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就不必我一个人假装知道。”

    念儿说:“你刚才有假装知道吗?”

    阿满很快说:“没有。”

    翠微端着一盘点心走进来,正好听见这句。

    “刚才说空罐是木头做的,”翠微说,“那句倒是非常确定。”

    阿满看着她:“那是真的。”

    “是。”翠微把点心放在桌边,“我没有说你错。”

    阿满拿起一块点心,又想起自己是老师,把点心先推到阿禾面前。

    阿禾没有拿。

    “怎么了?”阿满问。

    “翠微姐姐说点心不能多拿。”

    翠微说:“我只说过不能拿别人的那一块。”

    阿满拿着点心的手停在半空。

    阿满把点心收回来,放到自己的盘子里,接着又把另一块推给阿禾。

    “这是我分给你的。”

    阿禾拿起来,先看一眼,再咬了一小口。

    “你也可以吃。”他对阿满说。

    “老师要最后吃。”

    “为什么?”

    阿满想了一会儿:“因为老师要确定学生有吃到。”

    念儿说:“这条规矩是谁教你的?”

    阿满低头看着盘子:“现在才订的。”

    翠微说:“新规矩要先写下来。”

    阿满当真要去找纸笔。

    馥灵叫住他:“先吃点心。规矩也可以等吃完再订。”

    阿满坐回凳子上,乖乖咬了一口。

    “我觉得当老师很忙。”他说。

    阿禾看着他:“你还要教我闻。”

    阿满把点心放下,又立刻坐直。

    “对。下一课。”

    ***

    馥灵把一小片陈皮放在陶盘里。

    “先不要急着说香名。”她说,“先说身体有什么感觉。”

    阿禾凑近闻。

    他先皱了一下鼻子,接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轻轻勾了一下。

    “有点干。”他说,“鼻子里麻麻的。”

    “很好。”馥灵说,“再说像生活里的什么。”

    阿禾想了一会儿:“像我家檐下晒干的衣裳。我娘把衣裳收进来时,会有风从袖子里跑出来。”

    他说到这里,眼睛亮了一点。

    阿满也俯身闻了一下。

    阿满停了一下,才说:“我觉得像放在篮子里的果皮,晒过以后,摸起来脆脆的。”

    馥灵这才说:“这是陈皮。”

    阿禾把名字小声重复了一遍。

    阿满又问:“所以陈皮一定像干衣裳吗?”

    “不一定。”馥灵说,“那是阿禾把闻到的味道,接到自己的生活里。阿满说的果皮,也有他自己的部分。香名是一个名称,不是替每个人的感受作答。”

    阿禾看着那片陈皮,问:“我以后也能先说自己的,再说名字吗?”

    “能。”馥灵说。

    阿满点头:“我下次也要这样问,先问鼻子,再问想到什么,最后才说名字。”

    阿满说完,又补上一句:“如果我忘了,念儿姐姐会提醒我。”

    念儿说:“如果你忘了,阿禾也可以提醒你。”

    阿禾把陈皮放回陶盘,手指碰了一下盘沿,像是接下了一件不小的事。

    “我可以提醒老师?”

    “可以。”阿满说,“老师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忘。”

    “那我忘了呢?”

    “我也提醒你。”

    阿禾认真地问:“如果我们两个都忘了呢?”

    阿满想了想:“就一起问。”

    “问谁?”

    阿满看向馥灵,又看向念儿,最后朝门口看了看。

    翠微正在门边收拾水盆。

    阿满说:“能问的人很多。”

    翠微把水盆端起来:“不包括我。”

    阿满眨眨眼:“可是我还没问。”

    “你刚才看着水盆想了两息。”

    阿满转回头,佩服地看着阿禾:“翠微姐姐看人很准。”

    翠微说:“我看见你盯着水盆。”

    “她是用眼睛看见的。”馥灵说,“不算猜。”

    阿满小声说:“我本来想问能不能把水盆当第二种香材。”

    翠微停了一下。

    “不能。”

    “我就知道。”

    “你刚才说没问。”

    “我是在心里问。”

    “你的心里不归我管。”翠微说,“水盆归我管。”

    ***

    课上到半日,阿满终于记得替自己倒茶。

    阿满把茶盏放在桌上,又把阿禾的茶盏推过去,接着低头看了看两只盏子。

    “你的茶比我的少一点。”他说。

    阿禾低头看了一眼:“看起来差不多。”

