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血！！！
正月初一。
太极殿的琉璃屏撤了，但殿内气氛比昨日更凝重。百官入殿时，看见的是一副诡异的场景——
大殿中央，十面战鼓围成一个圆圈。鼓是军鼓，牛皮蒙面，鼓身有刀痕箭创，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旧物。鼓前站着十名女子，都穿着素白孝服，头发披散，赤着脚。每人手中执一对鼓槌，槌头缠着白布。
正中那面最大的战鼓前，站着沈小怜。她也穿着孝服，但孝服下隐约可见胭脂红的宫装。她没执鼓槌，抱着一面琵琶。
高纬坐在御座上，今日特意换了身玄色常服，但外罩了一件白色麻衣——那是孝服。他脸色苍白。
“诸卿入座。”他抬手。
百官入座，无人敢说话。
“今日是正月初一，本该喜庆。”高纬说，语气平静，“可朕昨夜梦见母后。母后在梦里哭，说想朕，说在地下冷。朕醒了，心如刀割。所以今日，朕要祭奠母后。
他顿了顿，看向沈小怜：
“小怜，你不是要为朕弹《破阵乐》么？今日，朕给你机会。不过不是弹，是击鼓。用这十面战鼓，奏《破阵乐》。要奏得好，奏得雄壮，奏得...让母后在九泉之下，都能听见。”
沈小怜抬首，看着他，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陛下，击鼓奏《破阵乐》，需将士列阵，需金戈铁马，需...肃杀之气。让女子着孝服击鼓，是对战鼓的亵渎，是对《破阵乐》的亵渎，更是对已故之人的不敬。”
“不敬？”高纬笑了，“母后生前最爱听曲。朕让她在九泉之下，听一听这《破阵乐》，让她知道，她的儿子，如今是这江山的皇帝，这天下，是她的儿子的天下。这有何不敬？”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沈小怜面前，看着她：
“还是说，你不愿为朕击鼓？不愿...让母后听见，她的儿子，如今有多威风？”
沈小怜沉默。许久，她才开口：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一介女流，不懂战阵，不懂金戈。
“不懂，朕教你。”高纬从她手中拿过琵琶，扔在地上，琵琶“啪”地碎裂。他拾起一对鼓槌，塞进她手中。
“《破阵乐》是什么？是玉壁城下，三千将士赴死时奏的乐。是黄河岸边，兰陵王孤军守城时奏的乐。是鲜血，是白骨，是...无数人命堆出来的，这江山的根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狂热的光：
“可如今，这江山是朕的。这《破阵乐》，也该为朕而奏。朕要你，用女子的手，用孝服的身，用最柔软的方式，奏出最刚烈的曲子。
他说完，退后一步，对那九名着孝服的女子说：
“你们，为她和声。她击一声鼓，你们哭一声。哭得越悲，越痛，越好。朕要这《破阵乐》，伴着哭声，伴着孝服，伴着...女子的眼泪，奏给九泉之下的母后听。”
九名女子颤抖着点头。
高纬重新坐回御座，闭上眼睛：
“开始。”
沈小怜站在战鼓前，握着鼓槌，手在抖。她看向高长恭，高长恭也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哀。她看向柳文轩，柳文轩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泪。
但她没有选择。
她举起鼓槌，重重敲在鼓面上。
“咚——”
一声闷响，在大殿中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几乎同时，九名女子齐齐哭出声。不是假哭，是真哭，是被逼到绝境、恐惧到极致的哭声。
鼓声，哭声，混杂在一起。鼓声雄壮，哭声凄厉，形成一种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奏。
沈小怜闭上眼，一下，一下，敲着鼓。脑中却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她读书。父亲说，这世上有三样东西不可亵渎——天地君亲师。君是君父，亲是血亲，师是传道之人。
