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刃！！！
乾明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酷烈。
昭阳殿 内，太后娄昭君裹着厚重的紫貂裘，歪在铺了数层锦褥的暖榻上，面色是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下的青黑即使用脂粉也难以完全遮盖。她面前摊着几份奏疏，目光却有些涣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串冰凉的菩提子念珠。
皇帝高殷的病，在这个冬天，加重了。自秋日那场当廷呕血、惊厥昏迷之后，他便再未真正离开过寝宫的龙榻。起初是时昏时醒，汤药勉强可进，后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便醒来，也是目光呆滞，口不能言，喂进的药汁，十有八九会呛咳出来。太医署的国手们轮番值守，各种珍稀药材如同流水般灌下去，却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少年天子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形销骨立，躺在宽大的龙床上，薄得像一张被抽空了内容的纸。
太后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孙儿榻前，亲自尝药，亲自擦拭，浑浊的老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哀恸与一种濒临崩溃的、执拗的坚持。但任谁都看得出，这位历经三朝风雨、以强悍刚毅着称的女人，正被这无情的病魔和沉重的国事，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消耗殆尽。她的背脊日渐佝偻，咳嗽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惊心，那双向来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也时常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茫然。
晋阳 方面，高演“恭顺”的姿态维持了不到两个月。随着冬日渐深，邺城关于皇帝病重不起、太后心力交瘁的流言通过各种渠道，不可避免地传入晋阳。高演的反应，也从最初接到“选妃”懿旨时的暴怒与惊疑，逐渐转变为一种冰冷的、压抑的亢奋。
“主上病笃，恐将不豫。太后年迈，独木难支。邺城宵小（指高湛及新贵）窃弄威福，国事蜩螗。” 在晋阳王府那间烧着熊熊炭火、温暖如春的议事堂内，高演对他的心腹们如此说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火山喷发前般的、灼热的力量感，“此正天予之机！若再迟疑，一旦邺城有变，或被奸佞抢先扶立幼主（指高洋其他更年幼的儿子），我等皆成砧上鱼肉！”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军事准备。晋阳武库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铠甲，来自关陇、河北的私商，以各种名义将粮食、布匹、盐铁源源不断运入晋阳。他麾下的将领被频繁调动、升赏，军队的操练从三日一次改为每日不辍，即使在酷寒的冬日，校场上的喊杀声与马蹄声也未曾断绝。他还以“防秋”“巡边”为名，将手伸向了临近的肆州、汾州，派遣心腹将领“协助”防务，实质上是在扩张控制范围，构建以晋阳为中心的防御与进攻体系。
与此同时，高演与邺城内部的“联络”也骤然加密、加深。那些对高归彦死后权力分配不满的官员，那些担心皇帝一旦驾崩、邺城必有剧变的骑墙派，那些本就与高演有旧、或看好他实力的宗室、将领，开始通过更加隐秘的渠道，与晋阳暗通款曲。承诺、效忠、情报、乃至具体的“内应”安排，在漫天风雪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传递着。
高演甚至不再避讳与某些突厥、柔然部落首领的“友好往来”。尽管他对外宣称是为了“羁縻蕃部，保境安民”，但谁都明白，这是在为自己预留后路，或者，寻求可能的“外援”。
晋阳，如同一座在冰天雪地中隆隆运转、不断积蓄着可怕能量的战争堡垒，其投下的阴影，已经越过太行山，沉沉地压在了风雪飘摇的邺城上空。
而身处风暴眼边缘的长广王高湛，在这个冬天，却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近乎诡异的“沉静”。
他依旧每日入宫，向太后请安，探问皇帝病情。在太后那日渐阴郁、烦躁的注视下，他表现得愈发恭谨、体贴，甚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忧惧与无助。他会细声询问太医陛下的脉象，会亲自检查药渣，会因太后一声咳嗽而面露焦灼，会因皇帝偶尔清醒的片刻而欣喜落泪。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孝顺、友爱、心系君父的亲王角色，仿佛全然不知宫墙之外，那日益逼近的兵戈之声与权力绞杀。
