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湛！！！
从仁寿宫到昭阳殿，不过一炷香的路程。高湛走得很慢。
阳光很好，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金光。可高湛觉得冷。
李祖娥不能死……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有一次偷偷跑进父皇的书房。那时父皇还是丞相，书房里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骏马图》。他伸手去摸，却碰倒了案上的笔架，一支玉笔滚落，摔成了两截。
他吓坏了，躲在巨大的书案下面，以为没人发现。可父皇进来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那幅《骏马图》前，伸手，将画轴轻轻往旁边一拨。
画轴后面，竟然是一扇小小的、隐蔽的门。
父皇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有叫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蜷缩在书案下，看着那扇打开又关上的门，看着门缝里漏出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幽暗的光，第一次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原来他以为的全部，只是一层薄薄的画皮。画皮下面，藏着无数他看不见、也不被允许看见的东西。
就像现在。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父皇，被母后，被所有人，默默地、不动声色地，摆在了该在的位置。
“哈……” 一声短促的、压抑的笑，从他喉咙里溢出。
身后的侍卫们头垂得更低。
回到昭阳殿，暖阁里的三个女人还跪在原地，已经昏过去一个。高湛看也没看她们，径直走到御案后坐下。
“都出去。”他说。
宦官和侍女如蒙大赦，连忙将那三个女人拖了出去。很快，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起案上的一份奏章，是并州刺史报来的，说治下某县出了祥瑞，一株枯死三年的老槐忽然发新枝，请皇上御览云云。
枯木逢春……
他想起仁寿宫庭院里那几株被连根撬出的枯梅。
真是讽刺。
他提起朱笔，想批个“知”字，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落。
眼前浮现的，是地下那张骷髅般的脸，和墙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正”字。
一笔，一划，一天，一年…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在那种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黑暗和等死的绝望。是什么支撑她活下来的？恨吗？
可是恨谁呢？母后？还是恨……所有享受着太平、早已将她遗忘的人，包括他自己？
笔尖的朱砂滴落，在奏章上泅开一小团刺目的红，像血。
高湛猛地将笔掷了出去！
朱笔砸在殿柱上，断成两截，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滚了几滚，拖出一道蜿蜒的、断续的红痕。
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那种被愚弄、被置于棋盘之上的暴怒，又一次攫住了他。同时涌上的，还有一种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一丝莫名的、针扎般的刺痛。
为那个女人。
也为自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刘桃枝轻而急促的声音：“陛下，西苑那边……有异动。”
高湛抬起头，眼里的混乱和暴怒在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进来。”
刘桃枝快步入内，躬身低语：“刚才负责看守地道入口的人来报，听到下面……有声响。不是以前那种刻墙的声音，是……是在砸门。”
“砸门？”高湛眉头一挑。
“是。很轻，但持续不断。奴才不敢擅专，特来禀报。”
高湛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地下那扇铁门……很厚。以那女人的状况，能弄出多大动静？莫非是昨夜那碗参汤，真的让她回光返照，甚至……有了力气？
一个念头，悄然钻进他的脑海。
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备轿。”他站起身，“朕要再去看看。”
刘桃枝迟疑了一下：“陛下，那地方阴秽，您龙体……”
“备轿。”高湛重复了一遍。
再次踏入西苑那条秘道，感觉截然不同。没有了昨夜的狂风暴雨，也没了那种猝不及防的震撼。
侍卫高举的火把将甬道照得通明，墙壁上那些粗糙的凿痕、地面上干涸的水渍，都清晰可见。空气中的霉味和那丝淡淡的腐臭，也更加明显。
高湛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悠闲。
还没走到那扇铁门前，他就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闷，“咚……咚……咚……”，一下，又一下，间隔很长，但持续不断。
像是有人用身体，或是什么不重的东西，在慢慢撞击铁门。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脸色发白，看到高湛，如蒙大赦，连忙跪下。
