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雨腥风！！！
开平二年六月（朱友珪继位，改元凤历），汴州。博王府内朱友文（博王）盯着案上那卷刚刚抵达的、盖着鲜红“皇帝之宝”印玺的诏书，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终定格为一片死灰。
诏书是以“先帝遗诏”名义下达的，指斥他“交通内侍，窥伺神器，图谋不轨”，着即削去博王爵位，贬为庶人，并“赐自尽”。随诏书一同抵达的，还有一名面无表情的宦官，和一壶酒、一段白绫、一把匕首——标准的“三般朝典”。
“假的……这诏书是假的！”朱友文的亲信、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杨师厚猛地拔刀，怒视着传旨宦官和同来的数十名宫廷禁卫，“先帝若要传位，必是博王！焉有临崩前急召殿下入京宿卫，转头又下此毒手之理？！定是洛阳有变，奸人矫诏！”
那宦官尖着嗓子道：“杨将军，此乃先帝遗诏，新君明旨。抗旨不遵，形同谋逆，当诛九族。您是明白人，莫要自误。”
“放屁！”杨师厚目眦欲裂，“新君？哪个新君？
“杨师厚！”朱友文喝止了他，声音嘶哑。他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丝了悟的惨然。洛阳的消息虽被封锁，但一些零碎的风声和这突如其来的“赐死”诏书，已经足够他拼凑出真相——父皇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而能做出此事、且有动机对他下手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好弟弟”，朱友珪。
“殿下！不能接旨啊！” 杨师厚和其他将领跪倒一片，“汴州精兵数万，皆愿效死！末将等这就整顿兵马，杀回洛阳，清君侧，正社稷！”
朱友文缓缓摇头。清君侧？君在何方？父皇若已遭不测，他此刻起兵，便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给了朱友珪名正言顺剿灭他的借口。况且，朱友珪既然敢动手，必然已控制洛阳宫禁，稳住朝堂，自己仓促起兵，胜算几何？这诏书虽假，但那印玺……是真的。朱友珪连父皇都能弑，传国玉玺自然已落入他手。
他看向那壶鸩酒，白绫，匕首。这就是他这位“皇长子”、征战多年的博王，最终的归宿吗？死在一封矫诏之下，何其荒谬，何其可悲！
“父皇……儿臣不孝，未能见您最后一面……” 朱友文低声喃喃，两行热泪滚落。他不是为自己将死而哭，是为那可能已遭毒手的父亲，为这骤然崩塌的兄弟伦常，为这前途未卜的大梁江山。
“殿下！” 杨师厚等人泣血叩首。
朱友文抹去眼泪，他看向那宦官：“天使稍候，容本王……容罪臣，与家人诀别。”
他走入后堂。王妃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已哭作一团。他紧紧拥抱了他们，在王妃耳边低语了几句，将一块贴身玉佩塞入她手中。然后，他毅然转身，回到前厅。
“拿酒来。” 他对那宦官说。
“殿下！” 杨师厚等人还想阻拦。
朱友文厉声道：“我意已决！尔等若要为我尽忠，便好好辅佐……新君，守好这汴州门户！莫要做无谓牺牲，毁了我朱家基业！” 这话，是说给杨师厚听，也是说给那宦官背后的新帝听。
他端起那壶鸩酒，毒酒入喉，辛辣之后是烧灼的剧痛。他慢慢倒下，眼睛望着洛阳的方向，渐渐失去神采。
博王朱友文，朱温养子，一度最有可能的皇位继承人，于凤历元年六月，在汴州接“诏”自尽。他的死，拉开了朱友珪清洗兄弟、巩固皇位的血腥序幕，也彻底寒了诸多宿将之心，尤其是亲眼目睹此事的杨师厚。
博王朱友文自尽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以远超官方邸报的速度，在帝国的军政中枢间秘密传递。每一个听闻此讯的藩镇节度使、朝中重臣，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的阴影，朱友珪弑父的传闻尚未坐实，逼死长兄的屠刀却已真切落下。下一个，会轮到谁？
洛阳，均王府。
