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落！！！
祭礼前夜，
明日是先帝高洋的忌辰大祭，也是新君登基后的首次祭祀，意义非凡。太庙内外早已洒扫 洁净，纤尘不染。礼器被擦拭得锃亮，祭品（三牲、五谷、时鲜）陈列整齐，覆盖着明黄的锦缎。乐工在偏殿反复演练着庄重而哀戚的雅乐，钟磬之声在寒夜里幽幽传开，更添几分肃杀。
昭阳殿 内，异样地安静。高湛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站在巨大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的脸。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不定，加深了那份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他穿着玄色的祭服，十二章纹在烛火下隐隐流动着暗金的光芒，华贵，却也沉重。
明日，他将以大齐皇帝、主持对那位暴虐兄长的祭祀。这念头让他胸口发闷，一股混杂着憎恶、嘲弄与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疯狂力量的隐秘畏惧的复杂情绪，翻腾不休。
他伸手，用力按了按 突突 跳动的太阳穴。偏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如同有细针在脑髓中搅动。他踉跄走到御案边，颤抖着取出玉瓶，倒出比平日更多的“宁神丸”，仰头 吞下。苦涩的药力迅速化开，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清凉，暂时 压下了头痛和烦恶，也让他的精神 亢奋起来，瞳孔在昏暗中微微 放大。
“陛下，戌时 三刻了。” 刘桃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低声提醒，“太医 请脉的时辰到了，还有……明日祭礼的最后章程，礼部 尚书 和 太常 卿 在外 候 旨。”
高湛没有回头，目光 依旧 盯着镜中自己那张 因 药 力 而 泛起 不 自然 潮 红的脸。“让 太医 回去。朕 没 事。” 他的声音嘶哑，“章程……按 既定 的 办。告 诉 他们，明日 若 有 半分 差 池，提 头 来 见。”
“是。” 刘桃枝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金 凤 台、凌 虚 阁 及 各 处 暗 哨，已 全 部 就位。今日 一 整天，各处 并 无 特 殊 异动。只是……”
“只 是 什么？” 高湛转过身，眼中锐 光 一闪。
“只是 太后 宫中，今日 下午 有 两 名 年 长 的 嬷嬷，借 着 检 查 祭礼 所 用 织 物 的 名义，去了 一 趟 司 制 坊。其 中 一 人，奴才 认得，是 太后 从 前 在 晋 阳 时 就 贴 身 服 侍的 旧人，姓 韩，已 很 少 出 仁 寿 宫。” 刘桃枝声音 压得 极低，“她 们 在 司 制 坊 并 未 久 留，也 未 接 触 特 殊 人 或 物，但 奴才 觉得……有些 蹊 跷。”
“韩 嬷嬷……” 高湛眯了眯 眼。母亲 身边 最 信 任的 旧人，在 祭礼 前 夕，突然 离开 几 乎 足 不 出 户的 仁 寿 宫……确实 蹊 跷。“盯 紧 她。还 有，明日 祭礼，仁 寿 宫 随 行 的 所 有 人，都 给 朕 盯 死了。一 举 一动，都 要 报 与 朕知。”
“是！”
“清 辉 阁 那边……如何了？” 高湛忽然问。
刘桃枝心头 一 紧，低声道：“元氏……还是 沉默一言不发，偶尔 进些 米汤。太医 说，心 脉 甚 弱，全 凭 药 石 吊着。她……尚 不知 高演 已 死。”
