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流血的改革
东市骚乱的平息,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旧贵族们企图煽动民变、制造混乱的算盘上。钱贵和他那几个被推在前台的“青壮”,在听风阁的地牢里没撑过两天,就把知道的那点东西吐了个干净。几条若隐若现的线,指向了城中几户早已失势、却仍不甘寂寞的旧贵族余孽。
林清的处理方式,简单而冷酷。没有大张旗鼓的审判,也没有牵连过广的清洗。涉事贵族家主被“请”入宫中“叙话”,出来后便“主动”献出大半家产“赎罪”,举家迁回原籍“荣养”。那些在幕后出谋划策的门客、帮闲,则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雷霆手段之下,清源城内残余的反对声浪,瞬间被压到了冰点以下。
然而,林清清楚,清源城乃至京畿地区的暂时平静,并不意味着改革的阻力已经消失。真正的硬骨头,在广袤的地方,在那一个个树大根深、经营了数代甚至数十代的世家大族封地或庄园里。劳动赎身令虽然在推行,但阳奉阴违、变相阻挠、甚至迫害已赎身奴隶的事情,在远离都城的州县,时有发生。《限田令》的草案早已公布,如同一把悬在无数大地主头顶的利剑,引来的不仅是恐惧,更有疯狂的反扑准备。
软刀子割肉已经不足以撼动这积弊千年的顽石。是时候,动一动真刀真枪,让天下人看清楚,改革的意志有多坚决,阻碍改革的代价有多惨重。
春末夏初,一道比以往任何政令都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诏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清国各州郡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即日起,清国全境,废除奴隶户籍制。所有在册奴隶,无论公私,即刻转为平民,享有与清国其他平民同等之权利与义务。原主不得以任何形式阻拦、迫害、追索。违者,以谋逆论处,主犯斩立决,家产抄没。地方官吏推行不力、徇私包庇者,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
“《限田令》正式颁行。自诏书到达之日起,各地需即刻清查田亩,登记造册。凡个人名下田产超过法定限额者(按爵位、功名、官职称谓有不同等级,最高不超过五百亩),限期一年内自行处置超额部分,可售卖、分家、或由官府按市价八成赎买,分配予无地、少地之平民。逾期未处置,或隐瞒田亩者,超额田产一律充公,主事者视情节轻重,课以重罚乃至监禁……”
这就是后世史书上所称的“废奴令”与“限田令”的最终版本。没有缓冲,没有妥协,带着铁与血的气息。
诏书一出,天下震动。
清源城内,无数刚刚拿到平民身份、或在工场找到生计的原奴隶们,朝着王宫方向跪倒,涕泪横流,高呼万岁。而在那些高门大院、地方豪强的深宅之中,则是另一番景象:惊怒、恐慌、咒骂、摔砸器物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这是要我们的命啊!!”河间府最大的地主,世袭伯爵田永年,接到诏书后,当场吐了一口血,昏死过去。醒来后,两眼赤红,如同疯兽。他家田产何止万亩?五百亩?连个零头都不够!还有那些世代为奴、耕种着这些田地的佃奴……全都要变成自由的平民?那以后谁给他种地?谁给他当牛做马?
“老爷,息怒,息怒啊!”管家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朝廷这次来真的,听说钦差已经在路上了,还带着兵!”
“兵?”田永年狞笑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迹,“他有兵,老子就没有吗?庄子里养的那些护院、家丁是吃干饭的?还有老子这些年喂饱的那些县官、府吏!想动老子的地,放老子的人?做梦!”
