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二女闭门夜谈,私语至深夜方休,我被独自安置在隔壁房间,全然不知屋内那场惊人心魄的成全之念。只当是姐妹久别重逢,自有无数贴心体己话要叙,一夜安睡,并未多想分毫。

    次日天光破晓,姑苏晨景清丽如画,薄雾轻笼临河街巷,柳色含烟,流水潺潺。

    晨起梳洗完毕,我见二女神色平和、相处亲昵融洽,心中只觉暖意融融。久别重逢,佳人知己皆在身侧,恰逢江南春色正好,便索性收拾一番,带着芷若与听澜出门漫游,打算陪二人好好领略姑苏满城风月。

    只是从这一日开始,我便隐隐察觉到几分异样。

    整整一日游赏,从拙政园的亭台山水,到平江路的古巷青石,一路步步皆景、风月无边。可芷若全程神态淡淡,看似随行游玩,目光却始终悄然留意我与听澜的动向,屡屡不动声色侧身避让,刻意制造我二人独处的光景。

    路过假山回廊时,她会故意驻足观赏池中游鱼,笑着让我陪听澜先行几步,去前方亭台等候;街边挑选江南珠花小饰,她便借口挑选良久,让我陪同听澜去桥头吹风观景;甚至游船泛河之时,她也独自倚在船尾看两岸风光,留我与听澜静坐船头闲谈。

    她动作自然温柔,笑意恬淡,看似只是随性之举,毫无刻意痕迹。我连日沉浸在重逢的安然与江南的温柔之中,心思松弛,初初第一日,只当是她体贴和善,知晓听澜性情清冷怕生,特意让我多照拂陪伴,未曾察觉半分异常,坦然顺着她的心意,与听澜闲谈江湖旧事、武道心得。

    可一日如此是贴心,两日如此是周全,接连三日皆是这般模样,我心底的疑虑,终究悄然滋生、层层累积。

    此后三日,我带着二女踏遍姑苏名胜。枫桥夜泊处、古塔清幽地、古街繁华巷,处处留下三人身影。日复一日,芷若的举动从未改变,始终刻意疏离半步,不动声色错开与我的相处,一遍遍为我和听澜创造独处闲谈的机会。

    哪怕只是短短片刻的独处,她也从不靠近打扰,只远远静立等候,眉眼温柔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

    日复一日的刻意避让,太过规整、太过刻意,绝非偶然随性之举。

    我行走江湖数载,阅人无数、心思缜密,纵然前期疏于察觉,接连三日的反常行径,也让我彻底敛去闲散心态,心底疑窦丛生。我深知芷若性情,素来黏我恋我、寸步不愿分离,往日同行出游,她时时刻刻依偎身侧,笑语相伴,从无这般刻意疏离、刻意成全他人的模样。

    我心中暗自费解,却始终猜不透她这般反常举动的缘由,只能默默记在心底,不动声色,继续陪同二人游玩。

    这三日行走市井街巷,二女皆是容貌绝世、风华无双,走在人群之中,自是夺目耀眼、引人注目。

    听澜素来性情清冷孤傲,周身自带凛冽疏离的气场,眉眼寒霜、气质绝尘,宛如冰雪雕琢的佳人。纵然无数文人雅客驻足侧目、心生倾慕,却无人敢贸然上前搭讪,只敢远远观望,敬畏于她的清冷气场,故而身旁始终清净无扰。

    而芷若温婉明媚、清丽绝尘,眉眼温柔灵动,气质亲和温婉,宛如春风秋月,惹人亲近喜爱。三日出游,沿途上前搭讪、吟诗攀谈、献诗示好的书生雅士,络绎不绝。

    姑苏文风鼎盛,遍地皆是读书文人,见这般绝色佳人,难免心生倾慕,纷纷上前礼貌问好、闲谈攀谈。

    每逢有人靠近芷若搭讪,我皆第一时间上前,不动声色将她护在身侧,坦然温和宣示主权,言语有礼却态度坚定。大多读书人知礼识趣,见状便知晓佳人已有良人,纷纷致歉告退,不敢再多有唐突之举。

    数日以来,皆是这般平和化解,从无纷争事端。

    直至第三日傍晚,暮色将至,我们行至临河热闹酒肆旁的长街。

    晚风裹挟酒香,街边有不少饮酒尽兴的路人。一名衣衫凌乱、满脸通红的醉酒书生,踉跄着穿过人群,一眼瞥见身侧浅笑而立的芷若,顿时色迷心窍,全然失了读书人的礼义廉耻。

    他不顾旁人目光,踉跄上前,言语轻浮唐突,伸手便想要去触碰芷若的衣袖,举止张狂放肆,远超寻常搭讪分寸,满眼皆是轻薄之意。

    彼时芷若正垂眸看着街边小摊的糖画,未曾留意身旁来人。

    我眼底寒芒一瞬亮起,心中戾气骤生。

    我素来护妻如命,平日温和忍让,可旁人若是敢对芷若半分轻薄,便是触我逆鳞。

    我不愿当着芷若的面动粗煞风景,更不想让她见到血腥场面惊扰心境,当下不动声色,随口寻了个看景致的借口,侧身缓步离开她身侧,看似随意踱步,实则转瞬便掠至醉酒书生身侧。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无声无息,力道分寸拿捏极致。

    只听两声清晰的脆响,我两记精准利落的手刀,精准落在醉酒书生颌处,分寸刚好,不伤人命、不损面容,却直接将他两颗门牙当场击落。

    那书生吃痛惨叫一声,瞬间酒意醒了大半,捂着嘴鲜血直流,疼得浑身颤抖,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之举,狼狈跌坐在地,惊惧不已。

    我神色冷淡,看都未再多看他一眼,转身便从容折返,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尘埃。

    本是护她周全、惩戒轻薄之徒,理所应当。

    芷若闻声转头,看清始末之后,轻轻蹙起眉头,快步走到我身侧,伸手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眼底带着几分浅浅埋怨。

    她压低声音,带着嗔怪的语气轻声道:“杨郎,你又这般冲动。不过是醉酒之人失了分寸,何必下手这般重,伤了旁人,惹来旁人非议,多生事端。”

    她语声温柔,却带着真切的埋怨,眉眼间藏着几分无奈。

    我望着她嗔怪的模样,再联想到这三日她反常的避让、刻意的撮合、处处不对劲的举动,心头积攒三日的疑惑瞬间翻涌翻腾,愈发深沉难解。

    寻常时候,她最知我护她之心,知晓我从不会无端生事,但凡我出手,必是旁人触了底线。往日只会暖心宽慰我、体谅我心意,从无半分埋怨。

    可今日,她却为一个轻薄滋事的醉汉,责怪我冲动。

    晚风拂过长街,满城烟火热闹,可我心底却悄然蒙上一层迷雾。

    三日反常之举,此刻反常嗔怪,桩桩件件,皆与往日的她判若两人。

    我心中愈发笃定,这几日的温柔平和、刻意疏离,绝非无意之举,她心底定然藏着一桩我不知道的、天大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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