在朝堂上（由于皇帝病重，正式的朝会早已名存实亡，只有少数重臣被不定期召入昭阳殿偏殿“议政”），他更是沉默寡言。除非太后直接垂询，否则绝不主动发言。对高演在晋阳越来越露骨的举动，对各地因天寒、战乱而起的民变频仍，对朝廷财政日益窘迫的现状，他都三缄其口，只是垂首聆听，仿佛这些事情与他毫无干系。
他甚少在公开场合与那些新近得势、围绕在太后身边的官员交往，对太后“选妃”一事后续的种种风波（几家“中选”女子家族的明争暗斗、礼制上的争议等），也表现得兴趣缺缺。他的长广王府，在这个冬天，仿佛真的成了一座被遗忘在权力边缘的、安静而华美的“冷宫”。
然而，只有极少数人能察觉到，在这片“沉静”之下，某些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高湛不再嬉戏，也甚少召人宴饮。他待在王府的时间越来越长，尤其是夜深人静之时。他书房里的灯，常常亮至子夜之后。刘桃枝出入书房的次数，明显增多，且神情一次比一次凝重、警惕。
一些身份微妙的人，开始在某些极其隐秘的时间、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出现在长广王府。有时是宫中某个看似不起眼、却掌管着关键门户钥匙的低级宦官；有时是禁军中某个郁郁不得志、却统带着一小队巡夜兵卒的低阶武官；有时甚至是邺城市井中，某个消息异常灵通、手眼通天的“牙人”或“游侠儿”。他们的到来和离去，如同雪夜中的鬼魅，悄无声息，不留痕迹。
高湛开始更加细致地、不厌其烦地，过问王府的“家务”。从仓库里存粮的数目、柴炭的储备、马匹的膘情，到府中护卫的编练、值夜轮守的班次、甚至水井的位置、围墙的高度，他都一一亲自核查、调整。他增加了王府内院的巡逻次数，更换了几处他认为“不够隐蔽”的暗门机关，甚至亲自设计了几条从王府通往不同方向的、紧急情况下的“密道”出口。
这些举动，与其说是在“理家”，不如说是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极端的事变，做着最务实、也最冷酷的准备。
腊月初八，宫中传来了一个既在意料之中、又足以让所有人心弦骤紧的消息。
皇帝高殷，在持续昏迷了十数日后，于这一日寅时三刻，气息彻底断绝。没有遗言，没有对身后事的任何安排，甚至没有来得及再见一眼他那位守在榻前、已然哀伤过度的祖母。这个年仅十二岁、在高洋疯狂阴影下战战兢兢长大、在龙椅上如坐针毡不到一年的少年，终于解脱了。死时，形容枯槁，与一年前驾崩的暴君父亲高洋，竟有几分诡异的相似。
丧钟以一种迟滞、暗哑的节奏，敲响了二十七下，在寒风凛冽的邺城上空回荡，很快便被呼啸的风声吞没。国丧的仪制迅速启动，白幡再次挂满了宫闱，但这一次，空气中弥漫的与其说是悲痛，不如说是一种更加深重、更加令人窒息的恐慌与茫然。
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帝高洋诸子，除太子高殷（已薨）外，尚有数人。其中，太原王高绍德，年方十岁，为高洋李皇后所出，算是嫡次子，身份最贵；其余如范阳王高绍义、西河王高绍仁等，皆更年幼，或为庶出。
而宗室近支之中，有资格、有实力问鼎大宝的，只有两人——远在晋阳、磨刀霍霍的常山王高演，和身处邺城、看似恭顺无为的长广王高湛。
太后的昭阳殿，再次成为了整个帝国目光的焦点。然而这一次，殿内传出的，不再是乾纲独断的懿旨，而是一种近乎力竭的、充满挣扎与煎熬的沉默。
娄昭君在孙儿咽气后，将自己关在寝殿内，整整一日一夜，水米未进。当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仿佛又苍老了十岁，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被两名宫女几乎是架着，才勉强走到偏殿，召见几位核心宗亲与重臣。
殿内气氛凝重如铁。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位实际上的帝国最高主宰，做出最终的、也是唯一的抉择。
是立年幼的太原王高绍德，延续高洋一系血脉，但主少国疑，必然给高演以起兵口实？
是默许甚至下诏，迎立晋阳的高演，以换取国家表面统一，但意味着太后本人权势的终结，甚至可能面临清算？
还是……另有奇策？
太后枯坐在御榻旁（那里本应是皇帝的位置），目光缓缓扫过跪伏在面前的众人。她看到了宗室元老们眼中的闪烁与算计，看到了新贵大臣们脸上的惶恐与期待，也看到了……跪在人群稍后位置、一身重孝、低头垂泪、肩膀因抽泣而微微耸动的高湛。
她的目光，在那道单薄颤抖的孝服身影上，停留了比旁人稍长的一瞬。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衡量，有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犹豫，但最终，都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高演兵强马壮，虎视眈眈，一旦诏令不符其意，晋阳大军顷刻可至。她手中已无高归彦那样的“权臣”可供牺牲来平息高演的怒火，也没有足够的威望和实力，去扶立一个幼童来对抗如日中天的常山王。
