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桥兵变!!!
柴荣的呓语断断续续,太医跪在地上,指尖探上他的腕脉,脉象散乱如残灯余火,早已油尽灯枯。
随行的近臣悄然入帐,捧着一封密奏,是汴梁加急递来的急件:市井盗匪横行,州县官吏怠政,四方藩镇观望不动,就连京中禁军,也已有不少人暗中往来于各方将帅府邸。近臣不敢高声,只俯身低声禀报,话音未落,柴荣猛地睁开眼,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床沿。
“点检……木牌。”他忽然开口。
近臣心头一凛,连忙呈上那方三尺木牌,漆黑的木板上,“点检作天子”五个刻字刺目惊心。柴荣盯着那行字,浑浊的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猜忌。张永德是太祖郭威女婿,外戚身份尊贵,久掌殿前精锐,素来与李重进不和,二人明争暗斗早已不是一日之事。如今自己命悬一线,幼主年幼,这手握禁军最高兵权的殿前都点检,绝不能落在张永德这般根基深厚的外戚手中。
他强撑着抬手挥出一道圣旨:罢黜张永德殿前都点检之职,改授赵匡胤为检校太傅、殿前都点检。
旨意连夜送出御帐,张永德接到诏令时,心中清明,陛下终究是对自己起了忌惮,隐忍观望的算计终究落了空,只能乖乖交出兵权,退守虚位,眼睁睁看着赵匡胤接过禁军最核心的权柄。
李重进得知消息,面色阴鸷。他本想借粮草之乱搅动全军,待局势崩坏后以侍卫司兵权镇住局面,却没料到柴荣临终一步棋,直接抬升了赵匡胤,硬生生截胡了自己的谋划。三日之期将至,军中怨声已然沸腾,霉粮之事愈演愈烈,士卒饥寒交迫,骂声四起,他咬了咬牙,依旧按原定计划,密令死士潜入各营,挑动兵卒斗殴,刻意制造摩擦冲突。
夜半时分,数座营帐突然爆发喧哗,两队士卒因粮草分配大打出手,兵刃相向,死伤数人。躁动如同投入烈火的干柴,瞬间席卷大半营盘,怨怒的士卒嘶吼着要找运粮官讨说法,中军之外喧嚣震天。赵匡胤则亲率亲卫赶到乱军之中,面色沉肃,先斩杀了挑事的死士,又当众取出私藏的粮米,分发给饥寒的士卒,温言安抚,稳住了躁动的军心。
一番弹压,乱局暂平。大军继续日夜兼程南下,离汴梁越来越近,车驾行至澶州,柴荣病情急转直下,再也无法支撑前行。御驾停驻澶州行宫,中外人心惶惶,群臣皆欲入宫问疾,却被内侍阻拦,不得觐见。张永德借着亲眷身份入宫探视,柴荣望着这位姐夫,心底叹息,他明白乱世之中,亲情远不如兵权牢靠,张永德心中的野心,他早已看透,只是如今无力再清算。
数日后,车驾终于抵达汴梁。柴荣入宫之后,便彻底卧床不起,六月十九日,这位立志“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一代雄主,在汴京皇宫溘然长逝,年仅三十九岁。
灵堂白幡漫天,汴梁城一片素白,幼主柴宗训在灵前即位,符太后垂帘听政。李重进手握侍卫亲军重兵,盘踞京外,虎视眈眈;张永德失权蛰伏,暗中观望;赵匡胤身居殿前都点检,掌控禁军精锐,麾下心腹遍布军中,士卒感念其恩德,军心早已悄然归附。
五代乱世的轮回,再次缓缓转动。柴荣燃尽一生铺下的盛世基业,终究抵不过人心浮动、兵权旁落。燕云未复,天下未平,他拼尽一生守护的柴氏江山,在他离世之后,已然走到了风雨飘摇的尽头。