可如今，君不君，亲不亲，道...早已湮灭在这鼓声和哭声里。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哭声越来越惨。殿内几个老臣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们不是为这鼓声哭，是为这江山哭，为这荒唐人间哭。
高纬闭着眼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嘴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像是在享受什么无上的盛宴。
就在这时——
“够了！”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在大殿中。
所有人看去。是渤海王高睿，高纬的堂叔，宗室中辈分最高的长辈。他已七十有三，白发苍苍，但此刻站起身，腰挺得笔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怒火。
“陛下！”高睿指着高纬，声音嘶哑，“你这是做什么？！让女子着孝服击《破阵乐》，让她们伴着哭声奏军乐，你这是...这是在先人灵前，行此荒唐之事，你这是大不孝！大不敬！大逆不道！”
殿内死寂。连鼓声和哭声都停了。
高纬睁开眼，看着高睿，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王叔，你说朕大不孝？”
“是！”
“那王叔告诉朕，什么是孝？”高纬问，语气平静，“是晨昏定省？是供奉香火？还是像朕这样，用最隆重的方式，祭奠母后？”
“你这是祭奠吗？！”高睿怒喝，“你这是亵渎！是羞辱！是将先人的脸面，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脸面？”高纬挑眉，“王叔，你错了。母后没有脸面。她死的时候，是被父皇逼死的。她的脸面，早在二十年前，就被踩碎了。如今朕不过是，把碎掉的东西，再踩一脚，让她在九泉之下，也尝尝这滋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疯狂的光：
“而且，王叔，你不懂。母后生前最疼朕。朕如今做了皇帝，母后该高兴。可朕不高兴，这江山，这龙椅，让朕不高兴。
“你...你疯了！”高睿浑身颤抖，“你真疯了！”
“疯了？”高纬笑了，“那王叔说，朕该怎么疯，才配得上这江山。
他不再看高睿，对沈小怜说：
“继续。没朕的命令，不许停。”
沈小怜重新举起鼓槌。但这次，她的手不抖了。她看着高睿，看着这位白发苍苍、却敢在这太极殿上，指着皇帝鼻子骂“
原来，这朝中，还有人没跪。
原来，这江山，还有脊梁。
“咚——”
鼓声又起。但这次，鼓声变了。不再是麻木的，机械的，是愤怒的，是悲壮的。
高睿盯着高纬，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大笑。
笑声癫狂，悲凉，在大殿中回荡，竟压过了鼓声。
“好！好一个疯子！好一个高家的种！”他笑够了，擦去眼角的泪，对着御座，一字一句地说，“既然陛下要疯，那老臣，就陪陛下疯到底！”
他转身，对着百官，嘶声喊：
“诸君！你们都看见了！都听见了！这就是我们的皇帝！这就是高家的子孙！让女子着孝服击《破阵乐》，在太极殿上行此荒唐之事，亵渎先人，践踏礼法，将人伦纲常，都踩在脚下！”
“这样的皇帝，这样的江山，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老臣今日，就在这太极殿上，以血明志！以死谏君！”
说完，他猛地转身，一头撞向殿中的蟠龙金柱
“砰——”
一声闷响。血花四溅。
高睿瘫倒在金柱下，额头上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白玉石砖。但他还没死，睁着眼，死死盯着御座上的高纬。
殿内大乱。百官惊得站起，桌椅碰撞，杯盘落地。几个与高睿交好的老臣扑上去，想救，但高睿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盯着高纬，用尽最后力气
“暴君...你...不得好死...”
