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魂图！！！
高纬斜倚在御座上，已换下那身溅血的孝服，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殿下那些惨白的面孔，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都起来吧。”他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殿中所有人脊背发寒。
百官战战兢兢起身，却无人敢坐回席位。许多人官袍下摆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在深紫绯红的锦缎上格外刺眼。
“王叔走了。”高纬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听不出悲喜，倒像是惋惜一场好戏落幕，“走得壮烈，走得让朕痛心。”
他顿了顿，“可王叔走得急，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高纬坐直身子，“比如，他为何要撞柱？是为朕不孝？还是为朕不仁？”
无人敢应。
“都不说话？”高纬笑了，缓缓站起身，赤足走下御阶，“那朕替王叔说。”
他停在御阶下，环视殿下噤若寒蝉的百官：
“王叔撞柱，是要以死明志，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朕是个昏君，是个不孝不仁、不配坐这江山的暴君。”
“可王叔错了。”高纬摇头，踱步到一名跪伏在地的老臣面前，“朕不是昏君。朕，只是要这江山，按照朕的意思来。”
那老臣浑身剧颤，冷汗如浆。
“而你们，”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一个个，嘴上喊着忠君爱国，心里盘算的，却是自己的官位，自己的田产，自己的九族性命。王叔撞柱，你们谁跟着撞了？谁站出来，说一句‘臣愿随渤海王同去’？”
他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妖异如鬼：
“没有。一个都没有。所以王叔白死了。他的血，白流了。他的忠，他的直，他这一生的清名，都成了笑话。”
殿中死寂。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但朕念旧。”高纬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下来，“王叔毕竟是朕的王叔，是宗室长辈。他既以死明志，朕就成全他。朕要给他一个配得上他这份‘忠烈’的葬礼。”
他拍了拍手。
殿侧门开，四名夜枭卫抬着一物进来——不是棺椁，而是一架巨大的、以金丝楠木制成的“屏风”。屏风高九尺，宽一丈二，框架雕着繁复的云雷纹，中间却是空白的素绢，在烛光下苍白刺眼。
屏风被摆放在大殿正中，正对御座，也正对着跪了满地的百官。
“王宝儿。”高纬唤道。
“在。”王宝儿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
“去掖庭，将朕的画师们都请来。”高纬慢条斯理地说，“还有，将沈贵人也请来。她师从顾恺之后人，一笔丹青，有‘点睛’之妙。这样的盛事，岂能少了她的墨宝？”
“是、是...”王宝儿连滚带爬退下。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要做什么。高睿的尸体已被拖去曝尸，如今抬来这空白屏风，又要召画师和沈贵人...这疯子，到底要做什么？
高长恭垂眸站在文官队列中，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柳文轩站在他斜后方，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不多时，十余名宫廷画师战战兢兢进殿，跪伏在地。最后进来的是沈小怜，依旧穿着那身素白孝服，赤着脚，长发披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都起来吧。”高纬摆手，走到屏风前，抚摸着那空白的素绢，“朕要你们，在这屏风上，作一幅画。一幅...《忠魂图》。”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画师们，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就画渤海王高睿，撞柱死谏的英姿。要画得栩栩如生，画得惊心动魄，让后世子孙看了，都能感同身受，都能记住，这就是‘死谏忠臣’的模样。”
画师们匍匐在地，抖如筛糠。画撞柱死谏？画当朝亲王的死状？还要“栩栩如生”、“惊心动魄”？这是要他们死啊！
“怎么，都不会画？”高纬挑眉，笑了，“那朕教你们。”
他拍了拍手。
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八名夜枭卫抬着一物进来——不是尸体，而是一块巨大未打磨的汉白玉石。石块长约一丈，宽五尺，厚两尺，通体洁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石被放置在屏风旁。又有四名夜枭卫抬着一只铜鼎进来，鼎中炭火正旺，烧着十数把大小不一的铁钎、铁锤、铁凿，在火中烧得通红。
