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牢！！！
高湛踏上地面时，天才刚蒙蒙亮。
“把洞口封死。”“今晚下去的人，全部送进‘蚕室’。”
刘桃枝喉结滚动了一下：“陛下，那两个太医……”
“尤其是太医。”高湛扯下湿透的斗篷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玄色劲装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他们看得太多了。”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今日的早膳要添道什么菜。刘桃枝的后背爬满冷汗，连忙躬身：“奴才明白。那下面的……”
“给她灌参汤，吊着气。”高湛开始往昭阳殿走，“朕还没玩够。”
他说的是“玩”。
刘桃枝不敢接话，只挥手让侍卫们动作。那块石板重新盖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棺材合盖。
昭阳殿的地龙烧得太旺，一进殿，暖烘烘的脂粉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昨夜宴饮的痕迹还在——打翻的酒盏，踩碎的水果，东倒西歪的坐席。值夜的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高湛踩过一片狼藉，走到御座前，没有坐下。
他盯着案上那块碎瓷片。
缠枝莲纹。高洋最爱的花样。
突然，他抓起那块瓷片，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
碎片进溅，跪得最近的一个小宦官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却连痛都不敢呼。
“都滚出去。”高湛的声音不高，殿内所有人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他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胸膛起伏。地下那张骷髅般的脸、墙上的刻痕、那声“皇上饶命”的呓语……所有的画面在脑子里疯狂搅动。
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滚烫的东西——暴怒。被欺瞒的暴怒，被当作傻子耍弄了这么多年的暴怒。
他走到殿侧的铜镜前。镜中的男人眼底赤红，嘴角却勾着一抹笑，一种疯狂的、亢奋的笑。
“来人。”
刘桃枝无声无息地出现。
“仁寿宫那边，今日送去的膳食，减半。”高湛对着镜子整理衣襟，“就说朕体恤太后年高，饮食宜清淡。”
“是。”
“还有，”他转过身，眼里的血丝在烛光下像蛛网，“把昨夜在西苑附近当值的禁军，全部换下来。不用审，直接送北郊矿场。”
刘桃枝心头一寒。北郊矿场……那是个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的地方。“陛下，这是……”
“他们看见朕了。”高湛轻描淡写，“看见朕半夜去那种地方的人，不该活着。”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只是掐死一只蚊子。
“那……那个哑奴？”
“带到‘水牢’去。”高湛坐回御座，手指敲着扶手，“朕要亲自问。”
水牢。不是蚕室，是水牢。刘桃枝浑身一冷，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高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又是地下那张脸。
李祖娥。
他的好嫂嫂。
当年高洋在时，这个女人总是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对他这个年幼的庶出皇弟，也从不吝啬的关怀。
原来都是假的。
所有人都在骗他。
一股邪火从小腹直冲头顶。他猛地睁开眼：“来人！”
殿外侍立的宦官连忙进来。
“去，”高湛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骇人，“把昨夜献舞的那个胡姬，还有……斛律将军前日送来的那对姐妹，一并带到后殿暖阁。”
宦官愣了一下。这天还没亮透……但对上皇帝那双眼睛，他什么都不敢问，连忙躬身退下。
高湛起身，走向后殿。经过铜镜时，他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底赤红，嘴角那抹笑却越来越深。
好啊，都骗他。
那他就让他们看看，骗他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暖阁里，炭火烧得更旺。三个女子已经跪在那里，只披着薄纱，在温热的空气里依旧瑟瑟发抖。胡姬的金色卷发还沾着昨夜的酒渍，那对汉人姐妹则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高湛走进来，没有说话。他先是慢条斯理地脱下外袍，露出里面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中衣。然后走到姐妹中年纪看起来稍小的那个面前，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少女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像受惊的鹿。
“多大了？”他问，声音竟有些温和。**
“十……十五。”少女的声音在颤。