“起来。”高湛摆摆手，走到门前，侧耳倾听。
那撞击声更清晰了。的确是从里面传来的。不是幻觉。
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几分。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把门打开。”他说。
“陛下！”刘桃枝和侍卫们同时出声阻拦。
“打开。”高湛的目光扫过他们，“她一个被关了的废人，你们怕什么？”
锁链被解开，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缓缓推开。
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混杂着一种……生命燃烧到尽头的、绝望的气息。
火把的光照了进去。
地上，昨夜看到的那个人形，此刻正蜷缩在门边。她的姿势很奇怪，是侧躺着，用肩膀和头，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铁门。
她的动作很慢，很无力，与其说是撞击，不如说是蹭。但那种执拗的、机械的频率，让人心头发毛。
听到开门声，那撞击停了下来。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火光下，高湛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昨夜光线太暗，只看到一个骷髅般的轮廓。此刻，所有细节暴露无遗。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张人脸了。皮肤是一种死灰色，紧紧贴在骨头上，没有一丝脂肪。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发黄，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头发稀疏干枯，大部分是白的，夹杂着几缕灰黄，胡乱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
但她的眼睛……在看到高湛的一刹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迸出了一点光。
不是疯狂，不是恨意，也不是求饶。
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纯粹的求生欲。还有一丝茫然的、仿佛不认识眼前人是谁的陌生。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嗬嗬”的气音，伸出一只枯枝般的手，朝着高湛的方向，虚弱地、抓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高湛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到了她的手腕。
那上面，套着一个东西。
一个已经锈蚀发黑、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形状的……银镯子。
镯子很细，式样古老，上面似乎还刻着什么花纹，但被锈迹和污垢覆盖，看不分明。
高湛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记得这个镯子！
很小的时候，
有一个年幼的宗室女孩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弄湿了她的衣袖。周围的人都吓坏了，那女孩的母亲脸都白了。可李祖娥只是温柔地笑笑，拉过吓哭的女孩，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个小巧的银镯子，戴在女孩手上，轻声说：“莫哭，拿去玩吧。”
那个银镯子，在宫灯下闪着温润的、不刺眼的光。当时坐在角落里的高湛，心里甚至有一丝隐秘的羡慕。
可是现在……
眼前这个鬼一样的女人，这个枯骨般的手腕上，竟然套着同一个镯子！
岁月和苦难将它侵蚀得面目全非，可那个大致的形状，高湛不会认错！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筹谋，在这一刻，被这个锈蚀的银镯子，轻而易举地击得粉碎。
不是替身，不是幻觉。
眼前这个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真的是李祖娥。
是那个曾经温婉端庄、在宴席上会把自己镯子送给吓哭的小女孩的李祖娥。
是那个曾经母仪天下、他需要仰视的皇后嫂嫂。
高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于呛到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地上的女人眼里那点微弱的光，迅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彻底的绝望和……了然。
她似乎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高湛看清了那口型。
不是“救命”。
是……“阿湛”。
很轻，很模糊，但确实是这两个字。
像一道惊雷，劈在高湛的头顶！
阿湛……
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自从他被封王，自从他登上皇位……所有人都叫他皇上，陛下，万岁。
只有小的时候，那些不畏惧他、或是真心疼爱过他的人，才会这么叫。
其中，就包括眼前这个女人。
那时他生母不受宠，他也是个透明人。只有在宴会上，这位皇后嫂嫂，会偶尔看到缩在角落的他，让宫人给他送一碟点心，温声说一句：“阿湛，慢点吃。”
那点心的滋味，他早就忘了。