“王叔的尸身，朕已命人好生收敛。”高纬走到玉石前，指尖划过冰凉的表面，“但王叔的忠魂，不能就这么埋了。朕要让它...永世留存。”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面如死灰的画师：
“你们不会画，没关系。朕可以让你们看着画。”
他抬手，指向那烧得通红的铁钎：
“用这个，在这汉白玉上，凿出渤海王撞柱的英姿。一凿一钎，都要照着渤海王临死前的模样来。额头的伤要多深，血要溅多远，脸上的神情是悲是怒是决绝都要凿得分毫不差。”
他转身，看向沈小怜：
“沈贵人，你来监工。你是丹青妙手，最懂‘传神写照’。朕要你看着他们凿，一钎一凿，若有半分不合渤海王死时的模样，就重来。直到这汉白玉上，凿出一幅让朕满意的《忠魂图》。”
死一样的死寂，在殿中蔓延。画师们瘫软在地，有人已失禁。几个老臣眼前发黑，几乎晕厥。柳文轩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高长恭缓缓抬眸，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沈小怜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那块汉白玉，看着鼎中烧得通红的铁钎，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眸，迎上高纬的目光：
“陛下，渤海王已逝，何苦如此折辱？”
“折辱？”高纬挑眉，笑了，“不，这是荣耀。是朕给王叔的，最高的荣耀。”
他踱步到她面前，凑近，压低声音：
“王叔不是要‘死谏’么？不是要‘以死明志’么？那朕就让他‘明’个够。让他的忠魂，刻在这汉白玉上，立在太极殿，让千秋万代，都记住他的‘忠烈’。
他顿了顿，退后一步，声音恢复如常：
“沈贵人，你监不监这个工？”
沈小怜闭上眼。
“臣妾...领旨。”
“好！”高纬抚掌大笑，“王宝儿，将渤海王的遗容，细细说与画师们听。渤海王临死前是什么模样，额头的伤有多深，血溅了多远，脸上的神情如何...都说清楚。说错一处，朕就剐你一块肉。”
“是、是...”王宝儿几乎快哭出来，跪在画师面前，颤抖着描述高睿死时的惨状。
高纬重新坐回御座，好整以暇地看着。夜枭卫已将烧红的铁钎取出，递给画师。画师们颤抖着接过，那滚烫的铁钎几乎握不住，烫得掌心“嗤嗤”作响，冒出青烟和焦糊味。
“开始吧。”高纬挥手。
第一钎落下。
烧红的铁钎触及汉白玉，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白烟冒起，玉石表面被烫出一个小小的凹坑。画师的手抖得厉害，这一钎落得歪斜，只浅浅烫出一道焦痕。
“不对。”沈小怜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渤海王额头的伤，是自左额角斜向下，直裂至眉骨。伤口深约一寸，皮肉翻卷，可见白骨。你这一钎，太浅，太歪。”
那画师浑身剧颤，几乎握不住铁钎。
“重来。”沈小怜说。
画师咬牙，换了一支更粗的铁钎，在炭火中重新烧红，再次举起，对准汉白玉。这次，他下手重了些，铁钎刺入玉石，烫出一道深深的凹痕，但方向仍偏了。
“还是不对。”沈小怜看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伤口的角度，再斜三分。深度，再加半分。”
画师额上冷汗如雨，手抖得更厉害。他换了一支铁钎，再次烧红，再次举起...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落下，沈小怜都会平静地指出不足。角度、深度、形状、纹理...她像一个最严苛的工匠，要求每一钎都“分毫不差”。
铁钎烧红又冷却，冷却又烧红。汉白玉上，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扭曲的轮廓。那是一个人头，额头的位置，被反复烫凿，已形成一个狰狞的凹陷。白烟不断冒起，焦糊味混着玉石烧灼的刺鼻气味，在殿中弥漫。
画师的手掌已被烫得血肉模糊，每一次握住烧红的铁钎，都发出“嗤嗤”的响声，皮肉焦糊。但他不敢停，不能停，只能咬着牙，一钎一凿，在那坚硬的汉白玉上，凿出皇帝要的“忠魂”。
其他画师跪在一旁，看着同僚血肉模糊的手，看着汉白玉上渐渐成形的、狰狞的图案，个个面无人色。有人开始呕吐，有人低声啜泣，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看着。
高纬坐在御座上，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命人端来酒菜，一边小酌，一边欣赏。偶尔，他会开口点评：
“这一钎，力道不错。渤海王撞柱时，就是这个力道。”
“这一凿，角度差了。血溅的方向，该更散些。”
“眼睛，眼睛要凿得再悲些。渤海王临死前，看朕的眼神，是悲，是怒，是不甘...对，就是这个神情。”
他每说一句，画师的手就抖一下，铁钎就在玉石上多留下一道歪斜的痕迹。然后，沈小怜会平静地指出，要求重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幅“画”已渐渐成形——是一个老者，以头撞柱的瞬间。额头碎裂，血溅五步，脸上的神情，是深不见底的悲哀和决绝。
但还不够。沈小怜还在要求：“衣褶的纹理，再细些。”“血珠溅开的轨迹，再散些。”“手指弯曲的角度，再自然些。”...