她必须选一个能暂时稳住局面、不至于立刻引发内战的人。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皇室血统和一定的声望，让高演“清君侧”的借口不那么名正言顺；又必须足够“弱”、足够“可控”，让她这个太后，在名义上和实际上，还能继续掌握最高权力，至少是部分权力，以为将来斡旋、制衡乃至反制，留下空间和余地。
放眼望去，满殿之人，符合这两个看似矛盾条件的，似乎只有……
太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枯瘦如柴的手，指向了那个依旧伏地哭泣的身影。
“皇帝……骤崩，山河同悲。”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然，国不可虚位，神器不可久悬。长广王湛，孝友天成，仁厚着闻，系文襄皇帝（高澄）、文宣皇帝（高洋）同母弟，于宗室之中，年德俱尊……可……可承大统，入继皇位。”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压抑
昭阳殿 内，太后娄昭君裹着厚重的紫貂裘，歪在铺了数层锦褥的暖榻上，面色是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眼下的青黑即使用脂粉也难以完全遮盖。她面前摊着几份奏疏，目光却有些涣散，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一串冰凉的菩提子念珠。
皇帝高殷的病，在这个冬天，加重了。自秋日那场当廷呕血、惊厥昏迷之后，他便再未真正离开过寝宫的龙榻。起初是时昏时醒，汤药勉强可进，后来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即便醒来，也是目光呆滞，口不能言，喂进的药汁，十有八九会呛咳出来。太医署的国手们轮番值守，各种珍稀药材如同流水般灌下去，却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少年天子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形销骨立，躺在宽大的龙床上，薄得像一张被抽空了内容的纸。
太后每天寸步不离地守在孙儿榻前，亲自尝药，亲自擦拭，浑浊的老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哀恸与一种濒临崩溃的、执拗的坚持。但任谁都看得出，这位历经三朝风雨、以强悍刚毅着称的女人，正被这无情的病魔和沉重的国事，一点点地、不可逆转地消耗殆尽。她的背脊日渐佝偻，咳嗽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惊心，那双向来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也时常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茫然。
晋阳 方面，高演“恭顺”的姿态维持了不到两个月。随着冬日渐深，邺城关于皇帝病重不起、太后心力交瘁的流言通过各种渠道，不可避免地传入晋阳。高演的反应，也从最初接到“选妃”懿旨时的暴怒与惊疑，逐渐转变为一种冰冷的、压抑的亢奋。
“主上病笃，恐将不豫。太后年迈，独木难支。邺城宵小（指高湛及新贵）窃弄威福，国事蜩螗。” 在晋阳王府那间烧着熊熊炭火、温暖如春的议事堂内，高演对他的心腹们如此说道，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火山喷发前般的、灼热的力量感，“此正天予之机！若再迟疑，一旦邺城有变，或被奸佞抢先扶立幼主（指高洋其他更年幼的儿子），我等皆成砧上鱼肉！”
他不再掩饰自己的军事准备。晋阳武库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铠甲，来自关陇、河北的私商，以各种名义将粮食、布匹、盐铁源源不断运入晋阳。他麾下的将领被频繁调动、升赏，军队的操练从三日一次改为每日不辍，即使在酷寒的冬日，校场上的喊杀声与马蹄声也未曾断绝。他还以“防秋”“巡边”为名，将手伸向了临近的肆州、汾州，派遣心腹将领“协助”防务，实质上是在扩张控制范围，构建以晋阳为中心的防御与进攻体系。
与此同时，高演与邺城内部的“联络”也骤然加密、加深。那些对高归彦死后权力分配不满的官员，那些担心皇帝一旦驾崩、邺城必有剧变的骑墙派，那些本就与高演有旧、或看好他实力的宗室、将领，开始通过更加隐秘的渠道，与晋阳暗通款曲。承诺、效忠、情报、乃至具体的“内应”安排，在漫天风雪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传递着。
高演甚至不再避讳与某些突厥、柔然部落首领的“友好往来”。尽管他对外宣称是为了“羁縻蕃部，保境安民”，但谁都明白，这是在为自己预留后路，或者，寻求可能的“外援”。
晋阳，如同一座在冰天雪地中隆隆运转、不断积蓄着可怕能量的战争堡垒，其投下的阴影，已经越过太行山，沉沉地压在了风雪飘摇的邺城上空。
