给柳红换装准备，自己出了铺子，开着停在胡同口的吉普车，一路向西山庄园驶去。
外面的局已经布下，刀光剑影自有柳红去应付。
他现在要做的，是回那个属于自己的院子。
西山庄园的雪已经被清扫干净。
林毅把车停在院子里，推开正房的门。
屋里暖烘烘的，透着一股葱花炝锅的香味。
林楚楚围着碎花围裙，正端着个洗菜盆从厨房走出来。
盆里装着刚从暖棚里摘下来的小白菜和几根粗壮的大葱。
她看到林毅，脚步停了一下。
“林大哥，你回来了。兰姐和秀莲姐在里屋看宁宁。嫂子在书房看书。”楚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嗯。今晚吃什么？”林毅脱下大衣，挂在架子上。
“准备炒个白菜，再热几个杂粮面馒头。冰窖里的肉还冻着，没来得及化。”楚楚有些局促。
“我来吧。”
林毅挽起毛衣的袖子，走进厨房。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把厨房映得红彤彤的。
林毅走到案板前，从橱柜里拿出一大团醒好的白面。
“天冷，吃馒头胃里发沉。今晚吃热汤面。”
林毅双手沾了点干面粉，将面团按在案板上。
揉、压、推、卷。他的动作不快，但极有韵律，每一次发力都恰到好处。
面团在他手里变得光滑劲道。
苏晓月听见厨房的动静，放下手里的笔，挑开门帘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居家的米色毛衣，头发随意地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看着林毅宽阔的背影在案板前忙碌。
“怎么亲自下厨了？”苏晓月走过去，站在林毅身侧，很自然地拿起旁边的两棵大葱，在水盆里洗净。
“外头跑了一天，沾了一身风雪味，想吃口热乎的。”林毅拿起擀面杖，将面团擀成一张巨大的薄饼，“今天复习得怎么样？”
“老样子。那几道宏观经济的题还是有些卡壳。”苏晓月把洗好的葱放在案板上，转头看着林毅专注的侧脸。
厨房里的温度很高，水壶里冒出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这个男人熟练地把面皮叠起，菜刀起落间，细匀的面条整齐地码在案板上。
外面的人只知道他是个手眼通天的大老板，只有在这个院子里，他才会卷起袖子，沾上这一身的人间烟火。
这种强烈的反差，让苏晓月觉得无比踏实。
“别急，慢慢看。有些理论脱离了实际市场，书上写得再天花乱坠也没用。”林毅抓起一把散面撒在面条上，抖散。
他在锅里倒了点底油，把切好的葱花扔进去爆香，随后下入切成薄片的野猪肉。
油脂遇到高温滋啦作响，浓郁的肉香瞬间霸占了整个厨房。
加入热水，大火烧开。
林毅把面条下进翻滚的白汤里，又抓了一把楚楚刚洗好的小白菜丢进去。
“去叫她们准备吃饭。”林毅拿勺子搅了搅锅底。
片刻后。
堂屋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野猪肉青菜汤面。
没有山珍海味，也没有什么推杯换盏。
一家人捧着粗瓷大碗，吸溜吸溜地吃着热面。
林毅吃得很快，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他放下空碗，擦了擦嘴。
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
风声顺着窗户缝往里钻，发出呜呜的声响。
林毅的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面吃完了，老莫那边的戏，也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