朱友贞坐在水榭中，面前摊着一卷《庄子》，目光却落在池中几尾悠然游弋的红鲤上。夏日午后，蝉鸣聒噪，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渗出。兄长朱友文的死讯，他是在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得知的，比官方消息早了整整一天。得知的那一刻，他手中把玩的玉璧失手滑落，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那不是意外，是谋杀。是二哥朱友珪下达的谋杀令。兔死狐悲，唇亡齿寒。朱友贞清楚，自己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三弟，在二哥那多疑而暴戾的心中，恐怕也早已是必须拔除的钉子。区别只在于，是明目张胆地下诏赐死，还是用更“体面”的方式让他“暴卒”。
“殿下，” 他的妻子张氏（此张氏为朱友贞正妻，非朱友珪侧妃）轻轻走来，将一件薄披风搭在他肩上，眼中满是忧色，“日头毒，进屋里歇会儿吧。”
朱友贞握住妻子微凉的手，勉强笑了笑：“无妨，这里清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府中内外，近日可还安分？”
张氏点头，也压低声音：“都按殿下吩咐，闭门谢客，约束下人，一切用度从简。只是……宫中昨日又赐下冰酪和时鲜瓜果，还有两名乐伎，说是陛下体恤殿下‘读书辛苦’，让解闷的。”
又是赏赐。自二哥登基，各种“恩赏”便不断送到均王府。金银珠玉、古玩字画、美女乐工……看似荣宠，实则是监视的眼线，腐蚀的毒药，更是将他牢牢钉在“享乐王爷”这个位置上的枷锁。他若表现出半分对朝政的兴趣，或对兄长之死有丝毫“不当”反应，恐怕立刻就会大祸临头。
“收下，谢恩。那两名乐伎，安排在偏院，无事不得近前。” 朱友贞淡淡道，“告诉府里所有人，陛下厚恩，我们需感念于心，安分度日。谁若敢在外惹是生非，或私下妄议朝政皇家之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家法不容。”
“妾身明白。” 张氏忧心忡忡，“只是殿下，长此以往……”
“长不了。” 朱友贞目光重新投向池中游鱼，声音几不可闻，“二哥如此行事，已失天下之心。这洛阳，这大梁……很快就要变天了。他必须忍，必须装。装成沉迷享乐、胆小怯懦的废物，让朱友珪放松警惕。同时，他也在暗中小心翼翼地联络一些人——一些对朱友珪弑父杀兄深感不齿、且手握实权的人。比如，他的姐夫，驸马都尉赵岩。比如，对朱友文之死心怀怨恨、又对朱友珪极为不满的汴州军将杨师厚（虽然杨师厚暂时被朱友珪的“升赏”稳住）。这些联系极其隐秘，如履薄冰，但却是他未来唯一的生机。
同一日，柔仪殿。
这里的气氛与均王府的刻意低调截然相反，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荣宠”。德妃张美人（原朱友珪侧妃，后被朱温强占，现又被朱友珪“夺回”册封）已成为后宫最特殊也最尴尬的存在。
朱友珪对她的“临幸”，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令人难以承受。那不是帝妃间的恩爱，而是一种混合着报复、炫耀、病态占有欲的折磨。他仿佛要通过彻底征服、羞辱这个曾属于父皇的女人，来证明自己超越父皇，来洗刷麟德殿的耻辱。
今夜，朱友珪又带着酒意而来。柔仪殿内依旧点着浓烈的异香，墙壁上那些不堪的图卷在烛光下影影绰绰。张美人早已习惯，麻木地跪迎。
朱友珪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扑上来，而是摇摇晃晃走到内室那特制的紫檀木架前。架上罩着明黄绸缎。他挥手让所有宫人退下，然后，猛地掀开绸缎！
绸缎下，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罩。罩内，黑丝绒衬垫上，那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静静陈列。而水晶罩的内壁上，用永不褪色的金漆，描绘着一幅微缩的、却清晰得刺目的图案——一个身着帝王服饰的老人，被一柄从背后刺入的利剑贯穿胸膛。持剑者只有一个背影，但服饰的样式与细节……