类似的场景,在清国各地,尤其是田产集中、旧势力盘根错节的区域,不断上演。诏书的强硬,彻底断绝了他们“走走关系”、“拖一拖”、“变通一下”的幻想,将他们逼到了必须正面反抗的墙角。
林清对此早有预料。他任命了一批年轻、敢为、认同新政的官员为“巡察使”,分赴各重点州郡。每人配备一支由羽林军或西境边军中抽调的精干小队,人数不多,但足够精悍,且拥有就地调动少量地方驻军的权力。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监督诏令执行,镇压任何形式的反抗。
启明主动请缨,要求前往情况可能最复杂、旧贵族势力最顽固的东南三郡。林清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决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沉吟片刻,同意了。但他派出了棱麾下最得力的副将,带着两百黑山营老兵随行保护,并让听风阁抽调得力人手暗中护卫。
“此去,不是游玩,更不是逞英雄。”临行前,林清对启明说,“你会看到最赤裸的贪婪,最疯狂的抵抗,也可能看到被解放者的喜悦和依然深植的恐惧。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太子,代表朝廷的意志。该强硬时,不可有丝毫犹豫;该怀柔时,亦需展现仁德。人命关天,但改革的底线,更不能退。”
启明重重点头:“儿臣明白。”
薇为儿子整理着行装,一遍又一遍地检查铠甲的内衬是否舒适,佩剑的扣带是否牢固,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抱了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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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三郡,气候温润,土地肥沃,是清国重要的粮仓,也是旧式庄园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启明一行人抵达首府江阳城时,明显能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城门口迎接的官员笑容勉强,眼神闪烁。街道上行人匆匆,商铺不少关门歇业。茶楼酒肆里,窃窃私语声在巡察使队伍经过时,会瞬间低不可闻。
巡察使衙署刚刚安顿下来,告状和诉苦的人就几乎踏破了门槛。有衣衫褴褛的原奴隶,跪在衙前哭诉主家不肯放人,甚至打伤了试图离开的亲人;有小地主呈上血书,控诉邻县豪强联合官府,试图低价强买他的土地以规避限田令;也有胆大的平民,偷偷塞进来举报某某大族正在暗中转移财产、藏匿田契、甚至武装家丁……
启明白天接见各方人士,查阅卷宗,与随行官员研判情况;晚上则与黑山营的将领、听风阁的密探碰头,分析各地反馈来的情报。他迅速意识到,真正的硬骨头,不在城里,而在城外那些如同独立王国般的大庄园里。
第一个目标,他选在了江阳城外三十里,田永年的伯爵府庄园。田家是东南三郡旧贵族势力的旗帜之一,田永年本人更是叫嚣反抗最激烈的一个。拿他开刀,具有风向标意义。
出发前夜,启明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强行闯庄?可能爆发武装冲突,伤亡难免。先礼后兵?以田永年目前表现出的疯狂,恐怕没什么用。他有些辗转反侧,既兴奋于即将直面挑战,又深感责任重大。
“殿下,还未休息?”随行的黑山营校尉,那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名叫雷虎),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雷校尉,坐。”启明揉了揉眉心,“明日之事,你怎么看?”
雷虎将汤碗放在桌上,在启明对面坐下,姿态放松却透着一股历经沙场的沉稳。“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末将知道,田永年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才会想起还有王法这回事。”
他顿了顿,看着启明:“陛下派我们来,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执行王命的。诏书就是道理,就是王法。田永年接旨,一切好说。不接旨,甚至敢动武……”雷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是叛贼。对付叛贼,没什么好客气的。末将和兄弟们,干的就是这个。”
启明深吸一口气,雷虎的话简单粗暴,却让他心头一定。是啊,父王派兵给他,不是摆设。改革的决心,需要用力量来扞卫。
第二天,天色阴沉。启明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雷虎和五十名黑山营甲士,直奔田家庄园。庄园依山而建,围墙高耸,宛如小城。庄门紧闭,墙头隐约可见手持棍棒、弓箭的家丁身影。
雷虎策马上前,举起巡察使令牌,朗声道:“太子殿下奉旨巡察,伯爵田永年,速开庄门接旨!”
