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块的月薪。
外加千分之一的干股。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为了几毛钱全勤奖能争破头的年代，林毅抛出的这个条件，对于一个即将被发配到大山里的穷学生来说，无异于一声惊雷。
瘦高个男生呆呆地看着饭盒上那张白底黑字的名片，手里的那摞旧书“啪嗒”一声掉在席子上。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已经转身离去的林毅，连问一句“你是谁”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毅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个有着工程思维的大学生，值这个价。
红星厂现在缺的不是按图索骥的熟练工，而是能把那些苏联图纸本土化、廉价化的技术脑子。
至于能不能接住这破天的富贵，就看这小子明天有没有胆量违抗学校的分配，去敲红星厂的大门了。
“毅子，那学生挺可怜的。他那些批注写得真不错，我以前看他经常在图书馆熬到半夜。”苏晓月走在林毅身侧，轻声说了一句。她也是苦过来的知青，最见不得别人怀才不遇。
“可怜不可怜，得看他自己怎么选。”
林毅伸手，很自然地帮苏晓月理了理被湖风吹乱的衣领。
“我把路给他铺了，走不走，看他自己的命。”
两人顺着未名湖畔慢慢走着。
阳光透过柳树的缝隙洒下来，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不远处，田家姐妹正蹲在一个卖旧连环画的摊子前，跟摊主讨价还价，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
这安宁的校园氛围，让林毅觉得格外的舒坦。
没走多远。
“晓月！”
前方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红色布拉吉长裙的女人。
沈佳宜。
四年过去，这位曾经飞扬跋扈的大院千金，身上的那股子刺人的棱角已经被林毅磨平了大半。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及肩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显然是刚从外面跑完业务赶回来。
“佳宜，你怎么在学校？今天不是去海关那边提那批显像管了吗？”苏晓月有些意外地迎上去。
沈佳宜没有先回答，而是把目光越过苏晓月，落在了林毅身上。
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只有在林毅面前才会流露出的依赖和柔情。
她早就不是那个为了要个名分跑去西山庄园闹脾气的女孩了。
手里握着紫气东来海外贸易的命脉，她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的分量。
“货提出来了。”
沈佳宜走到林毅跟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单子递过去。
“三百台日本索尼的彩色显像管，走的是驻外使馆的内部采购渠道。大壮已经带着车队把货拉回红星厂的仓库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批货要是走正规海关，光是关税就得扒一层皮。我托了我爸以前的老关系，直接在天津港走的免检通道。一分钱没多花。”
“办得漂亮。”
林毅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三百台彩管，他的第一批“紫气牌”彩色电视机就能顺利下线。
这在黑白电视机还要凭票排队的年代，绝对是一记轰碎市场的重锤。
“不过……”
沈佳宜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四周。
“我刚才在系办交毕业材料的时候，听见几个辅导员在议论。”
她凑近林毅，带来了一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市里好像要有大动作。说是要严打投机倒把，重点清查那些挂靠在国营厂名下、实际上是私人承包的作坊。咱们红星二厂虽然挂着军民共建的牌子，但最近电视机的出货量太大了，市轻工业局那边，有人眼红，想借着这次严打的机会，把咱们的厂子收归公有。”
这消息要是放在别的倒爷耳朵里，估计当场就得吓尿裤子。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那条着名的“红线”就像是悬在所有私营业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稍有不慎，就是倾家荡产、牢底坐穿的下场。
林毅把单子叠好，塞进衬衫的口袋里。
他的脸上没有出现沈佳宜预料中的紧张，反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眼红是正常的。”
林毅看着湖面。
“一头肥猪长大了，谁都想过来啃一口肉。但他们弄错了一件事。”