朱友珪痴迷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手指隔着水晶，轻轻抚摸那金漆图案，脸上露出狂热而扭曲的笑容。
“爱妃，你看，” 他转身，对着面色惨白的张美人说，“朕把这天下最珍贵的东西，放在你这里。把朕最得意的事……画给你看。朕对你，是不是……很坦诚？嗯？”
张美人浑身发抖，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那水晶罩，更不敢看那幅金漆弑父图。
朱友珪走过来，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水晶罩。“看着！给朕看清楚！这玉玺，是朕的了！这天下，是朕的了！连你……” 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抚上她的脸，“也是朕的了！父皇他抢不走，谁都抢不走！”
他将她拖到水晶罩前，把她的脸按在冰凉的水晶上，让她与罩内的玉玺和金漆图案面对面。“记住这上面的每一道纹路！记住这画上的每一笔！你和它，都是朕的！你们一起，帮朕坐上了这个位置！现在，你们也得一起，陪着朕坐稳它！”
张美人在他粗暴的钳制下崩溃哭泣，却不敢挣扎。
朱友珪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松开她，欣赏着她恐惧绝望的样子。他走到案边，拿起一份奏章，那是关于如何“安抚”汴州杨师厚部的建议。他扫了几眼，忽然冷笑。
“杨师厚……朕升了他的官，赏了他的钱，他还想怎样？莫非真以为朕不敢动他？” 他眼中闪过杀意，但旋即又压下，“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北边，李存勖那个沙陀小儿，又开始不安分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张美人听。“还有朕那好三弟……听说他最近很乖？赏什么都接着，美人照收，乐工照用，整日关在府里读那些没用的圣贤书？”
张美人心中一紧，不敢接话。
朱友珪盯着她，忽然阴恻恻地问：“你说，他是真老实，还是……装给朕看的？”
“臣妾……不知……” 张美人声音发颤。
“你不知道？” 朱友珪凑近她，酒气喷在她脸上，“你以前在父皇身边，不是常见他吗？你觉得，他是那种能忍气吞声、坐以待毙的人吗？”
这话极其恶毒，既提及她与先帝的关系，又将朱友贞可能的“隐忍”与她关联起来。
张美人魂飞魄散，拼命摇头：“臣妾与均王并无深交，更不知其心……”
诏书是以“先帝遗诏”名义下达的，指斥他“交通内侍，窥伺神器，图谋不轨”，着即削去博王爵位，贬为庶人，并“赐自尽”。随诏书一同抵达的，还有一名面无表情的宦官，和一壶酒、一段白绫、一把匕首——标准的“三般朝典”。
“假的……这诏书是假的！”朱友文的亲信、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杨师厚猛地拔刀，怒视着传旨宦官和同来的数十名宫廷禁卫，“先帝若要传位，必是博王！焉有临崩前急召殿下入京宿卫，转头又下此毒手之理？！定是洛阳有变，奸人矫诏！”
那宦官尖着嗓子道：“杨将军，此乃先帝遗诏，新君明旨。抗旨不遵，形同谋逆，当诛九族。您是明白人，莫要自误。”
“放屁！”杨师厚目眦欲裂，“新君？哪个新君？
“杨师厚！”朱友文喝止了他，声音嘶哑。他抬起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一丝了悟的惨然。洛阳的消息虽被封锁，但一些零碎的风声和这突如其来的“赐死”诏书，已经足够他拼凑出真相——父皇恐怕已经凶多吉少，而能做出此事、且有动机对他下手的，只有一个人。
他的“好弟弟”，朱友珪。
“殿下！不能接旨啊！” 杨师厚和其他将领跪倒一片，“汴州精兵数万，皆愿效死！末将等这就整顿兵马，杀回洛阳，清君侧，正社稷！”
朱友文缓缓摇头。清君侧？君在何方？父皇若已遭不测，他此刻起兵，便是坐实了“谋逆”的罪名，给了朱友珪名正言顺剿灭他的借口。况且，朱友珪既然敢动手，必然已控制洛阳宫禁，稳住朝堂，自己仓促起兵，胜算几何？这诏书虽假，但那印玺……是真的。朱友珪连父皇都能弑，传国玉玺自然已落入他手。
他看向那壶鸩酒，白绫，匕首。这就是他这位“皇长子”、征战多年的博王，最终的归宿吗？死在一封矫诏之下，何其荒谬，何其可悲！