柴荣崩,朝野震恐。七岁的柴宗训登极,尊符氏为皇太后,临朝听政。范质、王溥、魏仁浦三相秉政,手中无兵,政令出中书便处处掣肘。朝堂之上人人心知,大周真正的命脉,握在两支禁军手里——李重进的侍卫亲军,赵匡胤的殿前司。
赵匡胤自澶州归汴,行事愈发恭谨。每日入衙理事,对宰辅执礼甚恭,对上符太后处处谦卑,绝口不言军功,不私结外藩。可暗地里,殿前司各级将校大半都是他旧日心腹: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张令铎,分掌要职,营中上下,士卒感念滹沱河畔私发粮米之恩,只知赵帅宽厚,不知朝廷法度。
李重进驻兵京畿之外,手握侍卫司重兵,心中忌惮赵匡胤。他数次密奏太后与宰辅,言道殿前军私相收拢人心,恐生祸乱,请求拆分殿前兵权。符太后年轻寡断,三相不愿骤然激起兵变,只下诏从中调和,几番推诿,终究没有定策。
北疆的急报,隔数日便送入汴梁宫中。
韩通镇守关南,依旧奉行柴荣遗策,筑城浚壕,迁徙胡民,严查奸细。契丹听闻柴荣驾崩,朝堂内部争执不休,辽穆宗耶律述律本无意大举南征,可幽州守将萧思温屡次上表,请求趁机收复关南失地。辽廷议而不决,部族贵族互相攻讦,耶律述律终日沉湎酒猎迟迟不肯下发南伐王令。南北边境,暂时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显德七年正月初一,元旦大朝,宫中设宴。忽然,镇、定二州飞马急报传入汴梁,言契丹大军联合北汉,大举南下,兵锋直指河北。
消息炸开,朝堂大乱。符太后惊惶无措,召三相紧急议事。范质仓促之间,无暇辨别军情真伪,心中能托付领兵之人,唯有赵匡胤。
“殿前都点检赵匡胤,久经战阵,北伐收复三关,河北战事非他不可。”
朝议已定,下诏以赵匡胤统领殿前诸军,北上御敌。
李重进闻讯,立刻上表,请求自领侍卫司为先锋,随同出征。赵匡胤上表推辞,言道京畿重地,需重臣镇守,侍卫亲军不可轻易离汴。两相拉扯之间,朝廷最终定下:赵匡胤率殿前主力北上,李重进留守京师,拱卫皇城。
正月初二,殿前大军陆续开出汴梁,屯驻城外陈桥驿。
暮色垂落,军士安营埋锅。连日传言再度在营中发酵:主少国疑,我等拼死御敌,破敌之后,幼主未必记得将士功劳;不如先拥立点检为天子,再行北伐,到时候人人可得富贵封赏。
最先煽动军心的,是赵普、赵光义二人。二人遍访诸将,串联石守信一干心腹。诸将本就心向赵匡胤,又被五代以来“兵强则拥立将帅”的旧例裹挟,当夜齐聚大帐,决意举事。
帐内,赵匡胤假意醉酒安睡,对帐外诸将谋划,不作阻拦。
正月初三拂晓,天色未明,诸将披甲持刃,围堵主帅大帐。赵普率先入内,身后甲士齐声高呼,声震营寨:“诸军无主,愿奉点检为天子!”
赵匡胤故作惊愕,起身还未来得及答话,早已备好的黄袍,被众人一拥而上披在他身上。全军跪拜,山呼万岁。
赵匡胤立在晨霜之中,面上收敛神色,对麾下诸将约法三章:“汝等自贪富贵,立我为天子。若能听我号令,我便应允;如若不然,此事作罢。”
众人齐声听命。
“第一,入汴之后,不得惊扰符太后与幼主;第二,不得欺凌文武百官;第三,不许劫掠汴梁府库百姓。遵令者厚赏,违令者族诛。”
军令传下,大军调转方向,不向北抵御契丹,全军折返开封。
汴梁城内,范质刚刚得知兵变消息,惊得握住王溥的手臂,手指几乎掐进对方皮肉:“仓促遣将,我等之过!”