“十五。”高湛重复了一遍，手指沿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滑过脖颈，停在锁骨处，
少女不敢动，只是抖得更厉害。
突然，高湛手上用力，指甲狠狠掐进她锁骨的皮肉里！
“啊——”少女惨叫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旁边的姐姐下意识想扑过来，却被高湛一眼瞪得僵在原地。
“疼吗？”高湛松开手，看着那里迅速泛起的血痕，眼里有一种奇异的光，“朕也疼。”
他转身，走到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的葡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里晃荡，像血。
“所有人都在骗朕。”他一口饮尽，冰冷的酒液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把火，“母后骗朕，死人也骗朕。你们说，该怎么办？”
三个女子跪在地上，无人敢答。
“说啊！”高湛猛地将酒杯掼在地上，碎片炸开，溅了那胡姬一身。胡姬吓得尖叫一声，又立刻捂住嘴，浑身抖成筛糠。
“陛下……陛下息怒……”姐姐终于鼓起勇气，颤声道，“奴婢们……奴婢们不敢……”
“不敢？”高湛走到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疯狂，“那你们告诉朕，怎么才能让朕不这么疼？”
他的手又伸了出去，这次是抚摸姐姐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可他的手冰冷，沾着地下带来的湿气和泥土的腥气。
姐姐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对，哭。”高湛笑了，“哭出来就好了。朕就喜欢看人哭。”
他站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腰带。动作不紧不慢，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三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像猎人盯着已经到手的猎物。
“你，”他用腰带指了指胡姬，“过来。”
胡姬爬过去，高湛却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碾了碾。胡姬痛呼，却不敢抽回手。
“昨夜不是很会跳吗？”高湛俯视着她，“再跳一段。就在这里，现在。”
他的声音很轻，胡姬颤抖着站起来，在这暖阁的方寸之地，开始扭动腰肢。没有鼓乐，没有掌声，只有炭火毕剥的声响，和她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高湛坐回榻上，看着，眼神空洞。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到了怀里那个玉瓶，但这一次，他没有打开。
他不需要。
地下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药。提醒他，这个世界有多虚伪，多肮脏。提醒他，只有权力，只有绝对的掌控，才是真的。
舞跳到一半，外面传来刘桃枝小心翼翼的声音：“陛下，人带到水牢了。”
高湛挥挥手。胡姬如蒙大赦，瘫软在地。
“更衣。”他说。
姐妹俩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替他换上干爽的衣袍。他的手不老实地在她们身上游走，引来一阵阵颤栗，但谁也不敢躲。
穿戴整齐，又是那个威严的大齐天子。只有眼底那抹赤红，暴露着他一夜未眠的疯狂。
“你们，”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三个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女人，“就在这儿等着。朕回来之前，不许起来，也不许穿衣。”
说完，他推门而出。
天光已经大亮，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起眼，看着远处仁寿宫的方向。
母后啊母后。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不急。
我们慢慢玩。
他舔了舔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葡萄酒的酸涩，和一丝血的铁锈味——不知是方才掐那少女时沾上的，还是他自己咬破了嘴唇。
水牢在宫城最偏僻的西北角，挨着冰窖。一年四季阴冷潮湿，墙壁上永远渗着水珠。此刻，那个佝偻的哑奴就被铁链锁在水池中央的石柱上，浑身湿透，花白的头发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水只到他腰间，但这种长时间的浸泡，比任何酷刑都折磨人。
高湛走进来时，哑奴抬起了头。那双混浊的老眼在看到他的一刹那，竟然亮了一下，然后是更深的恐惧。
“打开。”高湛在水池边的椅子上坐下，立刻有宦官递上暖手的手炉。
铁链哗啦作响，哑奴被拖到池边，按跪在地。
高湛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老人佝偻的身体、粗糙的手、那张木然又饱经风霜的脸。
“你在西苑，待了二十年。”高湛终于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水牢里回响，“为谁守着？”
哑奴当然不能回答。他只是跪着，浑身发抖。