高湛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祭礼当日。
雪停了，但寒气 刺骨，呼出的 气 都 化作 白雾。
太庙 广场上，黑压压地 跪满了人。宗室 亲王、郡王、文武 百官、勋贵 外戚，按 品 级 着 祭服，鸦雀无声。只有 寒风 卷过 旌旗 发出的 猎猎声响，以及 偶尔 传来的 压抑的 咳嗽声。
庄严 肃穆的 雅乐 响起。高湛 身穿 最 隆重的 黑色 冕服，头戴 十二 旒 冕冠，在 礼官 的 唱引下，步履 沉稳地 走上 汉白玉 铺就的 神道，向着 巍峨的 太庙 正殿 走去。他 的 脸色 在 冕旒的 遮掩下 看不真切，只有 紧抿的 嘴唇，显示出 内心的 紧绷。
祭文 是 礼部 精心 撰写的，骈四俪六，辞藻 华美，颂扬 高洋 的 “ 文 治 武 功 ”，追述 兄弟 手足 之情，祈求 先帝 保佑 大齐 国祚 绵长。高湛 站在 香案前，手持 祭文，用 一种 平板 而 毫无 波澜的 声音 朗读着。每一个字，都 像是 从 冰 窖 里 捞出来的，冷硬，没有 丝毫 感情。
百官 垂首 静听，脸上 的 表情 在 寒风中 冻得 僵硬。谁 都 知道 这 祭文 有 多 么 言不由衷，但 谁 也 不敢 流露 出 半分 异样。
终于，祭文 念毕。高湛 亲自 上香，奠酒，行 三 跪 九 叩 大礼。动作 一丝不苟，标准得 宛如 礼制 的 化身。
然后，他 的 目光，似乎 不经意地，掠过 香案 旁侧 稍 后的 位置。那里，摆放着 一个 相对 简朴些的 神位，上书：“大齐 文宣皇后 李氏 神主”。神位 前，祭品、香烛 一应俱全，与 高洋的 祭案 相比，只是 规格 略低，位置 稍偏。然而，那个 本该 跪在 神位 前 代 表 皇后 行礼的 位置，却 空 荡荡的，只铺着 一方 孤零零的 锦垫。
那个 空位，在 庄严 肃穆的 祭礼 现场，显得 格外 刺目，格外 诡异。仿佛 一个 无声的 问号，一个 巨大的 缺口，冷冷地 嘲讽着 这场 表面 完美的 仪式。
百官 之中，起了 一阵 极其 轻微的、几不可闻的 骚动。有人 偷偷 抬眼，迅速 瞥一眼 那 空位，又 急忙 低下头去。有人 的 身体 微不可察地 颤了颤。更多的人，则 是 将 头 垂得 更低，仿佛 生怕 与 那 空位 产生 任何 视线 上的 接触。
高湛 的 目光，在 那 空位 上 停留了 短暂的 一瞬。他 的 脸上 没有 任何 表情，但 握着 祭器的 手指，却 微微 收紧了些。他 能 感觉到，身后 那 道 来自 娄太后 方向的、沉重而 复杂的 目光，正 落在 他的 背上。
仪式 继续。乐声 再起，舞生 们 开始 跳起 庄重 而 缓慢的 祭舞。但 气氛，却 再也 无法 回到 之前 那种 表面的 肃穆。皇后的 空位，像一块 巨石，压在 每个人 的 心头，也 像一道 无形的 裂缝，撕开了 皇家 体面的 帷幕，露出 其下 深不可测的 黑暗 与 秘密。
祭礼 终于 在 一种 异样的 沉闷中 结束。百官 依次 退出 太庙 广场，无人 敢 大声 交谈，只是 用 眼神 和 极低的 耳语 交流着 心中的 惊疑 不定。
高湛 在 侍从的 簇拥下 返回 昭阳殿。一路上，他 的 脸色 阴 沉，那个 空位，不仅 是 对 李祖娥 下落的 公开 询问，更是 对 整个 皇室 权威的 一种 无声的 挑衅 和 揭露。尽管 这 挑衅 来自 他 自己的 设计，但 真正 面对时，那种 如芒在背的 感觉，依旧 让 他 极为 不快。
刚回到 昭阳殿，甚至 来不及 换下 沉重的 祭服，刘桃枝 便 神色 凝重地 匆匆 入内，屏退了 左右。
“陛下，” 他的 声音 压得 极低，带着 一丝 不易察觉的 急促，“有 情况。”
高湛 正 由 宫人 服侍着 解开 冕冠的 系带，闻言 动作 一顿，挥手 让 宫人 退下。“说。”