可那声“阿湛”，在此刻，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
是一种更加陌生的、尖锐的、让他浑身发冷的东西。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这个地牢！
“关上！给朕关上
阳光很好，照在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金光。可高湛觉得冷。
李祖娥不能死……
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大概五六岁，有一次偷偷跑进父皇的书房。那时父皇还是丞相，书房里挂着一幅前朝名家的《骏马图》。他伸手去摸，却碰倒了案上的笔架，一支玉笔滚落，摔成了两截。
他吓坏了，躲在巨大的书案下面，以为没人发现。可父皇进来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那幅《骏马图》前，伸手，将画轴轻轻往旁边一拨。
画轴后面，竟然是一扇小小的、隐蔽的门。
父皇推开门，走了进去，没有叫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蜷缩在书案下，看着那扇打开又关上的门，看着门缝里漏出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幽暗的光，第一次感到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惧。
原来他以为的全部，只是一层薄薄的画皮。画皮下面，藏着无数他看不见、也不被允许看见的东西。
就像现在。
他以为自己是执棋者，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被父皇，被母后，被所有人，默默地、不动声色地，摆在了该在的位置。
“哈……” 一声短促的、压抑的笑，从他喉咙里溢出。
身后的侍卫们头垂得更低。
回到昭阳殿，暖阁里的三个女人还跪在原地，已经昏过去一个。高湛看也没看她们，径直走到御案后坐下。
“都出去。”他说。
宦官和侍女如蒙大赦，连忙将那三个女人拖了出去。很快，殿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拿起案上的一份奏章，是并州刺史报来的，说治下某县出了祥瑞，一株枯死三年的老槐忽然发新枝，请皇上御览云云。
枯木逢春……
他想起仁寿宫庭院里那几株被连根撬出的枯梅。
真是讽刺。
他提起朱笔，想批个“知”字，笔尖悬在纸上，却久久未落。
眼前浮现的，是地下那张骷髅般的脸，和墙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正”字。
一笔，一划，一天，一年…
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在那种地方，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黑暗和等死的绝望。是什么支撑她活下来的？恨吗？
可是恨谁呢？母后？还是恨……所有享受着太平、早已将她遗忘的人，包括他自己？
笔尖的朱砂滴落，在奏章上泅开一小团刺目的红，像血。
高湛猛地将笔掷了出去！
朱笔砸在殿柱上，断成两截，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滚了几滚，拖出一道蜿蜒的、断续的红痕。
他喘着粗气，胸膛起伏。那种被愚弄、被置于棋盘之上的暴怒，又一次攫住了他。同时涌上的，还有一种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情绪——一丝莫名的、针扎般的刺痛。
为那个女人。
也为自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刘桃枝轻而急促的声音：“陛下，西苑那边……有异动。”
高湛抬起头，眼里的混乱和暴怒在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进来。”
刘桃枝快步入内，躬身低语：“刚才负责看守地道入口的人来报，听到下面……有声响。不是以前那种刻墙的声音，是……是在砸门。”
“砸门？”高湛眉头一挑。
“是。很轻，但持续不断。奴才不敢擅专，特来禀报。”
高湛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地下那扇铁门……很厚。以那女人的状况，能弄出多大动静？莫非是昨夜那碗参汤，真的让她回光返照，甚至……有了力气？
一个念头，悄然钻进他的脑海。
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备轿。”他站起身，“朕要再去看看。”
刘桃枝迟疑了一下：“陛下，那地方阴秽，您龙体……”
“备轿。”高湛重复了一遍。
再次踏入西苑那条秘道，感觉截然不同。没有了昨夜的狂风暴雨，也没了那种猝不及防的震撼。
侍卫高举的火把将甬道照得通明，墙壁上那些粗糙的凿痕、地面上干涸的水渍，都清晰可见。空气中的霉味和那丝淡淡的腐臭，也更加明显。
高湛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甚至有些悠闲。
还没走到那扇铁门前，他就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闷，“咚……咚……咚……”，一下，又一下，间隔很长，但持续不断。
像是有人用身体，或是什么不重的东西，在慢慢撞击铁门。
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脸色发白，看到高湛，如蒙大赦，连忙跪下。
“起来。”高湛摆摆手，走到门前，侧耳倾听。
那撞击声更清晰了。的确是从里面传来的。不是幻觉。