庄内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庄门才吱呀呀打开一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满脸堆笑,却是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只是……我家老爷偶感风寒,卧床不起,实在无法亲迎。可否请殿下稍候,容小的通禀……”
“不必了。”启明冷冷打断,策马向前,“既然田伯爵有病在身,本宫更应亲自探望。让开!”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后五十名黑山营甲士同时上前一步,铁甲铿锵,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那管家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雷虎已经一马当先,用刀鞘将他拨到一边,喝道:“太子殿下奉旨查办,敢有阻拦者,以抗旨论处!开门!”
庄门被强行推开。门后,数十名手持武器的家丁堵在道上,面露凶光,却慑于黑山营甲士的杀气,不敢上前。
启明看也不看他们,径直骑马入内,直奔庄园中心的主宅。雷虎带人牢牢护在他左右。
主宅大厅前,田永年终于出现了。他脸色蜡黄,眼袋浮肿,被两个仆人搀扶着,但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鱼死网破的决绝。他身后,聚集了上百名手持利刃的护院、庄丁,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江湖人物的彪悍之辈。
“太子殿下!”田永年声音嘶哑,“老臣有病在身,未能远迎,还请恕罪。只是不知殿下兴师动众,闯入老臣私宅,意欲何为?难道朝廷的新政,就是要抄掠臣子的家产吗?”
“田永年,”启明高踞马上,目光如电,“陛下‘废奴令’、‘限田令’已昭告天下,你可知晓?”
“自然知晓!”田永年梗着脖子,“然此令悖逆人伦,动摇国本!老臣世受国恩,不敢奉此乱命!我田家数百口,连同这庄园上下数千佃奴,皆赖此田土为生!朝廷若强行推行,便是断我等生路,与杀人何异?今日殿下若非要强逼,老臣……老臣唯有以死明志,护我田氏祖业!”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摆在受害者和忠臣的位置上,煽动着身后众人的情绪。
“以死明志?”启明冷笑一声,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在阴郁的天空下泛着寒光,“田永年,你私蓄武装,对抗钦差,拒奉王命,已是形同谋逆!本宫最后问
林清的处理方式,简单而冷酷。没有大张旗鼓的审判,也没有牵连过广的清洗。涉事贵族家主被“请”入宫中“叙话”,出来后便“主动”献出大半家产“赎罪”,举家迁回原籍“荣养”。那些在幕后出谋划策的门客、帮闲,则悄无声息地消失了。雷霆手段之下,清源城内残余的反对声浪,瞬间被压到了冰点以下。
然而,林清清楚,清源城乃至京畿地区的暂时平静,并不意味着改革的阻力已经消失。真正的硬骨头,在广袤的地方,在那一个个树大根深、经营了数代甚至数十代的世家大族封地或庄园里。劳动赎身令虽然在推行,但阳奉阴违、变相阻挠、甚至迫害已赎身奴隶的事情,在远离都城的州县,时有发生。《限田令》的草案早已公布,如同一把悬在无数大地主头顶的利剑,引来的不仅是恐惧,更有疯狂的反扑准备。
软刀子割肉已经不足以撼动这积弊千年的顽石。是时候,动一动真刀真枪,让天下人看清楚,改革的意志有多坚决,阻碍改革的代价有多惨重。
春末夏初,一道比以往任何政令都更加冰冷、更加决绝的诏书,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发往清国各州郡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即日起,清国全境,废除奴隶户籍制。所有在册奴隶,无论公私,即刻转为平民,享有与清国其他平民同等之权利与义务。原主不得以任何形式阻拦、迫害、追索。违者,以谋逆论处,主犯斩立决,家产抄没。地方官吏推行不力、徇私包庇者,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
“《限田令》正式颁行。自诏书到达之日起,各地需即刻清查田亩,登记造册。凡个人名下田产超过法定限额者(按爵位、功名、官职称谓有不同等级,最高不超过五百亩),限期一年内自行处置超额部分,可售卖、分家、或由官府按市价八成赎买,分配予无地、少地之平民。逾期未处置,或隐瞒田亩者,超额田产一律充公,主事者视情节轻重,课以重罚乃至监禁……”
这就是后世史书上所称的“废奴令”与“限田令”的最终版本。没有缓冲,没有妥协,带着铁与血的气息。
诏书一出,天下震动。
清源城内,无数刚刚拿到平民身份、或在工场找到生计的原奴隶们,朝着王宫方向跪倒,涕泪横流,高呼万岁。而在那些高门大院、地方豪强的深宅之中,则是另一番景象:惊怒、恐慌、咒骂、摔砸器物的声音不绝于耳。
“他这是要我们的命啊!!”河间府最大的地主,世袭伯爵田永年,接到诏书后,当场吐了一口血,昏死过去。醒来后,两眼赤红,如同疯兽。他家田产何止万亩?五百亩?连个零头都不够!还有那些世代为奴、耕种着这些田地的佃奴……全都要变成自由的平民?那以后谁给他种地?谁给他当牛做马?