“是太后吗？”高湛身体前倾，“朕的好母后，让你守着她的秘密？”
哑奴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还是……”高湛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是文宣皇帝（高洋）？他让你守着他的皇后，就算变成了那副鬼样子，也不让她死？”
这一次，哑奴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混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被铁链锁住的手拼命比划着。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西边（西苑方向），然后两只手合在一起，做了一个跪拜的动作。接着，他的手颤抖着举起来，在自己的脖子上，缓慢地、用力地，做了一个勒紧的动作。
和之前在“蚕室”的反应一样。
“把洞口封死。”“今晚下去的人，全部送进‘蚕室’。”
刘桃枝喉结滚动了一下：“陛下，那两个太医……”
“尤其是太医。”高湛扯下湿透的斗篷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玄色劲装上深一块浅一块的水渍，“他们看得太多了。”
他说得很平静，就像在说今日的早膳要添道什么菜。刘桃枝的后背爬满冷汗，连忙躬身：“奴才明白。那下面的……”
“给她灌参汤，吊着气。”高湛开始往昭阳殿走，“朕还没玩够。”
他说的是“玩”。
刘桃枝不敢接话，只挥手让侍卫们动作。那块石板重新盖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像棺材合盖。
昭阳殿的地龙烧得太旺，一进殿，暖烘烘的脂粉气混着酒气扑面而来。昨夜宴饮的痕迹还在——打翻的酒盏，踩碎的水果，东倒西歪的坐席。值夜的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高湛踩过一片狼藉，走到御座前，没有坐下。
他盯着案上那块碎瓷片。
缠枝莲纹。高洋最爱的花样。
突然，他抓起那块瓷片，狠狠掼在地上！
“啪嚓——”
碎片进溅，跪得最近的一个小宦官脸上被划出一道血痕，却连痛都不敢呼。
“都滚出去。”高湛的声音不高，殿内所有人却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他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胸膛起伏。地下那张骷髅般的脸、墙上的刻痕、那声“皇上饶命”的呓语……所有的画面在脑子里疯狂搅动。
不是怜悯。是一种更滚烫的东西——暴怒。被欺瞒的暴怒，被当作傻子耍弄了这么多年的暴怒。
他走到殿侧的铜镜前。镜中的男人眼底赤红，嘴角却勾着一抹笑，一种疯狂的、亢奋的笑。
“来人。”
刘桃枝无声无息地出现。
“仁寿宫那边，今日送去的膳食，减半。”高湛对着镜子整理衣襟，“就说朕体恤太后年高，饮食宜清淡。”
“是。”
“还有，”他转过身，眼里的血丝在烛光下像蛛网，“把昨夜在西苑附近当值的禁军，全部换下来。不用审，直接送北郊矿场。”
刘桃枝心头一寒。北郊矿场……那是个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的地方。“陛下，这是……”
“他们看见朕了。”高湛轻描淡写，“看见朕半夜去那种地方的人，不该活着。”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只是掐死一只蚊子。
“那……那个哑奴？”
“带到‘水牢’去。”高湛坐回御座，手指敲着扶手，“朕要亲自问。”
水牢。不是蚕室，是水牢。刘桃枝浑身一冷，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殿内重归寂静。高湛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前又是地下那张脸。
李祖娥。
他的好嫂嫂。
当年高洋在时，这个女人总是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对他这个年幼的庶出皇弟，也从不吝啬的关怀。
原来都是假的。
所有人都在骗他。
一股邪火从小腹直冲头顶。他猛地睁开眼：“来人！”
殿外侍立的宦官连忙进来。
“去，”高湛的眼睛在烛光下亮得骇人，“把昨夜献舞的那个胡姬，还有……斛律将军前日送来的那对姐妹，一并带到后殿暖阁。”
宦官愣了一下。这天还没亮透……但对上皇帝那双眼睛，他什么都不敢问，连忙躬身退下。
高湛起身，走向后殿。经过铜镜时，他又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底赤红，嘴角那抹笑却越来越深。
好啊，都骗他。
那他就让他们看看，骗他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暖阁里，炭火烧得更旺。三个女子已经跪在那里，只披着薄纱，在温热的空气里依旧瑟瑟发抖。胡姬的金色卷发还沾着昨夜的酒渍，那对汉人姐妹则低着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高湛走进来，没有说话。他先是慢条斯理地脱下外袍，露出里面被汗水和雨水浸透的中衣。然后走到姐妹中年纪看起来稍小的那个面前，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
少女的眼睛里满是惊恐，像受惊的鹿。
“多大了？”他问，声音竟有些温和。**
“十……十五。”少女的声音在颤。
