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
接着，是压低了的、焦急的争执声：
“你不能进去！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面禀陛下！事关重大，耽搁不起！”
是刘桃枝和一个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的声音。
高湛眉头一皱，扬声道：“桃枝，何事喧哗？”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刘桃枝一脸为难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穿着低级宦官服饰的年轻人。那人一见高湛，便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变调：
“陛下！陛下救命！奴才……奴才是永乐宫负责洒扫西偏殿的小竖子庆儿！奴才方才……方才亲眼看见……看见崔仆射（崔劼）府中的管事，偷偷潜入太后佛堂后的密室！奴才一时好奇，趁其离开后，斗胆从窗缝往里瞧了一眼……看……看见里面供着……供着……”
他说到这里，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牙齿咯咯打战，竟说不下去。
“供着什么？”高湛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却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镇定的力量。
庆儿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地狱的景象，嘶声道：“供着……供着一个柏木人！穿着……穿着陛下的常服！心口、额头，都……都扎满了银针！旁边……旁边还有陛下的生辰八字，用朱砂写着……写着……”
“写着什么？”
“写着……‘速死’！” 庆儿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呜呜哭了起来。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放大了无数倍，哗啦啦地冲击着耳膜。
刘桃枝面无人色，骇然望向皇帝。
高湛坐在御案后，一动不动。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他眼中没有任何震惊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绪。
柏木人，银针，生辰八字，朱砂“速死”……
巫蛊厌胜。
竟然是巫蛊厌胜。
而且，是在太后宫中佛堂后的密室，由崔劼府中管事潜入布置。
这案子，何止是“铁案”。
简直是天赐的、淬了剧毒的、足以将崔劼及其背后势力（甚至可能牵连到太后）一击毙命的绝杀之刃！
高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御案后站了起来。他走到瘫软哭泣的庆儿面前，蹲下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看清楚了？确是崔劼府中管事？确是朕的衣物、生辰八字？那柏木人，现在何处？”
“看……看清楚了！那管事左颊有颗大黑痣，奴才不会认错！衣物是墨绿色的，是陛下常穿的样式！八字……八字奴才不认得全，但‘甲申’、‘戊辰’几个字，奴才听永乐宫的姐姐们私下议论过陛下生辰，记得的！柏木人……还在密室里！奴才吓得魂飞魄散，没敢动，立刻就跑来禀报陛下了！” 庆儿哭道。
“除了你，还有谁看见？”
“没……没有了！那时已近子时，又下着雨，佛堂那边本就僻静，只有奴才因白日打碎了花瓶，被管事罚去擦拭西偏殿廊下的烛台，才……才撞见的！”
高湛点了点头，站起身，对刘桃枝道：“给他换身干爽衣服，弄点热汤压惊。然后，带他去侧殿暖阁，好生看着，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许他离开半步。”
“是！”刘桃枝连忙扶起瘫软的庆儿。
“还有，”高湛走到书案前，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诏书上快速书写，语气森寒，字字如铁，“持朕手令，即刻调殿中尚书尉瑾、御史中丞毕义云，并领军将军娄睿（太后族侄，但与崔劼等人不和，且对高湛登基后颇为恭顺），各带本部亲信甲士二十人，立刻入宫，到昭阳殿前听令！记住，要快，要隐秘！若有人问起，便说……宫中发现可疑盗贼，需连夜搜检。”
“是！奴才立刻去办！”刘桃枝接过诏书，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知道，一场雷霆风暴，即将在这雨夜中骤然降临。
高湛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脸庞和衣襟。他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宫灯在雨幕中晕出模糊光团的宫殿，眼中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波动，也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锐利与残忍。
崔劼……
库狄伏连……
万俟普……
还有……母亲宫中的密室。
好，很好。
你们既然将刀递到了朕的手中。
那就别怪朕……
用你们的血，来为这皇建元年，
祭旗！
“传令，‘内殿直’全体戒备，弓上弦，刀出鞘。”
“没有朕的亲口命令，今夜，一只蚊子，也不许飞出昭阳殿。”
“朕，要亲自去‘请’太后……”
“一起看一场好戏。”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夜，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与决绝。
