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诏惊魂！！！
开平二年六月初二，深夜，梁王府。
朱友珪案上摊着七八份密报，来自宫掖、汴州、诸营。字迹潦草，字句零碎，拼凑出的实情让他后背阵阵发凉：朱温病势陡然加重，连日呕血，已是弥留；汴州博王朱友文亲卫营异动，似接宫中密令；宫内宿卫悄然换防，他安插的眼线尽数被调离要害。
最致命的是左龙虎统军袁象先傍晚送来的短笺，只有八字：风雨欲来，早作绸缪。控鹤指挥使韩勍午后被秘密召入大内，归府后闭门不出，麾下兵马暗中调动。
“绸缪……”他能绸缪什么？父亲分明在安排后事，可这江山棋局里，有没有他朱友珪的位置？是辅政亲王，还是必须除去的隐患？
几个月前麟德殿的一幕再度翻涌。朱温抬手捏住张氏下巴的冷意，那女人瑟瑟发抖的背影，自己跪伏低声应下“儿臣明白”时，心口寸寸碎裂的痛感。那不是结束，是敲打，是驯服。如今驯服，要变成诛杀。
“殿下！殿下！”
书房门被狠狠撞开。正妻王氏踉跄扑入，发髻散乱，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身后侍女春菱瘫软在地，牙关打颤。
朱友珪骤然起身：“何事？”
王氏声音抖得变调：“宫里……张美人方才遣人递了消息出来！”
朱友珪目光扫向春菱。春菱伏地磕头，语无伦次：“奴婢表姐在凝华殿当差，方才入夜，张美人屏退所有人，只留她一人……陛下不行了！黄昏醒过片刻，拿枕边锦囊取出传国玉玺，命人即刻快马赴汴州，召博王入京托付后事，宿卫宫禁！陛下说完便又昏死过去！”
朱友珪僵在原地，浑身气血翻涌。
传国玉玺，召朱友文，托付后事。
字字扎心。他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彻底崩塌。父皇竟要把天下交给养子？
“还有……”春菱哭着续道，“陛下昏迷前，念着一句——友文至，则诛友珪。”
诛友珪。
三字入耳，如惊雷劈顶。最后一丝父子情分，彻底碾成齑粉。不是流放，是赶尽杀绝。
朱友珪双目赤红。麟德殿的屈辱，数月隐忍煎熬，尽数化作刻骨杀意。
“好一个诛友珪。”他低笑出声，笑声嘶哑狠戾，转头看向王氏，眼底只剩决绝，“父皇要我死，那便请他先走一步。”
他大步冲到院中，沉声道：“陈安！”
心腹陈安立刻现身。
“持我梁王金符，速去左龙虎军见袁象先！”朱友珪语速极快，字字带血，“就说陛下被奸佞挟持，密诏诛杀亲王，祸乱国本！命他点八百心腹死士，即刻控制厚载门与入宫要道，全城封锁，许进不许出，拦者格杀！”
“派人围堵韩勍府邸军营，敢动一兵一卒，诛其全家！控鹤军不从者立斩！丑时之前，皇城四门必须尽在我手！”
“是！”
“再派人盯紧均王府，朱友贞但凡异动，格杀勿论。”
陈安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朱友珪回房，褪去亲王常服。王氏颤抖着为他披上软甲，外罩深青劲装，泪水无声滚落，死死咬住唇不敢出声。
“守好府中，紧闭门户，亲兵尽数入内院。”朱友珪紧握住王氏的手，语气冷硬，“事成，你便是皇后。事败，不必受辱。”
王氏重重点头，袖中藏好匕首。
朱友珪提剑而出，踏入沉沉黑夜。
子时三刻，厚载门。
袁象先早已率军等候，八百甲士肃立无声，城门大开。
“殿下，宫内要道已控，韩勍被拿。万岁殿外围已换我们的人，寝殿内敬翔与老内侍守在陛下榻前，情形不明。”袁象先低声禀报，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朱友珪颔首，提剑入宫。甲士如潮水般涌入皇城，分头把守各处。
沿路侍卫、宫人撞见，要么被当场制伏，要么仓皇避让。