“十五。”高湛重复了一遍，手指沿着她的下颌线往下滑，滑过脖颈，停在锁骨处，
少女不敢动，只是抖得更厉害。
突然，高湛手上用力，指甲狠狠掐进她锁骨的皮肉里！
“啊——”少女惨叫一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旁边的姐姐下意识想扑过来，却被高湛一眼瞪得僵在原地。
“疼吗？”高湛松开手，看着那里迅速泛起的血痕，眼里有一种奇异的光，“朕也疼。”
他转身，走到案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镇的葡萄酒。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里晃荡，像血。
“所有人都在骗朕。”他一口饮尽，冰冷的酒液划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把火，“母后骗朕，死人也骗朕。你们说，该怎么办？”
三个女子跪在地上，无人敢答。
“说啊！”高湛猛地将酒杯掼在地上，碎片炸开，溅了那胡姬一身。胡姬吓得尖叫一声，又立刻捂住嘴，浑身抖成筛糠。
“陛下……陛下息怒……”姐姐终于鼓起勇气，颤声道，“奴婢们……奴婢们不敢……”
“不敢？”高湛走到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疯狂，“那你们告诉朕，怎么才能让朕不这么疼？”
他的手又伸了出去，这次是抚摸姐姐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可他的手冰冷，沾着地下带来的湿气和泥土的腥气。
姐姐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对，哭。”高湛笑了，“哭出来就好了。朕就喜欢看人哭。”
他站起身，开始解自己的腰带。动作不紧不慢，眼睛却一直盯着地上三个瑟瑟发抖的女人，像猎人盯着已经到手的猎物。
“你，”他用腰带指了指胡姬，“过来。”
胡姬爬过去，高湛却一脚踩在她的手背上，碾了碾。胡姬痛呼，却不敢抽回手。
“昨夜不是很会跳吗？”高湛俯视着她，“再跳一段。就在这里，现在。”
他的声音很轻，胡姬颤抖着站起来，在这暖阁的方寸之地，开始扭动腰肢。没有鼓乐，没有掌声，只有炭火毕剥的声响，和她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喘息。
高湛坐回榻上，看着，眼神空洞。他的手无意识地摸到了怀里那个玉瓶，但这一次，他没有打开。
他不需要。
地下那张脸，就是最好的药。提醒他，这个世界有多虚伪，多肮脏。提醒他，只有权力，只有绝对的掌控，才是真的。
舞跳到一半，外面传来刘桃枝小心翼翼的声音：“陛下，人带到水牢了。”
高湛挥挥手。胡姬如蒙大赦，瘫软在地。
“更衣。”他说。
姐妹俩连忙上前，手忙脚乱地替他换上干爽的衣袍。他的手不老实地在她们身上游走，引来一阵阵颤栗，但谁也不敢躲。
穿戴整齐，又是那个威严的大齐天子。只有眼底那抹赤红，暴露着他一夜未眠的疯狂。
“你们，”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地上三个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女人，“就在这儿等着。朕回来之前，不许起来，也不许穿衣。”
说完，他推门而出。
天光已经大亮，刺得他眼睛生疼。他眯起眼，看着远处仁寿宫的方向。
母后啊母后。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
不急。
我们慢慢玩。
他舔了舔嘴唇，那上面还残留着葡萄酒的酸涩，和一丝血的铁锈味——不知是方才掐那少女时沾上的，还是他自己咬破了嘴唇。
水牢在宫城最偏僻的西北角，挨着冰窖。一年四季阴冷潮湿，墙壁上永远渗着水珠。此刻，那个佝偻的哑奴就被铁链锁在水池中央的石柱上，浑身湿透，花白的头发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水只到他腰间，但这种长时间的浸泡，比任何酷刑都折磨人。
高湛走进来时，哑奴抬起了头。那双混浊的老眼在看到他的一刹那，竟然亮了一下，然后是更深的恐惧。
“打开。”高湛在水池边的椅子上坐下，立刻有宦官递上暖手的手炉。
铁链哗啦作响，哑奴被拖到池边，按跪在地。
高湛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刮过老人佝偻的身体、粗糙的手、那张木然又饱经风霜的脸。
“你在西苑，待了二十年。”高湛终于开口，声音在空荡荡的水牢里回响，“为谁守着？”
哑奴当然不能回答。他只是跪着，浑身发抖。
“是太后吗？”高湛身体前倾，“朕的好母后，让你守着她的秘密？”
哑奴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还是……”高湛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是文宣皇帝（高洋）？他让你守着他的皇后，就算变成了那副鬼样子，也不让她死？”
这一次，哑奴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混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被铁链锁住的手拼命比划着。
他指指自己，又指指西边（西苑方向），然后两只手合在一起，做了一个跪拜的动作。接着，他的手颤抖着举起来，在自己的脖子上，缓慢地、用力地，做了一个勒紧的动作。
和之前在“蚕室”的反应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