“老爷,息怒,息怒啊!”管家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朝廷这次来真的,听说钦差已经在路上了,还带着兵!”
“兵?”田永年狞笑一声,抹去嘴角的血迹,“他有兵,老子就没有吗?庄子里养的那些护院、家丁是吃干饭的?还有老子这些年喂饱的那些县官、府吏!想动老子的地,放老子的人?做梦!”
类似的场景,在清国各地,尤其是田产集中、旧势力盘根错节的区域,不断上演。诏书的强硬,彻底断绝了他们“走走关系”、“拖一拖”、“变通一下”的幻想,将他们逼到了必须正面反抗的墙角。
林清对此早有预料。他任命了一批年轻、敢为、认同新政的官员为“巡察使”,分赴各重点州郡。每人配备一支由羽林军或西境边军中抽调的精干小队,人数不多,但足够精悍,且拥有就地调动少量地方驻军的权力。他们的任务很简单:监督诏令执行,镇压任何形式的反抗。
启明主动请缨,要求前往情况可能最复杂、旧贵族势力最顽固的东南三郡。林清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决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沉吟片刻,同意了。但他派出了棱麾下最得力的副将,带着两百黑山营老兵随行保护,并让听风阁抽调得力人手暗中护卫。
“此去,不是游玩,更不是逞英雄。”临行前,林清对启明说,“你会看到最赤裸的贪婪,最疯狂的抵抗,也可能看到被解放者的喜悦和依然深植的恐惧。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太子,代表朝廷的意志。该强硬时,不可有丝毫犹豫;该怀柔时,亦需展现仁德。人命关天,但改革的底线,更不能退。”
启明重重点头:“儿臣明白。”
薇为儿子整理着行装,一遍又一遍地检查铠甲的内衬是否舒适,佩剑的扣带是否牢固,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抱了抱他。
---
东南三郡,气候温润,土地肥沃,是清国重要的粮仓,也是旧式庄园经济最发达的地区之一。启明一行人抵达首府江阳城时,明显能感觉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城门口迎接的官员笑容勉强,眼神闪烁。街道上行人匆匆,商铺不少关门歇业。茶楼酒肆里,窃窃私语声在巡察使队伍经过时,会瞬间低不可闻。
巡察使衙署刚刚安顿下来,告状和诉苦的人就几乎踏破了门槛。有衣衫褴褛的原奴隶,跪在衙前哭诉主家不肯放人,甚至打伤了试图离开的亲人;有小地主呈上血书,控诉邻县豪强联合官府,试图低价强买他的土地以规避限田令;也有胆大的平民,偷偷塞进来举报某某大族正在暗中转移财产、藏匿田契、甚至武装家丁……
启明白天接见各方人士,查阅卷宗,与随行官员研判情况;晚上则与黑山营的将领、听风阁的密探碰头,分析各地反馈来的情报。他迅速意识到,真正的硬骨头,不在城里,而在城外那些如同独立王国般的大庄园里。
第一个目标,他选在了江阳城外三十里,田永年的伯爵府庄园。田家是东南三郡旧贵族势力的旗帜之一,田永年本人更是叫嚣反抗最激烈的一个。拿他开刀,具有风向标意义。
出发前夜,启明反复推演着各种可能。强行闯庄?可能爆发武装冲突,伤亡难免。先礼后兵?以田永年目前表现出的疯狂,恐怕没什么用。他有些辗转反侧,既兴奋于即将直面挑战,又深感责任重大。
“殿下,还未休息?”随行的黑山营校尉,那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名叫雷虎),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
“雷校尉,坐。”启明揉了揉眉心,“明日之事,你怎么看?”