“祭礼 进行 到 一半时，金凤台 西北 角 一处 废弃 多年的 庑房，发生了 小规模的 走水！” 刘桃枝语速 很快，“火 势 不大，很快 就 被 发现 并 扑灭了，未 酿成 大祸，也 未 惊动 前殿 祭礼。但 蹊跷的是，守卫 在 扑救 后 清理 现场时，在 烧毁的 残垣 下，发现了 这个！”
他 双手 奉上一个 被 烟 火 熏得 有些 发黑的 小小 锦囊。锦囊 质地 普通，但 上面 绣着的 花纹——一对 简陋的 交颈 鸳鸯——却 让 高湛 瞳孔 骤然 一缩！这 花样，绝非 宫中 常用，倒像是 民间 女子 寄托 情思的 俗物！
“里面 是 什么？” 高湛沉声问，心头 那股 莫名的 躁动 与 渴望，再次 被 勾起。
刘桃枝小心翼翼地 打开 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 金银，也 不是 书信，而是 几样 零碎的、看似 毫不起眼的 小物件：一缕 用 红绳 仔细 系好的 乌黑 发丝；一小块 已经 发黄、质地 粗糙的 绣帕，上面 用 拙劣的 针脚 绣着 一个 歪歪扭扭的“安”字；还有……一枚 小小的、磨得 发亮的 桃木 符，上面 刻着 避邪的 咒文，背面 则 隐约 可见“天保 三年 求 子”几个 模糊的 小字。
天保！又是 天保！
高湛 的 呼吸 微微 一滞。他 伸手，拈起 那 枚 桃木符，指腹 摩挲着 上面 粗糙的 刻痕。“天保三年求子”……天保三年，那是 高洋 在位的 第三年，也是 他 暴虐 之名 开始 昭彰的 年头。那一年，李祖娥 生下了 她的 第一个 儿子，也是 高洋的 嫡长子 高殷！
这 锦囊，这 发丝，这 绣帕，这 桃木符……分明 是 一个 母亲 为 孩子 祈福 的 寄托！是 李祖娥的 东西？还是……与 她 极为 亲近之人的？
“发现 锦囊的 地方，还 有 什么？” 高湛的 声音 有些 发紧。
“回陛下，那 庑房 已 废弃 多年，堆放 杂物。但 守卫 仔细 查看，发现 火 是 从 屋内 一处 靠墙的 旧木 柜 后 燃起的，似是 有人 故意 纵火，想 烧毁 什么。锦囊 藏在 墙角 一块 松动的 砖石 后，或是 纵火者 仓促间 遗落，或是……原本 藏匿之人 想
明日是先帝高洋的忌辰大祭，也是新君登基后的首次祭祀，意义非凡。太庙内外早已洒扫 洁净，纤尘不染。礼器被擦拭得锃亮，祭品（三牲、五谷、时鲜）陈列整齐，覆盖着明黄的锦缎。乐工在偏殿反复演练着庄重而哀戚的雅乐，钟磬之声在寒夜里幽幽传开，更添几分肃杀。
昭阳殿 内，异样地安静。高湛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站在巨大的铜镜前。镜中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眼窝深陷，颧骨突出的脸。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暗不定，加深了那份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他穿着玄色的祭服，十二章纹在烛火下隐隐流动着暗金的光芒，华贵，却也沉重。
明日，他将以大齐皇帝、主持对那位暴虐兄长的祭祀。这念头让他胸口发闷，一股混杂着憎恶、嘲弄与一丝 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那疯狂力量的隐秘畏惧的复杂情绪，翻腾不休。
他伸手，用力按了按 突突 跳动的太阳穴。偏头痛又开始隐隐发作，如同有细针在脑髓中搅动。他踉跄走到御案边，颤抖着取出玉瓶，倒出比平日更多的“宁神丸”，仰头 吞下。苦涩的药力迅速化开，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清凉，暂时 压下了头痛和烦恶，也让他的精神 亢奋起来，瞳孔在昏暗中微微 放大。