可此时殿前司心腹石守信早已把守城门,大开汴梁城门迎接大军入城。侍卫司李重进手握重兵,仓促之间来不及集结麾下,困在城中,无力拦阻。
百官被逼至朝堂,无可奈何,只能依照赵普拟定的章程,劝柴宗训禅位。
正月初四,柴宗训下诏禅让。赵匡胤登崇元殿,即皇帝位,定国号宋,改元建隆。后周立国九年,至此终结。
滹沱河畔柴荣留下的未尽之志,收复燕云、平定四海,就此落到另一个王朝肩上。可赵匡胤的首要之心,不再是北伐契丹,而是削夺藩镇兵权,杜绝五代将帅拥立、王朝短命的轮回。属于大宋的三百年天下至此开篇。
随行的近臣悄然入帐,捧着一封密奏,是汴梁加急递来的急件:市井盗匪横行,州县官吏怠政,四方藩镇观望不动,就连京中禁军,也已有不少人暗中往来于各方将帅府邸。近臣不敢高声,只俯身低声禀报,话音未落,柴荣猛地睁开眼,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床沿。
“点检……木牌。”他忽然开口。
近臣心头一凛,连忙呈上那方三尺木牌,漆黑的木板上,“点检作天子”五个刻字刺目惊心。柴荣盯着那行字,浑浊的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猜忌。张永德是太祖郭威女婿,外戚身份尊贵,久掌殿前精锐,素来与李重进不和,二人明争暗斗早已不是一日之事。如今自己命悬一线,幼主年幼,这手握禁军最高兵权的殿前都点检,绝不能落在张永德这般根基深厚的外戚手中。
他强撑着抬手挥出一道圣旨:罢黜张永德殿前都点检之职,改授赵匡胤为检校太傅、殿前都点检。
旨意连夜送出御帐,张永德接到诏令时,心中清明,陛下终究是对自己起了忌惮,隐忍观望的算计终究落了空,只能乖乖交出兵权,退守虚位,眼睁睁看着赵匡胤接过禁军最核心的权柄。
李重进得知消息,面色阴鸷。他本想借粮草之乱搅动全军,待局势崩坏后以侍卫司兵权镇住局面,却没料到柴荣临终一步棋,直接抬升了赵匡胤,硬生生截胡了自己的谋划。三日之期将至,军中怨声已然沸腾,霉粮之事愈演愈烈,士卒饥寒交迫,骂声四起,他咬了咬牙,依旧按原定计划,密令死士潜入各营,挑动兵卒斗殴,刻意制造摩擦冲突。
夜半时分,数座营帐突然爆发喧哗,两队士卒因粮草分配大打出手,兵刃相向,死伤数人。躁动如同投入烈火的干柴,瞬间席卷大半营盘,怨怒的士卒嘶吼着要找运粮官讨说法,中军之外喧嚣震天。赵匡胤则亲率亲卫赶到乱军之中,面色沉肃,先斩杀了挑事的死士,又当众取出私藏的粮米,分发给饥寒的士卒,温言安抚,稳住了躁动的军心。
一番弹压,乱局暂平。大军继续日夜兼程南下,离汴梁越来越近,车驾行至澶州,柴荣病情急转直下,再也无法支撑前行。御驾停驻澶州行宫,中外人心惶惶,群臣皆欲入宫问疾,却被内侍阻拦,不得觐见。张永德借着亲眷身份入宫探视,柴荣望着这位姐夫,心底叹息,他明白乱世之中,亲情远不如兵权牢靠,张永德心中的野心,他早已看透,只是如今无力再清算。
数日后,车驾终于抵达汴梁。柴荣入宫之后,便彻底卧床不起,六月十九日,这位立志“十年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的一代雄主,在汴京皇宫溘然长逝,年仅三十九岁。
灵堂白幡漫天,汴梁城一片素白,幼主柴宗训在灵前即位,符太后垂帘听政。李重进手握侍卫亲军重兵,盘踞京外,虎视眈眈;张永德失权蛰伏,暗中观望;赵匡胤身居殿前都点检,掌控禁军精锐,麾下心腹遍布军中,士卒感念其恩德,军心早已悄然归附。
五代乱世的轮回,再次缓缓转动。柴荣燃尽一生铺下的盛世基业,终究抵不过人心浮动、兵权旁落。燕云未复,天下未平,他拼尽一生守护的柴氏江山,在他离世之后,已然走到了风雨飘摇的尽头。
柴荣崩,朝野震恐。七岁的柴宗训登极,尊符氏为皇太后,临朝听政。范质、王溥、魏仁浦三相秉政,手中无兵,政令出中书便处处掣肘。朝堂之上人人心知,大周真正的命脉,握在两支禁军手里——李重进的侍卫亲军,赵匡胤的殿前司。
