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榻之上,赵匡胤那一缕苟延残喘的帝息,终于彻底断尽。

    开宝九年,十月癸丑。

    大宋开国太祖,赵匡胤,驾崩于万岁殿。

    一世扫平五代狼烟、定鼎中原的铁血雄主,终局竟是孤零零僵卧深宫,被自己亲手扶持的亲弟隔绝一切,在无声的孤立中,气绝而亡。

    殿外闻讯的赵光义迅速穿戴素服,入殿临丧。

    哭声震天,姿态哀恸,演得滴水不漏。

    他等这一天,等了一辈子。

    内侍王继恩奉旨火速出宫召宰辅入宫。薛居正、沈伦、卢多逊一众文武踏入宫门那一刻,看见禁军甲士封死所有要道、宫城尽数易主、龙榻寂寂,所有人脊背发凉。

    赵光义当着满朝宰辅,当众抛出「杜太后金匮遗命、兄终弟及」的说辞。

    语气温和,却字字是铁律。

    百官无人敢抗辩,只能俯首顺从。

    大势倾覆,山河潜移。

    数日后,赵光义正式登基,改元太平兴国,是为宋太宗。

    初登帝位,他故作宽仁。

    加封赵德昭、赵德芳,优待太祖旧臣,抚恤朝堂勋贵,对外塑造一副慈和恭谨、继统安民的贤君模样。

    可伪装,仅仅是做给天下人看的。

    最先被他肆意拿捏、折辱的,便是那困居汴梁、名为侯爵、实为囚奴的南唐废帝——李煜,以及他绝色倾城的妻室,小周后。

    太平兴国元年,深秋。

    依宋廷礼制,每逢大节,内外命妇必须入宫朝谒中宫。

    小周后封郑国夫人,身在名册,避无可避。

    入宫前夜,李煜整夜未眠。

    他枯坐灯下,看着妻子淡妆收拾朝谒衣饰,眼底是无尽绝望。

    他太了解赵光义,此人表面温文,实则阴戾嗜欲,狭妒刻毒。

    赵匡胤在世,尚有几分君臣礼法、旧朝体面。

    如今暴君临朝,李煜亡国无权、无兵无势、就是砧板鱼肉。

    而他貌若江南烟雨、楚楚含愁的妻子,便是暴君最先要掠夺、最想践踏的猎物。

    “嘉敏……多加小心。”

    李煜声音沙哑,字字泣血。

    小周后垂眸含泪,不敢让夫君更添悲苦,只能强忍颤意,轻轻点头:“夫君放心,妾身守礼谨身,早去早归。”

    她心里清楚。

    这一入宫,等待她的是什么。

    翌日清晨,小周后随一众命妇入宫朝拜。

    礼数端庄,进退有度。

    众命妇朝拜完毕,依次退宫,唯独内侍当庭传旨:郑国夫人留宫,陛下有谕。

    其余贵妇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视一眼,匆匆躬身退去,人人心知肚明深宫接下来要发生何等污秽屈辱之事。

    宫人引着小周后转入偏僻无人的深宫别苑。

    重门深锁,庭空人寂,连风声都透着恶意。

    殿门闭合的刹那,落锁声响冰冷刺耳。

    彻底隔绝内外,隔绝礼法,隔绝世间所有体面。

    赵光义缓步自内堂走出。

    他褪去朝服,一身便袍,居高临下,盯着眼前瑟瑟发抖的江南美人。

    昔日李煜捧在手心、惜如明珠的绝代佳人,南唐举国供养的烟雨风骨,今日终于完完全全落在他掌心。

    “李煜无能,守不住江山,更守不住妻室。”

    赵光义声音低沉阴恻:

    “朕今日便告诉他——他所失去的一切,江山、美人、尊严,尽数由朕接手。”

    小周后脸色惨白如雪,步步后退,脊背死死抵住冰冷殿壁,泪水瞬间崩落。

    “陛下!臣妇乃命妇,礼法在上,君臣有别,恳请陛下自重!”

    他上前一步,伸手狠狠扣住她纤细手腕,力道蛮横刺骨,半点怜香惜玉也无。

    “礼法?”

    赵光义低笑:

    朕便是你的礼法,朕便是你的天道。”

    小周后惊痛挣扎,泪水汹涌,单薄身躯剧烈颤抖。

    她的反抗,微弱可笑,如同风雨残花对抗猛虎。

    赵光义享受着她的恐惧,她含泪颤抖的模样。

    他厌恨李煜的才情温柔,厌恨南唐的风流雅致。

    他要撕碎这份清雅,碾碎这份温婉,用最粗暴、最霸道的方式——

    殿内帷幕沉沉,天光被尽数阻隔。

    深宫寂静,只剩美人压抑凄绝的哽咽、与帝王肆无忌惮的掠夺。

    整整一日。

    日头从正中移至西斜,侯府之内,李煜枯坐庭院,寸步不移。

    他从正午等到黄昏,从天光透亮等到暮色沉沉。

    夕阳落尽,夜色覆城。

    宫门锁开。

    两名面无表情的宫人,将衣衫凌乱、鬓发尽散、半扶半架送出深宫。

    她步履虚浮,浑身颤抖,满脸泪痕,归来踏入侯府那一刻,她再也撑不住,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失声痛哭,哭声凄厉破碎,痛彻心扉。

    李煜僵立原地,看着妻子狼狈破碎的模样,肝肠寸断,血泪攻心。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自此之后,深宫传召不绝。

    小周后屡屡被强行召入宫中,屡遭凌辱,每一次归来必闭门痛哭、彻夜难眠。

    李煜日日吞泪忍耻,夜夜肝肠寸断。

    满腔屈辱、无尽悲愤、亡国之痛、夺妻之耻,尽数压在心头,无处宣泄。

    他执笔填词,字字血泪,句句悲凉。

    他写尽山河破碎,写尽故国难回,写尽人间极致屈辱与绝望。

    这些隐忍悲歌,终将成为赵光义赐死他的,最后一把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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