“陛下，戌时 三刻了。” 刘桃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门口，低声提醒，“太医 请脉的时辰到了，还有……明日祭礼的最后章程，礼部 尚书 和 太常 卿 在外 候 旨。”
高湛没有回头，目光 依旧 盯着镜中自己那张 因 药 力 而 泛起 不 自然 潮 红的脸。“让 太医 回去。朕 没 事。” 他的声音嘶哑，“章程……按 既定 的 办。告 诉 他们，明日 若 有 半分 差 池，提 头 来 见。”
“是。” 刘桃枝应下，犹豫了一下，又道：“陛下，金 凤 台、凌 虚 阁 及 各 处 暗 哨，已 全 部 就位。今日 一 整天，各处 并 无 特 殊 异动。只是……”
“只 是 什么？” 高湛转过身，眼中锐 光 一闪。
“只是 太后 宫中，今日 下午 有 两 名 年 长 的 嬷嬷，借 着 检 查 祭礼 所 用 织 物 的 名义，去了 一 趟 司 制 坊。其 中 一 人，奴才 认得，是 太后 从 前 在 晋 阳 时 就 贴 身 服 侍的 旧人，姓 韩，已 很 少 出 仁 寿 宫。” 刘桃枝声音 压得 极低，“她 们 在 司 制 坊 并 未 久 留，也 未 接 触 特 殊 人 或 物，但 奴才 觉得……有些 蹊 跷。”
“韩 嬷嬷……” 高湛眯了眯 眼。母亲 身边 最 信 任的 旧人，在 祭礼 前 夕，突然 离开 几 乎 足 不 出 户的 仁 寿 宫……确实 蹊 跷。“盯 紧 她。还 有，明日 祭礼，仁 寿 宫 随 行 的 所 有 人，都 给 朕 盯 死了。一 举 一动，都 要 报 与 朕知。”
“是！”
“清 辉 阁 那边……如何了？” 高湛忽然问。
刘桃枝心头 一 紧，低声道：“元氏……还是 沉默一言不发，偶尔 进些 米汤。太医 说，心 脉 甚 弱，全 凭 药 石 吊着。她……尚 不知 高演 已 死。”
高湛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祭礼当日。
雪停了，但寒气 刺骨，呼出的 气 都 化作 白雾。
太庙 广场上，黑压压地 跪满了人。宗室 亲王、郡王、文武 百官、勋贵 外戚，按 品 级 着 祭服，鸦雀无声。只有 寒风 卷过 旌旗 发出的 猎猎声响，以及 偶尔 传来的 压抑的 咳嗽声。
庄严 肃穆的 雅乐 响起。高湛 身穿 最 隆重的 黑色 冕服，头戴 十二 旒 冕冠，在 礼官 的 唱引下，步履 沉稳地 走上 汉白玉 铺就的 神道，向着 巍峨的 太庙 正殿 走去。他 的 脸色 在 冕旒的 遮掩下 看不真切，只有 紧抿的 嘴唇，显示出 内心的 紧绷。
祭文 是 礼部 精心 撰写的，骈四俪六，辞藻 华美，颂扬 高洋 的 “ 文 治 武 功 ”，追述 兄弟 手足 之情，祈求 先帝 保佑 大齐 国祚 绵长。高湛 站在 香案前，手持 祭文，用 一种 平板 而 毫无 波澜的 声音 朗读着。每一个字，都 像是 从 冰 窖 里 捞出来的，冷硬，没有 丝毫 感情。
百官 垂首 静听，脸上 的 表情 在 寒风中 冻得 僵硬。谁 都 知道 这 祭文 有 多 么 言不由衷，但 谁 也 不敢 流露 出 半分 异样。
终于，祭文 念毕。高湛 亲自 上香，奠酒，行 三 跪 九 叩 大礼。动作 一丝不苟，标准得 宛如 礼制 的 化身。
然后，他 的 目光，似乎 不经意地，掠过 香案 旁侧 稍 后的 位置。那里，摆放着 一个 相对 简朴些的 神位，上书：“大齐 文宣皇后 李氏 神主”。神位 前，祭品、香烛 一应俱全，与 高洋的 祭案 相比，只是 规格 略低，位置 稍偏。然而，那个 本该 跪在 神位 前 代 表 皇后 行礼的 位置，却 空 荡荡的，只铺着 一方 孤零零的 锦垫。
那个 空位，在 庄严 肃穆的 祭礼 现场，显得 格外 刺目，格外 诡异。仿佛 一个 无声的 问号，一个 巨大的 缺口，冷冷地 嘲讽着 这场 表面 完美的 仪式。