所有画师的手，已几乎废了。掌心皮肉焦糊见骨，每一次握住铁钎，都痛得浑身抽搐。但每个人不能停，不敢停，只能咬着牙，继续。
终于沈小怜缓缓开口：
“可以了。”
画师们如蒙大赦，有的手中铁钎“当啷”落地，整个人瘫软在地，昏
“都起来吧。”他开口，声音平静，却让殿中所有人脊背发寒。
百官战战兢兢起身，却无人敢坐回席位。许多人官袍下摆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在深紫绯红的锦缎上格外刺眼。
“王叔走了。”高纬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听不出悲喜，倒像是惋惜一场好戏落幕，“走得壮烈，走得让朕痛心。”
他顿了顿，“可王叔走得急，有些话，还没来得及说。”高纬坐直身子，“比如，他为何要撞柱？是为朕不孝？还是为朕不仁？”
无人敢应。
“都不说话？”高纬笑了，缓缓站起身，赤足走下御阶，“那朕替王叔说。”
他停在御阶下，环视殿下噤若寒蝉的百官：
“王叔撞柱，是要以死明志，是要让天下人知道，朕是个昏君，是个不孝不仁、不配坐这江山的暴君。”
“可王叔错了。”高纬摇头，踱步到一名跪伏在地的老臣面前，“朕不是昏君。朕，只是要这江山，按照朕的意思来。”
那老臣浑身剧颤，冷汗如浆。
“而你们，”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一个个，嘴上喊着忠君爱国，心里盘算的，却是自己的官位，自己的田产，自己的九族性命。王叔撞柱，你们谁跟着撞了？谁站出来，说一句‘臣愿随渤海王同去’？”
他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妖异如鬼：
“没有。一个都没有。所以王叔白死了。他的血，白流了。他的忠，他的直，他这一生的清名，都成了笑话。”
殿中死寂。有人开始低声啜泣。
“但朕念旧。”高纬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下来，“王叔毕竟是朕的王叔，是宗室长辈。他既以死明志，朕就成全他。朕要给他一个配得上他这份‘忠烈’的葬礼。”
他拍了拍手。
殿侧门开，四名夜枭卫抬着一物进来——不是棺椁，而是一架巨大的、以金丝楠木制成的“屏风”。屏风高九尺，宽一丈二，框架雕着繁复的云雷纹，中间却是空白的素绢，在烛光下苍白刺眼。
屏风被摆放在大殿正中，正对御座，也正对着跪了满地的百官。
“王宝儿。”高纬唤道。
“在。”王宝儿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见。
“去掖庭，将朕的画师们都请来。”高纬慢条斯理地说，“还有，将沈贵人也请来。她师从顾恺之后人，一笔丹青，有‘点睛’之妙。这样的盛事，岂能少了她的墨宝？”
“是、是...”王宝儿连滚带爬退下。
殿中百官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要做什么。高睿的尸体已被拖去曝尸，如今抬来这空白屏风，又要召画师和沈贵人...这疯子，到底要做什么？
高长恭垂眸站在文官队列中，袖中的手缓缓攥紧。柳文轩站在他斜后方，脸色惨白，嘴唇紧抿，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不多时，十余名宫廷画师战战兢兢进殿，跪伏在地。最后进来的是沈小怜，依旧穿着那身素白孝服，赤着脚，长发披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都起来吧。”高纬摆手，走到屏风前，抚摸着那空白的素绢，“朕要你们，在这屏风上，作一幅画。一幅...《忠魂图》。”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画师们，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就画渤海王高睿，撞柱死谏的英姿。要画得栩栩如生，画得惊心动魄，让后世子孙看了，都能感同身受，都能记住，这就是‘死谏忠臣’的模样。”
画师们匍匐在地，抖如筛糠。画撞柱死谏？画当朝亲王的死状？还要“栩栩如生”、“惊心动魄”？这是要他们死啊！
“怎么，都不会画？”高纬挑眉，笑了，“那朕教你们。”
他拍了拍手。
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八名夜枭卫抬着一物进来——不是尸体，而是一块巨大未打磨的汉白玉石。石块长约一丈，宽五尺，厚两尺，通体洁白，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玉石被放置在屏风旁。又有四名夜枭卫抬着一只铜鼎进来，鼎中炭火正旺，烧着十数把大小不一的铁钎、铁锤、铁凿，在火中烧得通红。
“王叔的尸身，朕已命人好生收敛。”高纬走到玉石前，指尖划过冰凉的表面，“但王叔的忠魂，不能就这么埋了。朕要让它...永世留存。”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面如死灰的画师：