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高纬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他盯着高睿的尸体
然后，他笑了。
“好...好一个以死谏君...”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高睿的尸体前，蹲下身，看着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王叔，你以为你死了，就能唤醒朕？就能改变什么？”他轻声说，像在对一个死人说话，“不，你错了。你死了，只会让朕更高兴。因为这证明，朕做得对。
他站起身，对夜枭卫说：
“渤海王高睿，殿前失仪，惊驾，拖出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其家眷，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掖庭。家产，充公。”
“是。”夜枭卫上前，拖起高睿的尸体。血在白玉石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从金柱下，一直拖到大殿门口，消失在雪夜里。
太极殿的琉璃屏撤了，但殿内气氛比昨日更凝重。百官入殿时，看见的是一副诡异的场景——
大殿中央，十面战鼓围成一个圆圈。鼓是军鼓，牛皮蒙面，鼓身有刀痕箭创，是真正上过战场的旧物。鼓前站着十名女子，都穿着素白孝服，头发披散，赤着脚。每人手中执一对鼓槌，槌头缠着白布。
正中那面最大的战鼓前，站着沈小怜。她也穿着孝服，但孝服下隐约可见胭脂红的宫装。她没执鼓槌，抱着一面琵琶。
高纬坐在御座上，今日特意换了身玄色常服，但外罩了一件白色麻衣——那是孝服。他脸色苍白。
“诸卿入座。”他抬手。
百官入座，无人敢说话。
“今日是正月初一，本该喜庆。”高纬说，语气平静，“可朕昨夜梦见母后。母后在梦里哭，说想朕，说在地下冷。朕醒了，心如刀割。所以今日，朕要祭奠母后。
他顿了顿，看向沈小怜：
“小怜，你不是要为朕弹《破阵乐》么？今日，朕给你机会。不过不是弹，是击鼓。用这十面战鼓，奏《破阵乐》。要奏得好，奏得雄壮，奏得...让母后在九泉之下，都能听见。”
沈小怜抬首，看着他，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陛下，击鼓奏《破阵乐》，需将士列阵，需金戈铁马，需...肃杀之气。让女子着孝服击鼓，是对战鼓的亵渎，是对《破阵乐》的亵渎，更是对已故之人的不敬。”
“不敬？”高纬笑了，“母后生前最爱听曲。朕让她在九泉之下，听一听这《破阵乐》，让她知道，她的儿子，如今是这江山的皇帝，这天下，是她的儿子的天下。这有何不敬？”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沈小怜面前，看着她：
“还是说，你不愿为朕击鼓？不愿...让母后听见，她的儿子，如今有多威风？”
沈小怜沉默。许久，她才开口：
“臣妾不敢。只是臣妾一介女流，不懂战阵，不懂金戈。
“不懂，朕教你。”高纬从她手中拿过琵琶，扔在地上，琵琶“啪”地碎裂。他拾起一对鼓槌，塞进她手中。
“《破阵乐》是什么？是玉壁城下，三千将士赴死时奏的乐。是黄河岸边，兰陵王孤军守城时奏的乐。是鲜血，是白骨，是...无数人命堆出来的，这江山的根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狂热的光：
“可如今，这江山是朕的。这《破阵乐》，也该为朕而奏。朕要你，用女子的手，用孝服的身，用最柔软的方式，奏出最刚烈的曲子。
他说完，退后一步，对那九名着孝服的女子说：
“你们，为她和声。她击一声鼓，你们哭一声。哭得越悲，越痛，越好。朕要这《破阵乐》，伴着哭声，伴着孝服，伴着...女子的眼泪，奏给九泉之下的母后听。”
九名女子颤抖着点头。
高纬重新坐回御座，闭上眼睛：
“开始。”
沈小怜站在战鼓前，握着鼓槌，手在抖。她看向高长恭，高长恭也看着她，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悲哀。她看向柳文轩，柳文轩死死盯着她，眼中满是泪。
但她没有选择。
她举起鼓槌，重重敲在鼓面上。
“咚——”
一声闷响，在大殿中回荡，震得人心头发颤。
几乎同时，九名女子齐齐哭出声。不是假哭，是真哭，是被逼到绝境、恐惧到极致的哭声。
鼓声，哭声，混杂在一起。鼓声雄壮，哭声凄厉，形成一种诡异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奏。
沈小怜闭上眼，一下，一下，敲着鼓。脑中却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教她读书。父亲说，这世上有三样东西不可亵渎——天地君亲师。君是君父，亲是血亲，师是传道之人。
