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嫌弃。

    “你懂什么?”

    阿柱被问得一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似乎真在脑中翻找自己懂得的东西。长凳上的人都看着他,连顾泽也抬起了头。

    “我懂一个字。”

    “哪个字?”

    阿柱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赢。”

    ***

    后半夜,大家陆续散去。

    有人把长凳推回原处,有人拿起桌边的茶盏,翠微先将念儿抱回西厢睡,再取走矮几上未点的兔子灯。等湿处稍干,赵馥灵将白痕那句照原样抄在另一张纸上,标好册名、记录的日子与今夜所述。顾泽将那本册子抱回胸前,手指在被眼泪晕开的那一页旁停了一下,最后没有去碰那朵小小的墨花。

    最后一个走的是承砚。

    承砚走到门口时,外头长廊的灯光落在他肩上,照出衣襟上一道淡淡的折痕。他在门边停下,抬手扶住门框,指节慢慢收紧。

    他走到门口,停住,没有回头。

    “小时候,”他说,声音哑哑的,“师伯从来不用左手递药。”

    赵馥灵仍坐在桌边,指尖停在刚抄好的纸边。听见这句,她没有立刻转过身,只抬起眼看向承砚的背影。

    “你记得?”

    “我一直以为,是他的习惯。”承砚握着门框的手,慢慢收紧,“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问为什么。”

    他的手指从门框上松开。门帘被夜风带得轻轻一动,掠过他的袖边。

    他走了。

    脚步声在长廊里,一步,一步,很慢。

    那声音渐渐远去,最后被池边的蛙鸣接了过去。赵馥灵没有起身,桌上的白纸被灯火照亮,几条线仍往那个空心圈汇去。

    灯火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拉到那道通往后园的小门边。

    影子的边缘贴在门槛上,随着火光轻轻晃动,像一条迟迟没有跨出去的线。

    门外,夜风从荷池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和一丝极淡的、不知从哪里飘来的梨的甜。

    她一个人,留在灯下。

    桌上,那张照着原册抄下的纸,静静地躺着。

    “墙后接簿册的手,左手,小指根有一道白痕,像刻过字。”

    她想起后园荷池,凉亭里,那个人,始终藏在袖子里的左手。

    茶是用右手倒的。

    银香囊,是用右手托的。

    连续两个时辰,一次也没有,把左手,伸出来。

    她闭上眼睛。

    她的鼻翼微微收紧,胸口那点空处像被夜风吹过,凉意停了片刻,又慢慢沉下去。那缕淡甜像日光照过的梨皮,留着一点清润的果香,末了才是梨的甜。

    “小馥。”

    她把声音留在心里,桌上的灯火依旧安静地亮着。

    “……省电中……”

    她没有叫醒它。

    她拿过笔,在那张白纸中间的空心圈旁边,自己写下一行字。

    笔尖落下时,墨色浓得发亮。她没有再画线,也没有替那个圈填上答案,只把那行字端端正正地留在灯下。

    颜知微,从头到尾,没有用过他的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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