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兽戏！！
开春了，可风还带着倒春寒的凛冽。
西苑的湖面化开大半，兽苑里却热闹起来了
杨广坐在兽苑新建的“观兽台”上。台子很高，用整根的楠木搭建，雕栏画栋，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他斜躺在软榻里身上盖着白虎皮的褥子，手里把玩着一只新到的玉杯。杯是和田玉的，薄如蝉翼，对着光能看见里面酒液晃动的影子。陈氏跪坐在他脚边，正用小银刀给他削梨。梨是蜀地快马送来的，还带着枝头的露水，很甜，汁水顺着她白皙的手指往下淌，她也不擦，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削，皮削得极薄，不断。
台下，兽苑中央的空地上，正在上演一场“戏”。
不是人戏，也不是兽戏，——是人兽戏。十名高句丽战俘，赤着上身，手脚戴着铁镣，被赶进一个用木栅栏临时围起的圈子。圈子另一头，铁门打开，放出来的不是狮子老虎，是五条狼。不是草原狼，是辽东的雪狼，体型比寻常狼大一圈，毛色灰白，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战俘们骚动起来，铁镣哗啦作响。他们背靠背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那些慢慢逼近的狼。狼很安静，不叫，只是龇着牙，涎水从嘴角滴下来，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它们饿了好几天了，王太监说，这样才“有看头”。
杨广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战俘中一个特别高大的身影上。那人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划到右脸颊，让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显得狰狞。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发抖，只是死死盯着狼，眼神像冰，又像火。
“那个人，叫什么？”杨广用玉杯指了指。
王太监连忙躬身：“回陛下，叫金崇武，是高句丽乙支文德帐下的百夫长，被俘时杀了我们七个弟兄，是个硬茬子。”
“硬茬子。”杨广嘴角勾起，“朕喜欢硬茬子。让他活到最后。”
“是。”王太监会意，朝台下打了个手势。
栅栏外的兵卒看见手势，举起弩弓，却不是射狼，是威慑其他想“不按规矩”来的战俘。圈子里的“戏”，正式开场。
狼动了。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有策略的。两条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另外三条从侧后方包抄。战俘们慌乱地挥舞着手里的木棍——那是他们唯一的“武器”，是进场前发的，鸡蛋粗细，一掰就断。
惨叫立刻响起。一个年轻战俘被侧面的狼扑倒，狼牙咬穿了他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旁边人一脸。那人吓得丢了木棍，转身想跑，可脚镣绊住了他，他摔倒在地，另一条狼扑上去，咬住他的小腿，生生撕下一块肉。
圈子变成了屠宰场。血，肉，断肢，肠子，在尘土里混成一团。狼的嘶吼，人的惨叫，铁镣的碰撞，兵卒的呼喝，还有台上传来的皇帝的点评声：“啧，这口咬得不利索……那个，对，那个胖子，肉多，狼喜欢……”
金崇武没动。他背靠着栅栏，手里的木棍横在胸前，眼睛盯着朝他逼近的两条狼。一条狼试探性地扑了一下，他侧身躲过，木棍狠狠砸在狼腰上。狼吃痛，呜咽一声退开，可另一条狼趁机扑向他侧面。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用胳膊去挡。狼牙咬穿了小臂，他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抓住狼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
狼颈骨断裂，软软倒下去。可他的胳膊也血肉模糊，血汩汩地流，他撕下衣摆，胡乱缠住，眼睛却更亮了，像烧着的炭。
杨广坐直了身子，眼里有了光。他把玉杯递给陈氏，陈氏接过，手在抖，酒洒出来一些，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好！”杨广抚掌，像个看到精彩戏码的看客，“这才有意思！王富，让剩下的狼都上！朕要看看，他能杀几条！”