“你们不会画，没关系。朕可以让你们看着画。”
他抬手，指向那烧得通红的铁钎：
“用这个，在这汉白玉上，凿出渤海王撞柱的英姿。一凿一钎，都要照着渤海王临死前的模样来。额头的伤要多深，血要溅多远，脸上的神情是悲是怒是决绝都要凿得分毫不差。”
他转身，看向沈小怜：
“沈贵人，你来监工。你是丹青妙手，最懂‘传神写照’。朕要你看着他们凿，一钎一凿，若有半分不合渤海王死时的模样，就重来。直到这汉白玉上，凿出一幅让朕满意的《忠魂图》。”
死一样的死寂，在殿中蔓延。画师们瘫软在地，有人已失禁。几个老臣眼前发黑，几乎晕厥。柳文轩死死咬着牙，牙龈渗血。高长恭缓缓抬眸，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沈小怜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看着那块汉白玉，看着鼎中烧得通红的铁钎，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眸，迎上高纬的目光：
“陛下，渤海王已逝，何苦如此折辱？”
“折辱？”高纬挑眉，笑了，“不，这是荣耀。是朕给王叔的，最高的荣耀。”
他踱步到她面前，凑近，压低声音：
“王叔不是要‘死谏’么？不是要‘以死明志’么？那朕就让他‘明’个够。让他的忠魂，刻在这汉白玉上，立在太极殿，让千秋万代，都记住他的‘忠烈’。
他顿了顿，退后一步，声音恢复如常：
“沈贵人，你监不监这个工？”
沈小怜闭上眼。
“臣妾...领旨。”
“好！”高纬抚掌大笑，“王宝儿，将渤海王的遗容，细细说与画师们听。渤海王临死前是什么模样，额头的伤有多深，血溅了多远，脸上的神情如何...都说清楚。说错一处，朕就剐你一块肉。”
“是、是...”王宝儿几乎快哭出来，跪在画师面前，颤抖着描述高睿死时的惨状。
高纬重新坐回御座，好整以暇地看着。夜枭卫已将烧红的铁钎取出，递给画师。画师们颤抖着接过，那滚烫的铁钎几乎握不住，烫得掌心“嗤嗤”作响，冒出青烟和焦糊味。
“开始吧。”高纬挥手。
第一钎落下。
烧红的铁钎触及汉白玉，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白烟冒起，玉石表面被烫出一个小小的凹坑。画师的手抖得厉害，这一钎落得歪斜，只浅浅烫出一道焦痕。
“不对。”沈小怜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渤海王额头的伤，是自左额角斜向下，直裂至眉骨。伤口深约一寸，皮肉翻卷，可见白骨。你这一钎，太浅，太歪。”
那画师浑身剧颤，几乎握不住铁钎。
“重来。”沈小怜说。
画师咬牙，换了一支更粗的铁钎，在炭火中重新烧红，再次举起，对准汉白玉。这次，他下手重了些，铁钎刺入玉石，烫出一道深深的凹痕，但方向仍偏了。
“还是不对。”沈小怜看着，眼中没有任何情绪，“伤口的角度，再斜三分。深度，再加半分。”
画师额上冷汗如雨，手抖得更厉害。他换了一支铁钎，再次烧红，再次举起...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一次落下，沈小怜都会平静地指出不足。角度、深度、形状、纹理...她像一个最严苛的工匠，要求每一钎都“分毫不差”。
铁钎烧红又冷却，冷却又烧红。汉白玉上，渐渐出现了一个模糊的、扭曲的轮廓。那是一个人头，额头的位置，被反复烫凿，已形成一个狰狞的凹陷。白烟不断冒起，焦糊味混着玉石烧灼的刺鼻气味，在殿中弥漫。
画师的手掌已被烫得血肉模糊，每一次握住烧红的铁钎，都发出“嗤嗤”的响声，皮肉焦糊。但他不敢停，不能停，只能咬着牙，一钎一凿，在那坚硬的汉白玉上，凿出皇帝要的“忠魂”。
其他画师跪在一旁，看着同僚血肉模糊的手，看着汉白玉上渐渐成形的、狰狞的图案，个个面无人色。有人开始呕吐，有人低声啜泣，更多的人则是麻木地看着。
高纬坐在御座上，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命人端来酒菜，一边小酌，一边欣赏。偶尔，他会开口点评：
“这一钎，力道不错。渤海王撞柱时，就是这个力道。”
“这一凿，角度差了。血溅的方向，该更散些。”
“眼睛，眼睛要凿得再悲些。渤海王临死前，看朕的眼神，是悲，是怒，是不甘...对，就是这个神情。”
他每说一句，画师的手就抖一下，铁钎就在玉石上多留下一道歪斜的痕迹。然后，沈小怜会平静地指出，要求重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那幅“画”已渐渐成形——是一个老者，以头撞柱的瞬间。额头碎裂，血溅五步，脸上的神情，是深不见底的悲哀和决绝。
但还不够。沈小怜还在要求：“衣褶的纹理，再细些。”“血珠溅开的轨迹，再散些。”“手指弯曲的角度，再自然些。”...
所有画师的手，已几乎废了。掌心皮肉焦糊见骨，每一次握住铁钎，都痛得浑身抽搐。但每个人不能停，不敢停，只能咬着牙，继续。
终于沈小怜缓缓开口：
“可以了。”
画师们如蒙大赦，有的手中铁钎“当啷”落地，整个人瘫软在地，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