林毅转过头，看着沈佳宜和苏晓月。
“我林毅的肉，不是谁都有副好牙口能咬得动的。”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这种官面上的博弈，他不想让家里的女人过多操心。
“不说这个了。大中午的，都饿了吧。”
林毅看了看手表。
“走，回家。今天不吃食堂，回庄园。我刚才看楚楚在暖棚里摘了几个熟透的沙瓤西红柿。回去给你们拌个凉拌西红柿，撒上白糖，去去暑气。”
沈佳宜听到“凉拌西红柿”，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她就喜欢林毅这一点。
天大的事塌下来，他也能在家里不紧不慢地给你拌个凉菜。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是她父亲那个级别的政客身上都少见的。
“那我不回宿舍了，我蹭车跟你们一起回西山。”沈佳宜毫不客气地挽住苏晓月的胳膊。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未名湖。
回到西山庄园的时候，日头正烈。
院子里。
老许头送来的两只小土狗正在海棠树的阴影下打闹。
黑龙趴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半睁着眼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偶尔喉咙里发出两声低低的呼噜，像是在教训它们别太吵。
厨房里传出菜刀落在实木案板上清脆的“笃笃”声。
林毅脱了夹克，只穿了件白色的短袖汗衫。
他洗干净手，从水盆里捞出几个在冰水里镇过的西红柿。
这西红柿是空间灵泉浇灌出来的，皮薄肉厚，红得像玛瑙。
切块，装进青花瓷的粗碗里。
厚厚地撒上一层白砂糖。
不用等糖化开，就这么端了出去。
堂屋里，女人们已经围着八仙桌坐好了。
“来，一人一碗。连汤带水一起吃，比冰棍还解渴。”
林毅把碗分给众人。
冰凉的西红柿块入口，酸甜的汁水混合着白糖的颗粒感在齿间爆开。
那种属于夏天特有的清爽，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燥热。
“真甜。林大哥，这西红柿比去年长得还水灵。”林楚楚捧着碗，吃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安逸的午后时光里。
“砰砰砰！”
院子的大铁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李大壮手里还端着个大海碗，一抹嘴跑去开门。
不一会儿，大壮领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正是上午在跳蚤市场卖书的那个瘦高个男生。
他手里紧紧攥着林毅给的那张名片，身上还背着个破旧的军绿色行囊，看着林毅，胸口剧烈起伏。
“林……林老板。”
男生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不去煤矿教书了。您说的一百块钱，加那个独立操作间，还算数吗？”
外加千分之一的干股。
在这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为了几毛钱全勤奖能争破头的年代，林毅抛出的这个条件，对于一个即将被发配到大山里的穷学生来说，无异于一声惊雷。
瘦高个男生呆呆地看着饭盒上那张白底黑字的名片，手里的那摞旧书“啪嗒”一声掉在席子上。
他咽了口唾沫，抬头看着已经转身离去的林毅，连问一句“你是谁”的勇气都没有了。
林毅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个有着工程思维的大学生，值这个价。
红星厂现在缺的不是按图索骥的熟练工，而是能把那些苏联图纸本土化、廉价化的技术脑子。
至于能不能接住这破天的富贵，就看这小子明天有没有胆量违抗学校的分配，去敲红星厂的大门了。
“毅子，那学生挺可怜的。他那些批注写得真不错，我以前看他经常在图书馆熬到半夜。”苏晓月走在林毅身侧，轻声说了一句。她也是苦过来的知青，最见不得别人怀才不遇。
“可怜不可怜，得看他自己怎么选。”
林毅伸手，很自然地帮苏晓月理了理被湖风吹乱的衣领。
“我把路给他铺了，走不走，看他自己的命。”
两人顺着未名湖畔慢慢走着。
阳光透过柳树的缝隙洒下来，湖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几只水鸟掠过水面，带起一圈圈涟漪。不远处，田家姐妹正蹲在一个卖旧连环画的摊子前，跟摊主讨价还价，清脆的笑声传出老远。
这安宁的校园氛围，让林毅觉得格外的舒坦。
没走多远。
“晓月！”
前方迎面走来一个穿着红色布拉吉长裙的女人。
沈佳宜。
四年过去，这位曾经飞扬跋扈的大院千金，身上的那股子刺人的棱角已经被林毅磨平了大半。
她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及肩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显然是刚从外面跑完业务赶回来。
“佳宜，你怎么在学校？今天不是去海关那边提那批显像管了吗？”苏晓月有些意外地迎上去。