他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加快了几分。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
“把门打开。”他说。
“陛下！”刘桃枝和侍卫们同时出声阻拦。
“打开。”高湛的目光扫过他们，“她一个被关了的废人，你们怕什么？”
锁链被解开，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被缓缓推开。
更加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混杂着一种……生命燃烧到尽头的、绝望的气息。
火把的光照了进去。
地上，昨夜看到的那个人形，此刻正蜷缩在门边。她的姿势很奇怪，是侧躺着，用肩膀和头，一下，又一下，撞击着铁门。
她的动作很慢，很无力，与其说是撞击，不如说是蹭。但那种执拗的、机械的频率，让人心头发毛。
听到开门声，那撞击停了下来。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火光下，高湛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昨夜光线太暗，只看到一个骷髅般的轮廓。此刻，所有细节暴露无遗。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张人脸了。皮肤是一种死灰色，紧紧贴在骨头上，没有一丝脂肪。眼窝深陷，眼珠浑浊发黄，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头发稀疏干枯，大部分是白的，夹杂着几缕灰黄，胡乱地贴在头皮和脸颊上。
但她的眼睛……在看到高湛的一刹那，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然迸出了一点光。
不是疯狂，不是恨意，也不是求饶。
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纯粹的求生欲。还有一丝茫然的、仿佛不认识眼前人是谁的陌生。
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嗬嗬”的气音，伸出一只枯枝般的手，朝着高湛的方向，虚弱地、抓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让高湛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看到了她的手腕。
那上面，套着一个东西。
一个已经锈蚀发黑、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形状的……银镯子。
镯子很细，式样古老，上面似乎还刻着什么花纹，但被锈迹和污垢覆盖，看不分明。
高湛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记得这个镯子！
很小的时候，
有一个年幼的宗室女孩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弄湿了她的衣袖。周围的人都吓坏了，那女孩的母亲脸都白了。可李祖娥只是温柔地笑笑，拉过吓哭的女孩，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个小巧的银镯子，戴在女孩手上，轻声说：“莫哭，拿去玩吧。”
那个银镯子，在宫灯下闪着温润的、不刺眼的光。当时坐在角落里的高湛，心里甚至有一丝隐秘的羡慕。
可是现在……
眼前这个鬼一样的女人，这个枯骨般的手腕上，竟然套着同一个镯子！
岁月和苦难将它侵蚀得面目全非，可那个大致的形状，高湛不会认错！
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筹谋，在这一刻，被这个锈蚀的银镯子，轻而易举地击得粉碎。
不是替身，不是幻觉。
眼前这个不能称之为人的东西，真的是李祖娥。
是那个曾经温婉端庄、在宴席上会把自己镯子送给吓哭的小女孩的李祖娥。
是那个曾经母仪天下、他需要仰视的皇后嫂嫂。
高湛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于呛到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地上的女人眼里那点微弱的光，迅速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彻底的绝望和……了然。
她似乎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这一次，高湛看清了那口型。
不是“救命”。
是……“阿湛”。
很轻，很模糊，但确实是这两个字。
像一道惊雷，劈在高湛的头顶！
阿湛……
很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自从他被封王，自从他登上皇位……所有人都叫他皇上，陛下，万岁。
只有小的时候，那些不畏惧他、或是真心疼爱过他的人，才会这么叫。
其中，就包括眼前这个女人。
那时他生母不受宠，他也是个透明人。只有在宴会上，这位皇后嫂嫂，会偶尔看到缩在角落的他，让宫人给他送一碟点心，温声说一句：“阿湛，慢点吃。”
那点心的滋味，他早就忘了。
可那声“阿湛”，在此刻，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是愤怒，不是厌恶。
是一种更加陌生的、尖锐的、让他浑身发冷的东西。
他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出了这个地牢！
“关上！给朕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