可如今，君不君，亲不亲，道...早已湮灭在这鼓声和哭声里。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哭声越来越惨。殿内几个老臣闭上眼，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他们不是为这鼓声哭，是为这江山哭，为这荒唐人间哭。
高纬闭着眼听，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嘴角噙着一抹满足的笑。像是在享受什么无上的盛宴。
就在这时——
“够了！”
一声暴喝，如惊雷般炸响在大殿中。
所有人看去。是渤海王高睿，高纬的堂叔，宗室中辈分最高的长辈。他已七十有三，白发苍苍，但此刻站起身，腰挺得笔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怒火。
“陛下！”高睿指着高纬，声音嘶哑，“你这是做什么？！让女子着孝服击《破阵乐》，让她们伴着哭声奏军乐，你这是...这是在先人灵前，行此荒唐之事，你这是大不孝！大不敬！大逆不道！”
殿内死寂。连鼓声和哭声都停了。
高纬睁开眼，看着高睿，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王叔，你说朕大不孝？”
“是！”
“那王叔告诉朕，什么是孝？”高纬问，语气平静，“是晨昏定省？是供奉香火？还是像朕这样，用最隆重的方式，祭奠母后？”
“你这是祭奠吗？！”高睿怒喝，“你这是亵渎！是羞辱！是将先人的脸面，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脸面？”高纬挑眉，“王叔，你错了。母后没有脸面。她死的时候，是被父皇逼死的。她的脸面，早在二十年前，就被踩碎了。如今朕不过是，把碎掉的东西，再踩一脚，让她在九泉之下，也尝尝这滋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疯狂的光：
“而且，王叔，你不懂。母后生前最疼朕。朕如今做了皇帝，母后该高兴。可朕不高兴，这江山，这龙椅，让朕不高兴。
“你...你疯了！”高睿浑身颤抖，“你真疯了！”
“疯了？”高纬笑了，“那王叔说，朕该怎么疯，才配得上这江山。
他不再看高睿，对沈小怜说：
“继续。没朕的命令，不许停。”
沈小怜重新举起鼓槌。但这次，她的手不抖了。她看着高睿，看着这位白发苍苍、却敢在这太极殿上，指着皇帝鼻子骂“
原来，这朝中，还有人没跪。
原来，这江山，还有脊梁。
“咚——”
鼓声又起。但这次，鼓声变了。不再是麻木的，机械的，是愤怒的，是悲壮的。
高睿盯着高纬，看了很久，然后忽然大笑。
笑声癫狂，悲凉，在大殿中回荡，竟压过了鼓声。
“好！好一个疯子！好一个高家的种！”他笑够了，擦去眼角的泪，对着御座，一字一句地说，“既然陛下要疯，那老臣，就陪陛下疯到底！”
他转身，对着百官，嘶声喊：
“诸君！你们都看见了！都听见了！这就是我们的皇帝！这就是高家的子孙！让女子着孝服击《破阵乐》，在太极殿上行此荒唐之事，亵渎先人，践踏礼法，将人伦纲常，都踩在脚下！”
“这样的皇帝，这样的江山，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
“老臣今日，就在这太极殿上，以血明志！以死谏君！”
说完，他猛地转身，一头撞向殿中的蟠龙金柱
“砰——”
一声闷响。血花四溅。
高睿瘫倒在金柱下，额头上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白玉石砖。但他还没死，睁着眼，死死盯着御座上的高纬。
殿内大乱。百官惊得站起，桌椅碰撞，杯盘落地。几个与高睿交好的老臣扑上去，想救，但高睿摆摆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盯着高纬，用尽最后力气
“暴君...你...不得好死...”
说完，头一歪，断了气。
高纬坐在御座上，一动不动。他盯着高睿的尸体
然后，他笑了。
“好...好一个以死谏君...”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走到高睿的尸体前，蹲下身，看着他死不瞑目的眼睛。
“王叔，你以为你死了，就能唤醒朕？就能改变什么？”他轻声说，像在对一个死人说话，“不，你错了。你死了，只会让朕更高兴。因为这证明，朕做得对。
他站起身，对夜枭卫说：
“渤海王高睿，殿前失仪，惊驾，拖出去，曝尸三日，以儆效尤。其家眷，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掖庭。家产，充公。”
“是。”夜枭卫上前，拖起高睿的尸体。血在白玉石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从金柱下，一直拖到大殿门口，消失在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