雷虎将汤碗放在桌上,在启明对面坐下,姿态放松却透着一股历经沙场的沉稳。“殿下,末将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但末将知道,田永年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流氓;你跟他耍流氓,他才会想起还有王法这回事。”
他顿了顿,看着启明:“陛下派我们来,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执行王命的。诏书就是道理,就是王法。田永年接旨,一切好说。不接旨,甚至敢动武……”雷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就是叛贼。对付叛贼,没什么好客气的。末将和兄弟们,干的就是这个。”
启明深吸一口气,雷虎的话简单粗暴,却让他心头一定。是啊,父王派兵给他,不是摆设。改革的决心,需要用力量来扞卫。
第二天,天色阴沉。启明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雷虎和五十名黑山营甲士,直奔田家庄园。庄园依山而建,围墙高耸,宛如小城。庄门紧闭,墙头隐约可见手持棍棒、弓箭的家丁身影。
雷虎策马上前,举起巡察使令牌,朗声道:“太子殿下奉旨巡察,伯爵田永年,速开庄门接旨!”
庄内一片死寂。过了好一会儿,庄门才吱呀呀打开一条缝,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满脸堆笑,却是皮笑肉不笑:“原来是太子殿下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只是……我家老爷偶感风寒,卧床不起,实在无法亲迎。可否请殿下稍候,容小的通禀……”
“不必了。”启明冷冷打断,策马向前,“既然田伯爵有病在身,本宫更应亲自探望。让开!”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身后五十名黑山营甲士同时上前一步,铁甲铿锵,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那管家脸色一变,还想说什么,雷虎已经一马当先,用刀鞘将他拨到一边,喝道:“太子殿下奉旨查办,敢有阻拦者,以抗旨论处!开门!”
庄门被强行推开。门后,数十名手持武器的家丁堵在道上,面露凶光,却慑于黑山营甲士的杀气,不敢上前。
启明看也不看他们,径直骑马入内,直奔庄园中心的主宅。雷虎带人牢牢护在他左右。
主宅大厅前,田永年终于出现了。他脸色蜡黄,眼袋浮肿,被两个仆人搀扶着,但眼中却燃烧着疯狂的怒火和鱼死网破的决绝。他身后,聚集了上百名手持利刃的护院、庄丁,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江湖人物的彪悍之辈。
“太子殿下!”田永年声音嘶哑,“老臣有病在身,未能远迎,还请恕罪。只是不知殿下兴师动众,闯入老臣私宅,意欲何为?难道朝廷的新政,就是要抄掠臣子的家产吗?”
“田永年,”启明高踞马上,目光如电,“陛下‘废奴令’、‘限田令’已昭告天下,你可知晓?”
“自然知晓!”田永年梗着脖子,“然此令悖逆人伦,动摇国本!老臣世受国恩,不敢奉此乱命!我田家数百口,连同这庄园上下数千佃奴,皆赖此田土为生!朝廷若强行推行,便是断我等生路,与杀人何异?今日殿下若非要强逼,老臣……老臣唯有以死明志,护我田氏祖业!”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将自己摆在受害者和忠臣的位置上,煽动着身后众人的情绪。
“以死明志?”启明冷笑一声,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在阴郁的天空下泛着寒光,“田永年,你私蓄武装,对抗钦差,拒奉王命,已是形同谋逆!本宫最后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