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基！！！
上走，路两边开满了花，红的，白的，紫的，很漂亮。阿婆回头对他笑，说，阿娆，你看，这儿多好，没痛苦，没饥饿，没人欺负你。你来不来？
李娆想跑过去，但腿瘸，跑不快。他喊，阿婆，等等我。阿婆就站在那里等，笑着等。
可就在他要跑到时，路忽然塌了，阿婆掉了下去。他扑过去，想抓住阿婆的手，但只抓到一把土。他趴在悬崖边，往下看，下面是无底的黑暗，阿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黑暗里。
“阿婆！”他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屋里还是一片漆黑，鼾声依旧。王栓在隔壁铺位上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
李娆坐起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耸动，但没有声音。他在哭，但不敢出声，怕吵醒别人，怕被听见，怕被嘲笑。
瘸子，废物，像狗一样活着的人，连哭都要偷偷的。
窗外的月亮冷冷地照着，照着他的背影，瘦小，佝偻，在墙上投下一道细小的影子。
而在皇宫深处，朱温还没睡。
他坐在文思殿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图纸。图纸上画着一座塔，高耸入云，层层叠叠，每层都有飞檐，檐下挂着铜铃。塔基画得特别详细，是一块块垒起来的骨头，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敬翔站在一旁，垂手侍立。
“塔基要多深？”朱温问，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
“回陛下，至少三丈。太浅了不稳，风一吹就倒。”
“三丈...”朱温眯着眼算了算，“那得多少骨头？”
“十万块，只多不少。”
“现在收了多少？”
“各地送来的，加上洛阳本地挖的，大约四万块。还差六万。”
朱温皱眉：“太慢。传旨下去，各州县，凡有乱葬岗、古战场、万人坑的，都给朕挖。挖出来的骨头，洗干净，送来洛阳。三个月内，朕要看到十万块骨头垒在这儿。”
“是。”敬翔顿了顿，“只是...有些骨头年代久远，一碰就碎，怕是用不了。”
“碎的也要。”朱温说，“磨成粉，掺进泥浆里。朕要这座塔，从地基到塔顶，每一块砖，每一滴泥，都有死人的骨血。这样，塔才稳，才镇得住这天下。”
敬翔心里一寒，但脸上不动声色：“臣明白。”
朱温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殿顶的彩绘。绘的是飞天仙女，衣带飘飘，手捧莲花，在云端起舞。很美，很仙，和这座即将用尸骨垒起的塔，形成诡异的对比。
“敬翔，你说，”朱温忽然问，“人死了，真有魂么？”
又是这个问题。敬翔沉默片刻，还是那句：“臣不知。”
“朕觉得有。”朱温说，“朕杀的人多了，有时候夜里睡觉，能听见他们在耳边哭，在骂，在诅咒。张惠说，杀孽太重，死了要下地狱。朕说，地狱就地狱，反正活着已经在地狱了，死了换个地方，也挺好。”
他顿了顿，笑了：“可朕又不想死。死了，就看不见这些人恨朕又怕朕的样子，多没意思。”
敬翔没接话。他知道朱温不需要他接话，只是在自言自语。
“这座塔，”朱温指着图纸，“朕要建得高高的，站在塔顶，能看见整个洛阳，看见黄河，看见太行山。朕要告诉天下人，朕就在这儿，看着你们。你们恨朕，想杀朕，但你们够不着。朕在塔顶，你们在塔下，这就是命。”
他说着，眼中闪着疯狂的光：“等塔建好了，朕要在塔顶设宴，请文武百官来。让他们看看，他们脚下踩的，是什么。让他们闻闻，这塔里渗出来的是什么味儿。朕要看看，有几个人能吃得下饭，有几个人能不吐。”
敬翔垂下眼，他想起了午门外那座人头塔，想起了崔胤惨白的脸，想起了李娆空洞的眼神。现在，又要有一座更大的塔，更多的骨头，更多的冤魂。