沈佳宜没有先回答，而是把目光越过苏晓月，落在了林毅身上。
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只有在林毅面前才会流露出的依赖和柔情。
她早就不是那个为了要个名分跑去西山庄园闹脾气的女孩了。
手里握着紫气东来海外贸易的命脉，她知道自己在这个男人心里的分量。
“货提出来了。”
沈佳宜走到林毅跟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单子递过去。
“三百台日本索尼的彩色显像管，走的是驻外使馆的内部采购渠道。大壮已经带着车队把货拉回红星厂的仓库了。”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这批货要是走正规海关，光是关税就得扒一层皮。我托了我爸以前的老关系，直接在天津港走的免检通道。一分钱没多花。”
“办得漂亮。”
林毅接过单子扫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三百台彩管，他的第一批“紫气牌”彩色电视机就能顺利下线。
这在黑白电视机还要凭票排队的年代，绝对是一记轰碎市场的重锤。
“不过……”
沈佳宜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四周。
“我刚才在系办交毕业材料的时候，听见几个辅导员在议论。”
她凑近林毅，带来了一股淡淡的高级香水味。
“市里好像要有大动作。说是要严打投机倒把，重点清查那些挂靠在国营厂名下、实际上是私人承包的作坊。咱们红星二厂虽然挂着军民共建的牌子，但最近电视机的出货量太大了，市轻工业局那边，有人眼红，想借着这次严打的机会，把咱们的厂子收归公有。”
这消息要是放在别的倒爷耳朵里，估计当场就得吓尿裤子。
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那条着名的“红线”就像是悬在所有私营业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稍有不慎，就是倾家荡产、牢底坐穿的下场。
林毅把单子叠好，塞进衬衫的口袋里。
他的脸上没有出现沈佳宜预料中的紧张，反而是一种看透一切的淡然。
“眼红是正常的。”
林毅看着湖面。
“一头肥猪长大了，谁都想过来啃一口肉。但他们弄错了一件事。”
林毅转过头，看着沈佳宜和苏晓月。
“我林毅的肉，不是谁都有副好牙口能咬得动的。”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这种官面上的博弈，他不想让家里的女人过多操心。
“不说这个了。大中午的，都饿了吧。”
林毅看了看手表。
“走，回家。今天不吃食堂，回庄园。我刚才看楚楚在暖棚里摘了几个熟透的沙瓤西红柿。回去给你们拌个凉拌西红柿，撒上白糖，去去暑气。”
沈佳宜听到“凉拌西红柿”，原本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下来。
她就喜欢林毅这一点。
天大的事塌下来，他也能在家里不紧不慢地给你拌个凉菜。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是她父亲那个级别的政客身上都少见的。
“那我不回宿舍了，我蹭车跟你们一起回西山。”沈佳宜毫不客气地挽住苏晓月的胳膊。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离开了未名湖。
回到西山庄园的时候，日头正烈。
院子里。
老许头送来的两只小土狗正在海棠树的阴影下打闹。
黑龙趴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半睁着眼看着这两个小家伙，偶尔喉咙里发出两声低低的呼噜，像是在教训它们别太吵。
厨房里传出菜刀落在实木案板上清脆的“笃笃”声。
林毅脱了夹克，只穿了件白色的短袖汗衫。
他洗干净手，从水盆里捞出几个在冰水里镇过的西红柿。
这西红柿是空间灵泉浇灌出来的，皮薄肉厚，红得像玛瑙。
切块，装进青花瓷的粗碗里。
厚厚地撒上一层白砂糖。
不用等糖化开，就这么端了出去。
堂屋里，女人们已经围着八仙桌坐好了。
“来，一人一碗。连汤带水一起吃，比冰棍还解渴。”
林毅把碗分给众人。
冰凉的西红柿块入口，酸甜的汁水混合着白糖的颗粒感在齿间爆开。
那种属于夏天特有的清爽，瞬间驱散了从外面带进来的燥热。
“真甜。林大哥，这西红柿比去年长得还水灵。”林楚楚捧着碗，吃得眉眼弯弯。
就在这安逸的午后时光里。
“砰砰砰！”
院子的大铁门被人急促地敲响了。
李大壮手里还端着个大海碗，一抹嘴跑去开门。
不一会儿，大壮领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正是上午在跳蚤市场卖书的那个瘦高个男生。
他手里紧紧攥着林毅给的那张名片，身上还背着个破旧的军绿色行囊，看着林毅，胸口剧烈起伏。
“林……林老板。”
男生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不去煤矿教书了。您说的一百块钱，加那个独立操作间，还算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