“父皇……儿臣不孝，未能见您最后一面……” 朱友文低声喃喃，两行热泪滚落。他不是为自己将死而哭，是为那可能已遭毒手的父亲，为这骤然崩塌的兄弟伦常，为这前途未卜的大梁江山。
“殿下！” 杨师厚等人泣血叩首。
朱友文抹去眼泪，他看向那宦官：“天使稍候，容本王……容罪臣，与家人诀别。”
他走入后堂。王妃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已哭作一团。他紧紧拥抱了他们，在王妃耳边低语了几句，将一块贴身玉佩塞入她手中。然后，他毅然转身，回到前厅。
“拿酒来。” 他对那宦官说。
“殿下！” 杨师厚等人还想阻拦。
朱友文厉声道：“我意已决！尔等若要为我尽忠，便好好辅佐……新君，守好这汴州门户！莫要做无谓牺牲，毁了我朱家基业！” 这话，是说给杨师厚听，也是说给那宦官背后的新帝听。
他端起那壶鸩酒，毒酒入喉，辛辣之后是烧灼的剧痛。他慢慢倒下，眼睛望着洛阳的方向，渐渐失去神采。
博王朱友文，朱温养子，一度最有可能的皇位继承人，于凤历元年六月，在汴州接“诏”自尽。他的死，拉开了朱友珪清洗兄弟、巩固皇位的血腥序幕，也彻底寒了诸多宿将之心，尤其是亲眼目睹此事的杨师厚。
博王朱友文自尽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以远超官方邸报的速度，在帝国的军政中枢间秘密传递。每一个听闻此讯的藩镇节度使、朝中重臣，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的阴影，朱友珪弑父的传闻尚未坐实，逼死长兄的屠刀却已真切落下。下一个，会轮到谁？
洛阳，均王府。
朱友贞坐在水榭中，面前摊着一卷《庄子》，目光却落在池中几尾悠然游弋的红鲤上。夏日午后，蝉鸣聒噪，他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渗出。兄长朱友文的死讯，他是在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得知的，比官方消息早了整整一天。得知的那一刻，他手中把玩的玉璧失手滑落，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
那不是意外，是谋杀。是二哥朱友珪下达的谋杀令。兔死狐悲，唇亡齿寒。朱友贞清楚，自己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三弟，在二哥那多疑而暴戾的心中，恐怕也早已是必须拔除的钉子。区别只在于，是明目张胆地下诏赐死，还是用更“体面”的方式让他“暴卒”。
“殿下，” 他的妻子张氏（此张氏为朱友贞正妻，非朱友珪侧妃）轻轻走来，将一件薄披风搭在他肩上，眼中满是忧色，“日头毒，进屋里歇会儿吧。”
朱友贞握住妻子微凉的手，勉强笑了笑：“无妨，这里清净。”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府中内外，近日可还安分？”
张氏点头，也压低声音：“都按殿下吩咐，闭门谢客，约束下人，一切用度从简。只是……宫中昨日又赐下冰酪和时鲜瓜果，还有两名乐伎，说是陛下体恤殿下‘读书辛苦’，让解闷的。”
又是赏赐。自二哥登基，各种“恩赏”便不断送到均王府。金银珠玉、古玩字画、美女乐工……看似荣宠，实则是监视的眼线，腐蚀的毒药，更是将他牢牢钉在“享乐王爷”这个位置上的枷锁。他若表现出半分对朝政的兴趣，或对兄长之死有丝毫“不当”反应，恐怕立刻就会大祸临头。
“收下，谢恩。那两名乐伎，安排在偏院，无事不得近前。” 朱友贞淡淡道，“告诉府里所有人，陛下厚恩，我们需感念于心，安分度日。谁若敢在外惹是生非，或私下妄议朝政皇家之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家法不容。”
“妾身明白。” 张氏忧心忡忡，“只是殿下，长此以往……”
“长不了。” 朱友贞目光重新投向池中游鱼，声音几不可闻，“二哥如此行事，已失天下之心。这洛阳，这大梁……很快就要变天了。他必须忍，必须装。装成沉迷享乐、胆小怯懦的废物，让朱友珪放松警惕。同时，他也在暗中小心翼翼地联络一些人——一些对朱友珪弑父杀兄深感不齿、且手握实权的人。比如，他的姐夫，驸马都尉赵岩。比如，对朱友文之死心怀怨恨、又对朱友珪极为不满的汴州军将杨师厚（虽然杨师厚暂时被朱友珪的“升赏”稳住）。这些联系极其隐秘，如履薄冰，但却是他未来唯一的生机。