万岁殿前，守卫严阵以待，刀剑出鞘。见大批甲士逼近，守将上前喝止：“梁王殿下，袁将军！深夜带兵入宫，可有陛下旨意？”
“奸人闭塞宫闱，意图谋逆，本王奉密诏护驾！滚开！”朱友珪脚步不停。
“末将未曾……”
“陛下若有不测，尔等诛九族！”
袁象先一声暴喝，身后死士骤然杀出，刀光起落，守将当场毙命。余下侍卫吓得僵立原地。
“守住殿门，擅闯者斩。”
朱友珪一脚踹开万岁殿殿门。
浓重的药味气息扑面而来。
龙床帷帐低垂，里面传出朱温粗重艰难的喘息。敬翔与几名老内侍跪伏床前，闻声回头，见朱友珪提剑带甲而入，瞬间面如死灰。
“梁王……你要做什么？”敬翔指尖微颤。
朱友珪无视众人，目光直刺御案。明黄锦匣旁，传国玉玺静静摆放，一侧墨迹未干的诏书赫然在目。
果然，连传位诏书都已备好。
他一把扯过诏书，展开。
“皇子友文，仁孝英睿，宜承大统……”
朱友珪猛地将诏书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踩。剑尖一挑，掀开床前帷帐。
朱温仰面躺卧，面色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发紫，胸口微弱起伏。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对上儿子那双充血狰狞的眼。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只溢出几口血沫。
朱友珪俯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
“父皇，听见了吗？是儿臣来了。”
“这最后一课，儿臣替你了结。”
话音落下，定国剑寒光一闪，径直刺入朱温心口。
利刃破体的闷响，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朱温身体猛地一颤，双眼圆睁，盯着眼前的亲生儿子，震惊、愤怒、不甘尽数凝固，气息瞬间断绝。一代枭雄，就此毙命于亲子剑下。
朱友珪缓缓抽剑，温热的血顺着剑刃淌落。他面无表情，转身拿起传国玉玺，看向瘫在地上的敬翔。
“敬相公。”
敬翔身子微僵，抬眼看向死去的帝王，又看向染血的玉玺，最后望向杀气腾腾的朱友珪。片刻沉默后，缓缓伏地。
“陛下方才醒转，口授遗诏，传位于我。”朱友珪踢过一卷空白绢帛，“你来写。”
敬翔没有犹豫，取笔蘸墨，落笔极快。将传位之人，由朱友文改为朱友珪。
写完，朱友珪亲自取玺，蘸上朱砂，重重盖下。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血色印文，触目惊心。
“先帝驾崩。”朱友珪收好玉玺，声音传遍大殿。
“袁象先。”
“臣在。”
“擢左龙虎军统军、检校司徒，兼控鹤左右厢都指挥使，总领宫禁宿卫。”
“谢陛下。”
朱友珪提滴血长剑，踏出万岁殿，立在丹陛之上。甲士肃立，夜色将尽，东方微亮。
他抬眼望向洛阳城，沉声下令：
“先帝驾崩，遗诏传位于朕，即日发丧，改元凤历。”
“九门封锁，全城戒严，无朕手谕，出城者以谋逆族诛。”
“博王朱友文勾结内侍，觊觎神器，贬为庶人，即刻遣使赐死汴州，部属异动者尽诛。”
“均王朱友贞，即刻入宫守灵，无旨不得擅离。”
他顿了顿，他想起那个递来救命密报的女人，眼底戾气稍敛，语气沉定：“凝华殿张美人，洞悉奸谋，密报有功，仍居原位，侍奉左右，往后宫中事宜，仍由其打理，不得怠慢。”
一道道诏令连夜传遍全城，继而席卷天下。
朱友珪回望殿内，父皇，这江山，终究是我的。
是用你的血换来的。
他抬步，走向乾元殿。一步一步，踏在骨肉鲜血之上，走向那条注定覆灭的帝王之路。