“你不能进去！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
“我有十万火急之事！必须立刻面禀陛下！事关重大，耽搁不起！”
是刘桃枝和一个有些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是谁的声音。
高湛眉头一皱，扬声道：“桃枝，何事喧哗？”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刘桃枝一脸为难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湿透、脸色惨白如纸、穿着低级宦官服饰的年轻人。那人一见高湛，便扑通跪倒，以头抢地，声音因恐惧和急切而变调：
“陛下！陛下救命！奴才……奴才是永乐宫负责洒扫西偏殿的小竖子庆儿！奴才方才……方才亲眼看见……看见崔仆射（崔劼）府中的管事，偷偷潜入太后佛堂后的密室！奴才一时好奇，趁其离开后，斗胆从窗缝往里瞧了一眼……看……看见里面供着……供着……”
他说到这里，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牙齿咯咯打战，竟说不下去。
“供着什么？”高湛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却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镇定的力量。
庆儿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仿佛看到了地狱的景象，嘶声道：“供着……供着一个柏木人！穿着……穿着陛下的常服！心口、额头，都……都扎满了银针！旁边……旁边还有陛下的生辰八字，用朱砂写着……写着……”
“写着什么？”
“写着……‘速死’！” 庆儿说完，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地，呜呜哭了起来。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放大了无数倍，哗啦啦地冲击着耳膜。
刘桃枝面无人色，骇然望向皇帝。
高湛坐在御案后，一动不动。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他眼中没有任何震惊或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情绪。
柏木人，银针，生辰八字，朱砂“速死”……
巫蛊厌胜。
竟然是巫蛊厌胜。
而且，是在太后宫中佛堂后的密室，由崔劼府中管事潜入布置。
这案子，何止是“铁案”。
简直是天赐的、淬了剧毒的、足以将崔劼及其背后势力（甚至可能牵连到太后）一击毙命的绝杀之刃！
高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御案后站了起来。他走到瘫软哭泣的庆儿面前，蹲下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看清楚了？确是崔劼府中管事？确是朕的衣物、生辰八字？那柏木人，现在何处？”
“看……看清楚了！那管事左颊有颗大黑痣，奴才不会认错！衣物是墨绿色的，是陛下常穿的样式！八字……八字奴才不认得全，但‘甲申’、‘戊辰’几个字，奴才听永乐宫的姐姐们私下议论过陛下生辰，记得的！柏木人……还在密室里！奴才吓得魂飞魄散，没敢动，立刻就跑来禀报陛下了！” 庆儿哭道。
“除了你，还有谁看见？”
“没……没有了！那时已近子时，又下着雨，佛堂那边本就僻静，只有奴才因白日打碎了花瓶，被管事罚去擦拭西偏殿廊下的烛台，才……才撞见的！”
高湛点了点头，站起身，对刘桃枝道：“给他换身干爽衣服，弄点热汤压惊。然后，带他去侧殿暖阁，好生看着，没有朕的旨意，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许他离开半步。”
“是！”刘桃枝连忙扶起瘫软的庆儿。
“还有，”高湛走到书案前，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诏书上快速书写，语气森寒，字字如铁，“持朕手令，即刻调殿中尚书尉瑾、御史中丞毕义云，并领军将军娄睿（太后族侄，但与崔劼等人不和，且对高湛登基后颇为恭顺），各带本部亲信甲士二十人，立刻入宫，到昭阳殿前听令！记住，要快，要隐秘！若有人问起，便说……宫中发现可疑盗贼，需连夜搜检。”
“是！奴才立刻去办！”刘桃枝接过诏书，手都在微微发抖，他知道，一场雷霆风暴，即将在这雨夜中骤然降临。
高湛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冰冷的、夜风裹挟着雨丝，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脸庞和衣襟。他望着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零星宫灯在雨幕中晕出模糊光团的宫殿，眼中那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波动，也彻底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属于猎食者的锐利与残忍。
崔劼……
库狄伏连……
万俟普……
还有……母亲宫中的密室。
好，很好。
你们既然将刀递到了朕的手中。
那就别怪朕……
用你们的血，来为这皇建元年，
祭旗！
“传令，‘内殿直’全体戒备，弓上弦，刀出鞘。”
“没有朕的亲口命令，今夜，一只蚊子，也不许飞出昭阳殿。”
“朕，要亲自去‘请’太后……”
“一起看一场好戏。”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雨夜，带着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