同一日，柔仪殿。
这里的气氛与均王府的刻意低调截然相反，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荣宠”。德妃张美人（原朱友珪侧妃，后被朱温强占，现又被朱友珪“夺回”册封）已成为后宫最特殊也最尴尬的存在。
朱友珪对她的“临幸”，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令人难以承受。那不是帝妃间的恩爱，而是一种混合着报复、炫耀、病态占有欲的折磨。他仿佛要通过彻底征服、羞辱这个曾属于父皇的女人，来证明自己超越父皇，来洗刷麟德殿的耻辱。
今夜，朱友珪又带着酒意而来。柔仪殿内依旧点着浓烈的异香，墙壁上那些不堪的图卷在烛光下影影绰绰。张美人早已习惯，麻木地跪迎。
朱友珪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扑上来，而是摇摇晃晃走到内室那特制的紫檀木架前。架上罩着明黄绸缎。他挥手让所有宫人退下，然后，猛地掀开绸缎！
绸缎下，是一个透明的水晶罩。罩内，黑丝绒衬垫上，那方“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传国玉玺静静陈列。而水晶罩的内壁上，用永不褪色的金漆，描绘着一幅微缩的、却清晰得刺目的图案——一个身着帝王服饰的老人，被一柄从背后刺入的利剑贯穿胸膛。持剑者只有一个背影，但服饰的样式与细节……
朱友珪痴迷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手指隔着水晶，轻轻抚摸那金漆图案，脸上露出狂热而扭曲的笑容。
“爱妃，你看，” 他转身，对着面色惨白的张美人说，“朕把这天下最珍贵的东西，放在你这里。把朕最得意的事……画给你看。朕对你，是不是……很坦诚？嗯？”
张美人浑身发抖，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那水晶罩，更不敢看那幅金漆弑父图。
朱友珪走过来，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向水晶罩。“看着！给朕看清楚！这玉玺，是朕的了！这天下，是朕的了！连你……” 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抚上她的脸，“也是朕的了！父皇他抢不走，谁都抢不走！”
他将她拖到水晶罩前，把她的脸按在冰凉的水晶上，让她与罩内的玉玺和金漆图案面对面。“记住这上面的每一道纹路！记住这画上的每一笔！你和它，都是朕的！你们一起，帮朕坐上了这个位置！现在，你们也得一起，陪着朕坐稳它！”
张美人在他粗暴的钳制下崩溃哭泣，却不敢挣扎。
朱友珪似乎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松开她，欣赏着她恐惧绝望的样子。他走到案边，拿起一份奏章，那是关于如何“安抚”汴州杨师厚部的建议。他扫了几眼，忽然冷笑。
“杨师厚……朕升了他的官，赏了他的钱，他还想怎样？莫非真以为朕不敢动他？” 他眼中闪过杀意，但旋即又压下，“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北边，李存勖那个沙陀小儿，又开始不安分了。”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张美人听。“还有朕那好三弟……听说他最近很乖？赏什么都接着，美人照收，乐工照用，整日关在府里读那些没用的圣贤书？”
张美人心中一紧，不敢接话。
朱友珪盯着她，忽然阴恻恻地问：“你说，他是真老实，还是……装给朕看的？”
“臣妾……不知……” 张美人声音发颤。
“你不知道？” 朱友珪凑近她，酒气喷在她脸上，“你以前在父皇身边，不是常见他吗？你觉得，他是那种能忍气吞声、坐以待毙的人吗？”
这话极其恶毒，既提及她与先帝的关系，又将朱友贞可能的“隐忍”与她关联起来。
张美人魂飞魄散，拼命摇头：“臣妾与均王并无深交，更不知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