凤历元年，以一场午夜弑父的血色宫变，就此开篇。
朱友珪案上摊着七八份密报，来自宫掖、汴州、诸营。字迹潦草，字句零碎，拼凑出的实情让他后背阵阵发凉：朱温病势陡然加重，连日呕血，已是弥留；汴州博王朱友文亲卫营异动，似接宫中密令；宫内宿卫悄然换防，他安插的眼线尽数被调离要害。
最致命的是左龙虎统军袁象先傍晚送来的短笺，只有八字：风雨欲来，早作绸缪。控鹤指挥使韩勍午后被秘密召入大内，归府后闭门不出，麾下兵马暗中调动。
“绸缪……”他能绸缪什么？父亲分明在安排后事，可这江山棋局里，有没有他朱友珪的位置？是辅政亲王，还是必须除去的隐患？
几个月前麟德殿的一幕再度翻涌。朱温抬手捏住张氏下巴的冷意，那女人瑟瑟发抖的背影，自己跪伏低声应下“儿臣明白”时，心口寸寸碎裂的痛感。那不是结束，是敲打，是驯服。如今驯服，要变成诛杀。
“殿下！殿下！”
书房门被狠狠撞开。正妻王氏踉跄扑入，发髻散乱，面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身后侍女春菱瘫软在地，牙关打颤。
朱友珪骤然起身：“何事？”
王氏声音抖得变调：“宫里……张美人方才遣人递了消息出来！”
朱友珪目光扫向春菱。春菱伏地磕头，语无伦次：“奴婢表姐在凝华殿当差，方才入夜，张美人屏退所有人，只留她一人……陛下不行了！黄昏醒过片刻，拿枕边锦囊取出传国玉玺，命人即刻快马赴汴州，召博王入京托付后事，宿卫宫禁！陛下说完便又昏死过去！”
朱友珪僵在原地，浑身气血翻涌。
传国玉玺，召朱友文，托付后事。
字字扎心。他心里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彻底崩塌。父皇竟要把天下交给养子？
“还有……”春菱哭着续道，“陛下昏迷前，念着一句——友文至，则诛友珪。”
诛友珪。
三字入耳，如惊雷劈顶。最后一丝父子情分，彻底碾成齑粉。不是流放，是赶尽杀绝。
朱友珪双目赤红。麟德殿的屈辱，数月隐忍煎熬，尽数化作刻骨杀意。
“好一个诛友珪。”他低笑出声，笑声嘶哑狠戾，转头看向王氏，眼底只剩决绝，“父皇要我死，那便请他先走一步。”
他大步冲到院中，沉声道：“陈安！”
心腹陈安立刻现身。
“持我梁王金符，速去左龙虎军见袁象先！”朱友珪语速极快，字字带血，“就说陛下被奸佞挟持，密诏诛杀亲王，祸乱国本！命他点八百心腹死士，即刻控制厚载门与入宫要道，全城封锁，许进不许出，拦者格杀！”
“派人围堵韩勍府邸军营，敢动一兵一卒，诛其全家！控鹤军不从者立斩！丑时之前，皇城四门必须尽在我手！”
“是！”
“再派人盯紧均王府，朱友贞但凡异动，格杀勿论。”
陈安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朱友珪回房，褪去亲王常服。王氏颤抖着为他披上软甲，外罩深青劲装，泪水无声滚落，死死咬住唇不敢出声。
“守好府中，紧闭门户，亲兵尽数入内院。”朱友珪紧握住王氏的手，语气冷硬，“事成，你便是皇后。事败，不必受辱。”
王氏重重点头，袖中藏好匕首。
朱友珪提剑而出，踏入沉沉黑夜。
子时三刻，厚载门。
袁象先早已率军等候，八百甲士肃立无声，城门大开。
“殿下，宫内要道已控，韩勍被拿。万岁殿外围已换我们的人，寝殿内敬翔与老内侍守在陛下榻前，情形不明。”袁象先低声禀报，眼底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朱友珪颔首，提剑入宫。甲士如潮水般涌入皇城，分头把守各处。
沿路侍卫、宫人撞见，要么被当场制伏，要么仓皇避让。
万岁殿前，守卫严阵以待，刀剑出鞘。见大批甲士逼近，守将上前喝止：“梁王殿下，袁将军！深夜带兵入宫，可有陛下旨意？”
