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层淡下去,知香院早已看不见了。

    “是。”她说,“我不用一直站在门口,才算把它放在心上。”

    他没有说话,只替她掀起船上的帘子。

    她踏上木板,脚下晃了一下,立刻扶住船沿。

    “王妃,小心。”翠微说。

    “我扶住了。”

    “是。”翠微说,“所以小心的提醒仍然有用。”

    “你看,”馥灵说,“你总能把话说得像已经发生过。”

    翠微把那只小包袱放好:“因为王妃确实扶住了。”

    “这一趟路上,你是不是打算每件事都替我留一句?”

    “若王妃需要,我可以少说。”

    “那就少说。”

    “少说几句?”

    “翠微。”

    “是,王妃。”

    她走进船舱,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郑君珩在她身旁坐好,翠微把包袱安放妥当,这才退到另一侧。船身轻轻一震,系缆声响了几下,岸边有人喊了一声,水面便慢慢往后退。

    没有人说启程。

    船已经在走了。

    她撩开帘子,看见岸上的人和物逐渐变小。码头的木柱,提着篮子的妇人,还有远处一段并不显眼的屋檐,各自留在岸上。阿乙和小栗都已随船,这会儿正把空下来的绳头收整,脚步声在舱外来回。

    小馥说:“主人,您的呼吸平稳。”

    “嗯。”

    “您没有问本宝,自己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判断这件事。”

    “是,主人。”

    船经过岸边那几株草木,风里的青味淡了,换成水道更深处潮湿的泥气。她把帘子放下,手指仍停在帘边,指腹碰着粗布的纹路。

    知香院里有念儿、有馥兰、有一院子要继续过日子的学徒。长安那边有一封信,有郑君珩想亲自回去看的地方,也有许多还没说出口的事。

    她没有替那些未来先写答案。

    船往北去,水声从船底传上来,像一封还没拆开的信。

    岸上的风没有追来,却留在她袖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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