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扬尘直奔洛阳。

    ……

    半日之后,洛阳皇城。

    勤政殿前,百官分列两侧,肃穆肃立。

    李嗣源一身常服,立于丹陛之上,神色平静无波。

    城内新政初行,市井渐安,流民得食,军心安定,朝野紊乱之势尽数被他稳住。

    石敬瑭入殿禀报:“主公,废后刘玉娘已押回城中,现押于殿外,等候发落。”

    李嗣源闻言,眼皮微抬。

    “带上来。”

    片刻。

    铁链拖地声响由远及近。

    刘玉娘被押上大殿。

    当她踏入曾经日日盘踞、夜夜笙歌的皇城大殿,看着两侧肃穆文武、森然甲士,再看看上方端坐的李嗣源,整个人彻底失神。

    她抬头望向李嗣源,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希冀。

    她深知乱世之人最重情义、最重情面。李嗣源半生忠厚、半生隐忍,素来宽厚待下。

    她立刻双膝一软,重重跪地,泪水汹涌而出,凄声哭诉,极尽柔弱可怜:

    “令公!妾身知错了!”

    “往日吝啬内库、误国误民,皆是妾身愚昧短视、妇人无知!皆是小人蛊惑、伶人蒙骗!”

    “先帝昏聩纵容,罪在帝王,妾身不过依附君权、身不由己!”

    “如今江山倾覆,妾身孤身弱女,悔不当初!求令公垂怜,饶妾身一命!妾身愿削发为尼,青灯古佛,终生赎罪,再不干预世事!”

    她极尽卑微,推罪先帝、推罪伶人、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装作无知妇人、无辜依附者。

    殿下文武听得满脸鄙夷,人人心寒。

    事到临头,毫无半分悔过之心,唯有狡辩求生、卑怯推责。

    李嗣源静静俯视下方狼狈跪地的女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落于整座大殿:

    “你错不在妇人短视。”

    “你错在,天下饿殍遍野,你独藏万金;三军浴血卖命,你惜财如命;忠良满门冤死,你冷眼旁观;江山摇摇欲坠,你只顾私欲。”

    “李存勖昏庸,是君失德;你刘玉娘恶毒,是心烂透。”

    “若你当初肯出半分内库金银抚恤将士,军心不会尽散;朝堂不会崩坏;若你稍有半分仁心体恤万民,天下不会反成燎原。”

    “后唐之亡,庄宗占七分,你占三分。”

    “这三分罪孽,千万百姓、无数冤魂,不会容你青灯赎罪、轻飘飘揭过。”

    刘玉娘脸色瞬间惨白,拼命叩首,额头磕出血来:

    “令公饶命!求开恩!妾身愿献所有余财,尽数充公,赈济万民!只求苟活!”

    李嗣源眼神彻底冷下。

    “你的钱财,本就是搜刮天下民脂民膏,本就该还于天下。”

    “至于你的命——”

    “乱世罪孽,乱世清算。”

    “赐白绫,当庭正法。公示朝野,以慰忠魂,以安民心,以戒后世后宫干政、贪私祸国之弊。”

    一语落定,再无转圜余地。

    殿外甲士应声上前。

    刘玉娘瞬间面如死灰,她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嘶吼尖叫:

    “李嗣源!你假仁假义!你借万民之名,篡夺李家江山!你今日杀我,千秋万代,你也是叛臣逆贼!”

    李嗣源看着她最后的疯癫,无动于衷。

    “我不称帝,不篡国,不乱宗庙。”

    “我只为乱世清罪孽,为苍生除祸根。”

    “你死后,史书自会公道。”

    甲士不再迟疑,拖拽着疯癫哭喊的刘玉娘退出大殿。

    片刻之后。

    宫外一声死寂。

    五代祸乱后宫、蠹国害民的妖后刘玉娘,就地伏诛。

    殿中文武百官齐齐躬身,心神震动。

    自此。

    一朝浊乱,彻底肃清。

    李嗣源没在宫中久留,换了一身寻常布甲,带着数名亲随步行上街。沿街百姓看见他,纷纷驻足躬身,再没有往日惧怕官家的惶恐。

    一路行来,耳边尽是闲谈新政的话音。有人念叨赋税减了,秋收能余下口粮;戍城老兵闲谈军饷按月发放,不必再忍饥挨饿。

    石敬瑭跟在身侧低声禀报:“各处藩镇送来文书,大多上表归附,仅有几处边远节度使还在观望,暂未异动。元行钦自庄宗身死之后闭门府中,闭门不出,不曾联络任何藩镇。”

    李嗣源脚步顿了顿,淡淡应声:“先安抚地方,休养生息,不动刀兵。元行钦忠心故主,并无作乱举动,不必为难。”

    至此旧朝阴霾散尽,李嗣源乱世残局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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