王太监连忙传令。栅栏外兵卒吹起哨子，剩下的三条狼，连同刚才受伤那条，全部扑向金崇武。圈子里的其他战俘有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有的还在抽搐。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引来远处笼子里的猛兽此起彼伏的咆哮。
金崇武背靠栅栏，已无路可退。他看看扑来的四条狼，又看看台上那个明黄的身影，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疯狂，带着刻骨的恨。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栅栏！
不是要撞开栅栏，栅栏碗口粗，撞不开。他是用头去撞栅栏上突出削尖的木刺！
“噗嗤。”
木刺从左眼刺入，从后脑穿出。血和脑浆溅在木栅栏上，红白分明。他的身体还站着，抽搐了两下，挂在木刺上。
狼扑了个空，围着他的尸体打转，低吼，却不敢上前。或许是被这惨烈的死法震慑了，或许只是本能地感到危险。
观兽台上，一片死寂。
陈氏手里的玉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碎了，酒液混着玉屑，洒了一地。她看着台下那具挂在木刺上的尸体，看着那只从眼眶穿出的沾着脑浆的木刺，胃里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可还是没忍住，弯腰干呕起来。
杨广没看她。他只是盯着金崇武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靠回软榻，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惜了。”他轻声说，像在惋惜一件打碎的古董，“是个汉子。应该抓活的，慢慢玩。”
王太监跪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接话。
“拖下去。”杨广挥挥手，“狼喂饱了，关回笼子。尸体……扔后山喂野狗。”
“是。”王太监连忙爬起来去传令。
杨广这才转头，看向还在干呕的陈氏。他伸手，轻轻拍她的背，“吓着了？”
陈氏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眼泪混着胃液狼狈地流了满脸。
“这就吓着了？”杨广笑了，把她拉进怀里，用袖子给她擦脸，“这才到哪儿。等迷楼建好了，朕带你看更好玩的。”
陈氏靠在他怀里，浑身冰冷，止不住地抖。她闭上眼，可那画面还在——木刺，脑浆，血，金崇武最后那个疯狂的笑。
“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他们？”杨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他们是战俘，是敌人，是牲口。牲口不听话，杀了便是。怎么，你心疼？”
“妾不敢……”陈氏的声音更低，“只是……他们也是人……”
“人？”杨广推开她，站起身，走到观兽台边缘，俯瞰着下面正在清理血迹和尸体的兵卒，“在朕眼里，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有用的，活着。没用的，死了。这些战俘，没用，死了干净。”
他转身，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朕残忍？觉得朕是暴君？觉得朕……该下地狱？”
陈氏不敢回答，只是跪着
“朕告诉你。”杨广走回来，蹲在她面前，捏起她的下巴，“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父皇在时，灭陈，平突厥，杀的人少么？可他成了明君，成了圣主。为什么？因为他赢了。赢了，说什么都是对的。输了，像杨谅，像这些高句丽人，死了，也是叛贼，是蛮夷。”
他的手指用力，捏得她下巴生疼：
“朕现在赢了，所以朕做什么，都是对的。朕建迷楼，是雄才大略。朕玩野兽，是天子气度。朕杀人，是雷霆手段。等朕死了，史官会写，会编，会把朕写成圣君，写成千古一帝。而那些死在朕手里的人，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懂么？”
陈氏看着他狂热的眼睛，看着那个扭曲陌生的面孔，突然懂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作恶，他是根本不在乎。他把这世间的一切——道德，良知——都当成玩具，供他取乐，陪他演一场盛大血腥的戏。而这场戏的结局，他早已写好：他必须是主角，必须是赢家。