而身处风暴眼边缘的长广王高湛，在这个冬天，却表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近乎诡异的“沉静”。
他依旧每日入宫，向太后请安，探问皇帝病情。在太后那日渐阴郁、烦躁的注视下，他表现得愈发恭谨、体贴，甚至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忧惧与无助。他会细声询问太医陛下的脉象，会亲自检查药渣，会因太后一声咳嗽而面露焦灼，会因皇帝偶尔清醒的片刻而欣喜落泪。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孝顺、友爱、心系君父的亲王角色，仿佛全然不知宫墙之外，那日益逼近的兵戈之声与权力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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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湛开始更加细致地、不厌其烦地，过问王府的“家务”。从仓库里存粮的数目、柴炭的储备、马匹的膘情，到府中护卫的编练、值夜轮守的班次、甚至水井的位置、围墙的高度，他都一一亲自核查、调整。他增加了王府内院的巡逻次数，更换了几处他认为“不够隐蔽”的暗门机关，甚至亲自设计了几条从王府通往不同方向的、紧急情况下的“密道”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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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宗室近支之中，有资格、有实力问鼎大宝的，只有两人——远在晋阳、磨刀霍霍的常山王高演，和身处邺城、看似恭顺无为的长广王高湛。
太后的昭阳殿，再次成为了整个帝国目光的焦点。然而这一次，殿内传出的，不再是乾纲独断的懿旨，而是一种近乎力竭的、充满挣扎与煎熬的沉默。
娄昭君在孙儿咽气后，将自己关在寝殿内，整整一日一夜，水米未进。当她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仿佛又苍老了十岁，眼神涣散，脚步虚浮，被两名宫女几乎是架着，才勉强走到偏殿，召见几位核心宗亲与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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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枯坐在御榻旁（那里本应是皇帝的位置），目光缓缓扫过跪伏在面前的众人。她看到了宗室元老们眼中的闪烁与算计，看到了新贵大臣们脸上的惶恐与期待，也看到了……跪在人群稍后位置、一身重孝、低头垂泪、肩膀因抽泣而微微耸动的高湛。
她的目光，在那道单薄颤抖的孝服身影上，停留了比旁人稍长的一瞬。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审视，有衡量，有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犹豫，但最终，都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所取代。
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了。
高演兵强马壮，虎视眈眈，一旦诏令不符其意，晋阳大军顷刻可至。她手中已无高归彦那样的“权臣”可供牺牲来平息高演的怒火，也没有足够的威望和实力，去扶立一个幼童来对抗如日中天的常山王。
她必须选一个能暂时稳住局面、不至于立刻引发内战的人。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皇室血统和一定的声望，让高演“清君侧”的借口不那么名正言顺；又必须足够“弱”、足够“可控”，让她这个太后，在名义上和实际上，还能继续掌握最高权力，至少是部分权力，以为将来斡旋、制衡乃至反制，留下空间和余地。
放眼望去，满殿之人，符合这两个看似矛盾条件的，似乎只有……
太后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枯瘦如柴的手，指向了那个依旧伏地哭泣的身影。
“皇帝……骤崩，山河同悲。”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全力，“然，国不可虚位，神器不可久悬。长广王湛，孝友天成，仁厚着闻，系文襄皇帝（高澄）、文宣皇帝（高洋）同母弟，于宗室之中，年德俱尊……可……可承大统，入继皇位。”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随即，响起一片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