百官 之中，起了 一阵 极其 轻微的、几不可闻的 骚动。有人 偷偷 抬眼，迅速 瞥一眼 那 空位，又 急忙 低下头去。有人 的 身体 微不可察地 颤了颤。更多的人，则 是 将 头 垂得 更低，仿佛 生怕 与 那 空位 产生 任何 视线 上的 接触。
高湛 的 目光，在 那 空位 上 停留了 短暂的 一瞬。他 的 脸上 没有 任何 表情，但 握着 祭器的 手指，却 微微 收紧了些。他 能 感觉到，身后 那 道 来自 娄太后 方向的、沉重而 复杂的 目光，正 落在 他的 背上。
仪式 继续。乐声 再起，舞生 们 开始 跳起 庄重 而 缓慢的 祭舞。但 气氛，却 再也 无法 回到 之前 那种 表面的 肃穆。皇后的 空位，像一块 巨石，压在 每个人 的 心头，也 像一道 无形的 裂缝，撕开了 皇家 体面的 帷幕，露出 其下 深不可测的 黑暗 与 秘密。
祭礼 终于 在 一种 异样的 沉闷中 结束。百官 依次 退出 太庙 广场，无人 敢 大声 交谈，只是 用 眼神 和 极低的 耳语 交流着 心中的 惊疑 不定。
高湛 在 侍从的 簇拥下 返回 昭阳殿。一路上，他 的 脸色 阴 沉，那个 空位，不仅 是 对 李祖娥 下落的 公开 询问，更是 对 整个 皇室 权威的 一种 无声的 挑衅 和 揭露。尽管 这 挑衅 来自 他 自己的 设计，但 真正 面对时，那种 如芒在背的 感觉，依旧 让 他 极为 不快。
刚回到 昭阳殿，甚至 来不及 换下 沉重的 祭服，刘桃枝 便 神色 凝重地 匆匆 入内，屏退了 左右。
“陛下，” 他的 声音 压得 极低，带着 一丝 不易察觉的 急促，“有 情况。”
高湛 正 由 宫人 服侍着 解开 冕冠的 系带，闻言 动作 一顿，挥手 让 宫人 退下。“说。”
“祭礼 进行 到 一半时，金凤台 西北 角 一处 废弃 多年的 庑房，发生了 小规模的 走水！” 刘桃枝语速 很快，“火 势 不大，很快 就 被 发现 并 扑灭了，未 酿成 大祸，也 未 惊动 前殿 祭礼。但 蹊跷的是，守卫 在 扑救 后 清理 现场时，在 烧毁的 残垣 下，发现了 这个！”
他 双手 奉上一个 被 烟 火 熏得 有些 发黑的 小小 锦囊。锦囊 质地 普通，但 上面 绣着的 花纹——一对 简陋的 交颈 鸳鸯——却 让 高湛 瞳孔 骤然 一缩！这 花样，绝非 宫中 常用，倒像是 民间 女子 寄托 情思的 俗物！
“里面 是 什么？” 高湛沉声问，心头 那股 莫名的 躁动 与 渴望，再次 被 勾起。
刘桃枝小心翼翼地 打开 锦囊，倒出里面的东西。不是 金银，也 不是 书信，而是 几样 零碎的、看似 毫不起眼的 小物件：一缕 用 红绳 仔细 系好的 乌黑 发丝；一小块 已经 发黄、质地 粗糙的 绣帕，上面 用 拙劣的 针脚 绣着 一个 歪歪扭扭的“安”字；还有……一枚 小小的、磨得 发亮的 桃木 符，上面 刻着 避邪的 咒文，背面 则 隐约 可见“天保 三年 求 子”几个 模糊的 小字。
天保！又是 天保！
高湛 的 呼吸 微微 一滞。他 伸手，拈起 那 枚 桃木符，指腹 摩挲着 上面 粗糙的 刻痕。“天保三年求子”……天保三年，那是 高洋 在位的 第三年，也是 他 暴虐 之名 开始 昭彰的 年头。那一年，李祖娥 生下了 她的 第一个 儿子，也是 高洋的 嫡长子 高殷！
这 锦囊，这 发丝，这 绣帕，这 桃木符……分明 是 一个 母亲 为 孩子 祈福 的 寄托！是 李祖娥的 东西？还是……与 她 极为 亲近之人的？
“发现 锦囊的 地方，还 有 什么？” 高湛的 声音 有些 发紧。
“回陛下，那 庑房 已 废弃 多年，堆放 杂物。但 守卫 仔细 查看，发现 火 是 从 屋内 一处 靠墙的 旧木 柜 后 燃起的，似是 有人 故意 纵火，想 烧毁 什么。锦囊 藏在 墙角 一块 松动的 砖石 后，或是 纵火者 仓促间 遗落，或是……原本 藏匿之人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