“妾……懂了。
“懂了就好。”杨广松开手，把她拉起来，搂在怀里，“走，陪朕去看看‘肉林’。宇文恺说，第一批‘果子’已经挂上去了，朕去摘两颗尝尝。”
他拥着她，走下观兽台。
而在他们身后，兽苑深处，王太监正指挥着兵卒，把金崇武和其他战俘的尸体拖向后山。那里有个大坑，是专门扔尸体的。坑已经很满了，层层叠叠，有人的，有兽的，有新死的，有已经腐烂生蛆的。兵卒们把尸体扔进去，撒上石灰，盖上土踩实。
来年这里会开满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春风里摇曳，很好看。没有人知道，下面埋着什么。
西苑的湖面化开大半，兽苑里却热闹起来了
杨广坐在兽苑新建的“观兽台”上。台子很高，用整根的楠木搭建，雕栏画栋，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他斜躺在软榻里身上盖着白虎皮的褥子，手里把玩着一只新到的玉杯。杯是和田玉的，薄如蝉翼，对着光能看见里面酒液晃动的影子。陈氏跪坐在他脚边，正用小银刀给他削梨。梨是蜀地快马送来的，还带着枝头的露水，很甜，汁水顺着她白皙的手指往下淌，她也不擦，只是低着头，专注地削，皮削得极薄，不断。
台下，兽苑中央的空地上，正在上演一场“戏”。
不是人戏，也不是兽戏，——是人兽戏。十名高句丽战俘，赤着上身，手脚戴着铁镣，被赶进一个用木栅栏临时围起的圈子。圈子另一头，铁门打开，放出来的不是狮子老虎，是五条狼。不是草原狼，是辽东的雪狼，体型比寻常狼大一圈，毛色灰白，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幽幽的绿光。
战俘们骚动起来，铁镣哗啦作响。他们背靠背挤在一起，惊恐地看着那些慢慢逼近的狼。狼很安静，不叫，只是龇着牙，涎水从嘴角滴下来，落在干涸的土地上，它们饿了好几天了，王太监说，这样才“有看头”。
杨广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战俘中一个特别高大的身影上。那人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划到右脸颊，让那张原本还算端正的脸显得狰狞。他没像其他人那样发抖，只是死死盯着狼，眼神像冰，又像火。
“那个人，叫什么？”杨广用玉杯指了指。
王太监连忙躬身：“回陛下，叫金崇武，是高句丽乙支文德帐下的百夫长，被俘时杀了我们七个弟兄，是个硬茬子。”
“硬茬子。”杨广嘴角勾起，“朕喜欢硬茬子。让他活到最后。”
“是。”王太监会意，朝台下打了个手势。
栅栏外的兵卒看见手势，举起弩弓，却不是射狼，是威慑其他想“不按规矩”来的战俘。圈子里的“戏”，正式开场。
狼动了。不是一拥而上，而是有策略的。两条从正面佯攻，吸引注意，另外三条从侧后方包抄。战俘们慌乱地挥舞着手里的木棍——那是他们唯一的“武器”，是进场前发的，鸡蛋粗细，一掰就断。
惨叫立刻响起。一个年轻战俘被侧面的狼扑倒，狼牙咬穿了他的喉咙，血喷出来，溅了旁边人一脸。那人吓得丢了木棍，转身想跑，可脚镣绊住了他，他摔倒在地，另一条狼扑上去，咬住他的小腿，生生撕下一块肉。
圈子变成了屠宰场。血，肉，断肢，肠子，在尘土里混成一团。狼的嘶吼，人的惨叫，铁镣的碰撞，兵卒的呼喝，还有台上传来的皇帝的点评声：“啧，这口咬得不利索……那个，对，那个胖子，肉多，狼喜欢……”
金崇武没动。他背靠着栅栏，手里的木棍横在胸前，眼睛盯着朝他逼近的两条狼。一条狼试探性地扑了一下，他侧身躲过，木棍狠狠砸在狼腰上。狼吃痛，呜咽一声退开，可另一条狼趁机扑向他侧面。他来不及转身，只能用胳膊去挡。狼牙咬穿了小臂，他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抓住狼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
狼颈骨断裂，软软倒下去。可他的胳膊也血肉模糊，血汩汩地流，他撕下衣摆，胡乱缠住，眼睛却更亮了，像烧着的炭。
杨广坐直了身子，眼里有了光。他把玉杯递给陈氏，陈氏接过，手在抖，酒洒出来一些，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好！”杨广抚掌，像个看到精彩戏码的看客，“这才有意思！王富，让剩下的狼都上！朕要看看，他能杀几条！”
王太监连忙传令。栅栏外兵卒吹起哨子，剩下的三条狼，连同刚才受伤那条，全部扑向金崇武。圈子里的其他战俘有的尸体横七竖八躺着，有的还在抽搐。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引来远处笼子里的猛兽此起彼伏的咆哮。