“奸人闭塞宫闱，意图谋逆，本王奉密诏护驾！滚开！”朱友珪脚步不停。
“末将未曾……”
“陛下若有不测，尔等诛九族！”
袁象先一声暴喝，身后死士骤然杀出，刀光起落，守将当场毙命。余下侍卫吓得僵立原地。
“守住殿门，擅闯者斩。”
朱友珪一脚踹开万岁殿殿门。
浓重的药味气息扑面而来。
龙床帷帐低垂，里面传出朱温粗重艰难的喘息。敬翔与几名老内侍跪伏床前，闻声回头，见朱友珪提剑带甲而入，瞬间面如死灰。
“梁王……你要做什么？”敬翔指尖微颤。
朱友珪无视众人，目光直刺御案。明黄锦匣旁，传国玉玺静静摆放，一侧墨迹未干的诏书赫然在目。
果然，连传位诏书都已备好。
他一把扯过诏书，展开。
“皇子友文，仁孝英睿，宜承大统……”
朱友珪猛地将诏书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踩。剑尖一挑，掀开床前帷帐。
朱温仰面躺卧，面色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发紫，胸口微弱起伏。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对上儿子那双充血狰狞的眼。
他嘴唇翕动，想说什么，只溢出几口血沫。
朱友珪俯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顿：
“父皇，听见了吗？是儿臣来了。”
“这最后一课，儿臣替你了结。”
话音落下，定国剑寒光一闪，径直刺入朱温心口。
利刃破体的闷响，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朱温身体猛地一颤，双眼圆睁，盯着眼前的亲生儿子，震惊、愤怒、不甘尽数凝固，气息瞬间断绝。一代枭雄，就此毙命于亲子剑下。
朱友珪缓缓抽剑，温热的血顺着剑刃淌落。他面无表情，转身拿起传国玉玺，看向瘫在地上的敬翔。
“敬相公。”
敬翔身子微僵，抬眼看向死去的帝王，又看向染血的玉玺，最后望向杀气腾腾的朱友珪。片刻沉默后，缓缓伏地。
“陛下方才醒转，口授遗诏，传位于我。”朱友珪踢过一卷空白绢帛，“你来写。”
敬翔没有犹豫，取笔蘸墨，落笔极快。将传位之人，由朱友文改为朱友珪。
写完，朱友珪亲自取玺，蘸上朱砂，重重盖下。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血色印文，触目惊心。
“先帝驾崩。”朱友珪收好玉玺，声音传遍大殿。
“袁象先。”
“臣在。”
“擢左龙虎军统军、检校司徒，兼控鹤左右厢都指挥使，总领宫禁宿卫。”
“谢陛下。”
朱友珪提滴血长剑，踏出万岁殿，立在丹陛之上。甲士肃立，夜色将尽，东方微亮。
他抬眼望向洛阳城，沉声下令：
“先帝驾崩，遗诏传位于朕，即日发丧，改元凤历。”
“九门封锁，全城戒严，无朕手谕，出城者以谋逆族诛。”
“博王朱友文勾结内侍，觊觎神器，贬为庶人，即刻遣使赐死汴州，部属异动者尽诛。”
“均王朱友贞，即刻入宫守灵，无旨不得擅离。”
他顿了顿，他想起那个递来救命密报的女人，眼底戾气稍敛，语气沉定：“凝华殿张美人，洞悉奸谋，密报有功，仍居原位，侍奉左右，往后宫中事宜，仍由其打理，不得怠慢。”
一道道诏令连夜传遍全城，继而席卷天下。
朱友珪回望殿内，父皇，这江山，终究是我的。
是用你的血换来的。
他抬步，走向乾元殿。一步一步，踏在骨肉鲜血之上，走向那条注定覆灭的帝王之路。
凤历元年，以一场午夜弑父的血色宫变，就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