赵匡胤自澶州归汴,行事愈发恭谨。每日入衙理事,对宰辅执礼甚恭,对上符太后处处谦卑,绝口不言军功,不私结外藩。可暗地里,殿前司各级将校大半都是他旧日心腹: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张令铎,分掌要职,营中上下,士卒感念滹沱河畔私发粮米之恩,只知赵帅宽厚,不知朝廷法度。
李重进驻兵京畿之外,手握侍卫司重兵,心中忌惮赵匡胤。他数次密奏太后与宰辅,言道殿前军私相收拢人心,恐生祸乱,请求拆分殿前兵权。符太后年轻寡断,三相不愿骤然激起兵变,只下诏从中调和,几番推诿,终究没有定策。
北疆的急报,隔数日便送入汴梁宫中。
韩通镇守关南,依旧奉行柴荣遗策,筑城浚壕,迁徙胡民,严查奸细。契丹听闻柴荣驾崩,朝堂内部争执不休,辽穆宗耶律述律本无意大举南征,可幽州守将萧思温屡次上表,请求趁机收复关南失地。辽廷议而不决,部族贵族互相攻讦,耶律述律终日沉湎酒猎迟迟不肯下发南伐王令。南北边境,暂时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显德七年正月初一,元旦大朝,宫中设宴。忽然,镇、定二州飞马急报传入汴梁,言契丹大军联合北汉,大举南下,兵锋直指河北。
消息炸开,朝堂大乱。符太后惊惶无措,召三相紧急议事。范质仓促之间,无暇辨别军情真伪,心中能托付领兵之人,唯有赵匡胤。
“殿前都点检赵匡胤,久经战阵,北伐收复三关,河北战事非他不可。”
朝议已定,下诏以赵匡胤统领殿前诸军,北上御敌。
李重进闻讯,立刻上表,请求自领侍卫司为先锋,随同出征。赵匡胤上表推辞,言道京畿重地,需重臣镇守,侍卫亲军不可轻易离汴。两相拉扯之间,朝廷最终定下:赵匡胤率殿前主力北上,李重进留守京师,拱卫皇城。
正月初二,殿前大军陆续开出汴梁,屯驻城外陈桥驿。
暮色垂落,军士安营埋锅。连日传言再度在营中发酵:主少国疑,我等拼死御敌,破敌之后,幼主未必记得将士功劳;不如先拥立点检为天子,再行北伐,到时候人人可得富贵封赏。
最先煽动军心的,是赵普、赵光义二人。二人遍访诸将,串联石守信一干心腹。诸将本就心向赵匡胤,又被五代以来“兵强则拥立将帅”的旧例裹挟,当夜齐聚大帐,决意举事。
帐内,赵匡胤假意醉酒安睡,对帐外诸将谋划,不作阻拦。
正月初三拂晓,天色未明,诸将披甲持刃,围堵主帅大帐。赵普率先入内,身后甲士齐声高呼,声震营寨:“诸军无主,愿奉点检为天子!”
赵匡胤故作惊愕,起身还未来得及答话,早已备好的黄袍,被众人一拥而上披在他身上。全军跪拜,山呼万岁。
赵匡胤立在晨霜之中,面上收敛神色,对麾下诸将约法三章:“汝等自贪富贵,立我为天子。若能听我号令,我便应允;如若不然,此事作罢。”
众人齐声听命。
“第一,入汴之后,不得惊扰符太后与幼主;第二,不得欺凌文武百官;第三,不许劫掠汴梁府库百姓。遵令者厚赏,违令者族诛。”
军令传下,大军调转方向,不向北抵御契丹,全军折返开封。
汴梁城内,范质刚刚得知兵变消息,惊得握住王溥的手臂,手指几乎掐进对方皮肉:“仓促遣将,我等之过!”
可此时殿前司心腹石守信早已把守城门,大开汴梁城门迎接大军入城。侍卫司李重进手握重兵,仓促之间来不及集结麾下,困在城中,无力拦阻。
百官被逼至朝堂,无可奈何,只能依照赵普拟定的章程,劝柴宗训禅位。
正月初四,柴宗训下诏禅让。赵匡胤登崇元殿,即皇帝位,定国号宋,改元建隆。后周立国九年,至此终结。
滹沱河畔柴荣留下的未尽之志,收复燕云、平定四海,就此落到另一个王朝肩上。可赵匡胤的首要之心,不再是北伐契丹,而是削夺藩镇兵权,杜绝五代将帅拥立、王朝短命的轮回。属于大宋的三百年天下至此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