金崇武背靠栅栏，已无路可退。他看看扑来的四条狼，又看看台上那个明黄的身影，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疯狂，带着刻骨的恨。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向栅栏！
不是要撞开栅栏，栅栏碗口粗，撞不开。他是用头去撞栅栏上突出削尖的木刺！
“噗嗤。”
木刺从左眼刺入，从后脑穿出。血和脑浆溅在木栅栏上，红白分明。他的身体还站着，抽搐了两下，挂在木刺上。
狼扑了个空，围着他的尸体打转，低吼，却不敢上前。或许是被这惨烈的死法震慑了，或许只是本能地感到危险。
观兽台上，一片死寂。
陈氏手里的玉杯“啪”一声掉在地上，碎了，酒液混着玉屑，洒了一地。她看着台下那具挂在木刺上的尸体，看着那只从眼眶穿出的沾着脑浆的木刺，胃里翻江倒海，她捂住嘴，可还是没忍住，弯腰干呕起来。
杨广没看她。他只是盯着金崇武的尸体，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靠回软榻，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惜了。”他轻声说，像在惋惜一件打碎的古董，“是个汉子。应该抓活的，慢慢玩。”
王太监跪在一旁，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接话。
“拖下去。”杨广挥挥手，“狼喂饱了，关回笼子。尸体……扔后山喂野狗。”
“是。”王太监连忙爬起来去传令。
杨广这才转头，看向还在干呕的陈氏。他伸手，轻轻拍她的背，“吓着了？”
陈氏说不出话，只是摇头，眼泪混着胃液狼狈地流了满脸。
“这就吓着了？”杨广笑了，把她拉进怀里，用袖子给她擦脸，“这才到哪儿。等迷楼建好了，朕带你看更好玩的。”
陈氏靠在他怀里，浑身冰冷，止不住地抖。她闭上眼，可那画面还在——木刺，脑浆，血，金崇武最后那个疯狂的笑。
“陛下……”“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
“他们？”杨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他们是战俘，是敌人，是牲口。牲口不听话，杀了便是。怎么，你心疼？”
“妾不敢……”陈氏的声音更低，“只是……他们也是人……”
“人？”杨广推开她，站起身，走到观兽台边缘，俯瞰着下面正在清理血迹和尸体的兵卒，“在朕眼里，只有两种人。有用的，和没用的。有用的，活着。没用的，死了。这些战俘，没用，死了干净。”
他转身，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朕残忍？觉得朕是暴君？觉得朕……该下地狱？”
陈氏不敢回答，只是跪着
“朕告诉你。”杨广走回来，蹲在她面前，捏起她的下巴，“这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父皇在时，灭陈，平突厥，杀的人少么？可他成了明君，成了圣主。为什么？因为他赢了。赢了，说什么都是对的。输了，像杨谅，像这些高句丽人，死了，也是叛贼，是蛮夷。”
他的手指用力，捏得她下巴生疼：
“朕现在赢了，所以朕做什么，都是对的。朕建迷楼，是雄才大略。朕玩野兽，是天子气度。朕杀人，是雷霆手段。等朕死了，史官会写，会编，会把朕写成圣君，写成千古一帝。而那些死在朕手里的人，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懂么？”
陈氏看着他狂热的眼睛，看着那个扭曲陌生的面孔，突然懂了。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作恶，他是根本不在乎。他把这世间的一切——道德，良知——都当成玩具，供他取乐，陪他演一场盛大血腥的戏。而这场戏的结局，他早已写好：他必须是主角，必须是赢家。
“妾……懂了。
“懂了就好。”杨广松开手，把她拉起来，搂在怀里，“走，陪朕去看看‘肉林’。宇文恺说，第一批‘果子’已经挂上去了，朕去摘两颗尝尝。”
他拥着她，走下观兽台。
而在他们身后，兽苑深处，王太监正指挥着兵卒，把金崇武和其他战俘的尸体拖向后山。那里有个大坑，是专门扔尸体的。坑已经很满了，层层叠叠，有人的，有兽的，有新死的，有已经腐烂生蛆的。兵卒们把尸体扔进去，撒上石灰，盖上土踩实。
来年这里会开满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在春风里摇曳，很好看。没有人知道，下面埋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