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跟着将军,不管是忠臣还是贼子,都跟定了。”

    “傻。”段莫拍拍他的肩,“活着不好吗?”

    “有些事,比活着重要。”韩豹说,语气坚定。

    段莫看着他,想起黄河边那个浑身是血还要往前冲的年轻人。那时候韩豹才十八岁,现在也不过二十一。本该是娶妻生子的年纪,却要跟着他去送死。

    “韩豹。”

    “在。”

    “如果这次能活着回来,我给你说门亲事。”段莫说,“找个好姑娘,生几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韩豹笑了,笑容有些惨淡:“那将军得给我找个漂亮的。”

    “一定。”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山谷里的篝火。风吹过,带来远处的狼嚎,还有隐约的歌声。

    那首“黄河水啊九道弯”还在唱,一遍又一遍。

    段莫听了一会儿,忽然说:“韩豹,你知道吗,我老家就在黄河边上。”

    “末将知道。”

    “小时候,我常在黄河边玩。夏天游泳,冬天滑冰。”段莫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爹说,黄河是我们的母亲河,养育了我们祖祖辈辈。可后来,我爹死在黄河边,我祖父死在黄河边,现在,我那三千弟兄也死在黄河边...”

    他顿了顿:“有时候我在想,也许我们不该恨周人,也不该恨皇帝。该恨的是这条河,它带走了太多人。”

    韩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陪他站着。

    许久,段莫转身:“走吧,该睡了。明天还有最后一天准备。”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岩石。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错,像两个相互扶持的幽灵。

    而在帐篷里,柳儿还没睡。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布包里是一截炭笔和几张草纸——这是她向炊事兵要的,原本想给弟弟画画解闷。

    现在,她借着微弱的烛光,在纸上写字。她识字不多,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有几个简单的字。

    她写得很慢,很认真:

    “段将军,韩大哥,张叔,李伯...”

    她写下所有记得的名字。那些给她送过饭的,帮她搭过帐篷的,对她笑过的...一个接一个。

    写满了一张纸,又写第二张。

    直到炭笔磨秃了,纸也用完了。

    她把写满名字的纸折好,放在弟弟枕头下。如果她死了,弟弟醒来会看到。如果弟弟也死了...那就让这些名字陪他们一起下黄泉。

    做完这些,她吹灭蜡烛,躺到弟弟身边。

    男孩在睡梦中翻身,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柳儿握住那只手,闭上眼睛。

    帐篷外,风声更紧了。

    像是无数亡灵在呜咽。

    又像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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