    “老师要公平。”

    阿满拿起自己的茶盏,把茶倒进阿禾盏里一点。

    茶沿着盏口洒出一滴,落在桌面。

    阿满立刻拿布擦掉。

    他擦完以后,又重新看两只茶盏。

    “现在你的比我的多。”

    “我喝不完。”

    “那我再倒回来。”

    “阿满,”念儿说,“茶不用每一盏都一样多。”

    “可是你刚才说要公平。”

    “我没说过。”

    “那是我自己订的规矩。”

    馥灵看着阿满:“你可以重新想想,公平是不是非得每样都一样。”

    阿满低头看看茶盏,想了一会儿,把阿禾的那盏留在他手边,自己的那盏收回来,不再倒来倒去。

    “那你喝多少,就留多少。喝不完也没关系。”

    阿禾捧起茶,喝了一口。

    “我喜欢这样。”

    阿满点头,没有追问他为什么。

    馥灵走到桌边,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张半开的门牌卡。

    “阿禾,你刚才说站在门口。那你愿不愿意再说说,今天想先学哪一件事?”

    阿禾想了想:“我想知道怎么分辨闻到的是香材,还是我想到的东西。”

    “可以先闻,再把两件事分开说。第一句说身体感觉,第二句说想到什么,最后再听名称。”馥灵说,“但每个人的记忆不会因为香名就变成错的。”

    阿禾点头。

    阿满把这几句话重复了一遍,说到第二句时,把“想到什么”说成了“想到谁”。

    阿满自己先停住。

    “不对,是想到什么。”

    “也可以想到谁。”馥灵说,“只要是他自己说出来的,不是我们替他填进去的。”

    阿满把那句话慢慢记下来。

    念儿拿出一张素纸,准备记录今天的课程。阿满凑过去看,纸上刚写下“第一课”三个字。

    “要不要记阿禾选了门?”阿满问。

    “可以。”念儿说,“记下他自己说的话,不要替他写成结论。”

    阿满说:“那写他选了半开的门,说自己想站在门口。”

    念儿抬头看他:“很好。”

    阿满站在原地,像是想要笑,又怕笑起来不像老师。他最后只把嘴角弯了一点。

    阿禾看见了。

    “你刚才教得很好。”他说。

    阿满的嘴角立刻弯得更高。

    “谢谢。”

    “现在像学生了。”翠微说。

    阿满立刻把嘴角收回去。

    翠微补了一句:“不过刚才比较像。”

    “我到底该像什么?”

    “像阿满。”馥灵说。

    阿满看看她,又看看阿禾。

    阿禾说:“我觉得你就是阿满。”

    阿满这才笑出来。

    ***

    午后,院子里的栀子枝影子移到墙根。

    讲堂门口的小桌被搬到廊下,两张小凳分置两端,阿禾和阿满各坐一张。两人面前摆着那只木罐和陈皮陶盘,门牌卡也移到了小桌上。念儿在门边记课,翠微把用过的杯盏收走。

    馥灵站在廊下,没有走近。

    她看见阿满拿起陈皮,递给阿禾,又记得先问:“你想再闻一次吗?”

    阿禾点头。

    他闻过之后,没有立刻说话。

    阿满也没有催。

    那一刻,院子里的声音像都停在半空。风刚好掀起纸角,远处一只木勺碰到陶盆,发出很轻的一声。阿禾的手停在陈皮上方,阿满的手也停着,没有把答案塞给他。

    过了一会儿,阿禾说:“喉咙有点紧,后来又松开了。”

    阿满问:“像什么?”

    “像我家门口那件厚衣裳,从屋里拿出来,晒了一会儿,穿上去就暖了。”

    “那是什么香材?”

    阿禾看了一眼陶盘:“陈皮。”

    阿满笑了:“记住了。”

    “不是只记名字。”阿禾说,“我还记得衣裳。”

    阿满把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次,没有写进课纸里。他只是把陶盘往两人中间放好,让阿禾想闻时,自己伸手就能拿到。

    小馥在馥灵心里说:“主人,阿满今日已经问过阿禾的选择,也让他自己说出所见与所闻。他没有替他决定下一步。”

    “嗯。”

    馥灵在心里说:“阿满看来也很高兴。”

    “他现在挺着背,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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