“陛下，”他低声说，“这塔...恐伤天和。”
“天和？”朱温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敬翔，你还不懂？这世道，没什么天和。只有强者和弱者，活着的和死了的。朕活着，朕强，朕就是天。朕说什么是和，什么就是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你看这洛阳城，”朱温指着窗外，“多漂亮。万家灯火，一片太平。可这太平底下，是什么？是尸骨，是血，是恨。但有什么关系？他们恨他们的，朕活朕的。恨能杀人么？不能。但刀能，权能，朕能。”
他转身，看着敬翔：“所以这座塔，一定要建。用尸骨垒基，用怨恨为泥，用恐惧做砖。这样垒起来的塔，才稳，才千秋万代，永不倒。”
敬翔深深一躬：“臣...明白了。”
“去办吧。”朱温挥挥手，“对了，那个李娆，怎么样了？”
“在匠作坊做苦力，还算安分。”
“嗯。留着，塔建好了，让他第一个上去。瘸子爬塔，一定很有意思。”
敬翔心里又是一寒，但只能应道：“是。”
朱温重新坐回椅中，盯着那张图纸，手指在塔尖的位置轻轻摩挲。那里画着一颗明珠，在塔顶闪闪发光。
“这颗珠子，要用最好的夜明珠。”朱温说，“要夜里能发光，像颗小月亮，让全洛阳的人都能看见。让他们知道，朕就在那儿，看着他们，永远看着。”
敬翔点头，退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烛光，也隔绝了朱温那疯狂又孤独的脸。
夜更深了。文思殿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
而匠作坊的大通铺里，李娆终于睡着了。这次没做梦，只是沉沉地睡，像死去一样。直到天快亮时，被起床的锣声吵醒。
李娆想跑过去，但腿瘸，跑不快。他喊，阿婆，等等我。阿婆就站在那里等，笑着等。
可就在他要跑到时，路忽然塌了，阿婆掉了下去。他扑过去，想抓住阿婆的手，但只抓到一把土。他趴在悬崖边，往下看，下面是无底的黑暗，阿婆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黑暗里。
“阿婆！”他尖叫着醒来，浑身冷汗。
屋里还是一片漆黑，鼾声依旧。王栓在隔壁铺位上翻了个身，嘟囔了句梦话。
李娆坐起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肩膀耸动，但没有声音。他在哭，但不敢出声，怕吵醒别人，怕被听见，怕被嘲笑。
瘸子，废物，像狗一样活着的人，连哭都要偷偷的。
窗外的月亮冷冷地照着，照着他的背影，瘦小，佝偻，在墙上投下一道细小的影子。
而在皇宫深处，朱温还没睡。
他坐在文思殿里，面前摊着一张巨大的图纸。图纸上画着一座塔，高耸入云，层层叠叠，每层都有飞檐，檐下挂着铜铃。塔基画得特别详细，是一块块垒起来的骨头，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敬翔站在一旁，垂手侍立。
“塔基要多深？”朱温问，手指在图纸上敲了敲。
“回陛下，至少三丈。太浅了不稳，风一吹就倒。”
“三丈...”朱温眯着眼算了算，“那得多少骨头？”
“十万块，只多不少。”
“现在收了多少？”
“各地送来的，加上洛阳本地挖的，大约四万块。还差六万。”
朱温皱眉：“太慢。传旨下去，各州县，凡有乱葬岗、古战场、万人坑的，都给朕挖。挖出来的骨头，洗干净，送来洛阳。三个月内，朕要看到十万块骨头垒在这儿。”
“是。”敬翔顿了顿，“只是...有些骨头年代久远，一碰就碎，怕是用不了。”
“碎的也要。”朱温说，“磨成粉，掺进泥浆里。朕要这座塔，从地基到塔顶，每一块砖，每一滴泥，都有死人的骨血。这样，塔才稳，才镇得住这天下。”
敬翔心里一寒，但脸上不动声色：“臣明白。”
朱温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殿顶的彩绘。绘的是飞天仙女，衣带飘飘，手捧莲花，在云端起舞。很美，很仙，和这座即将用尸骨垒起的塔，形成诡异的对比。
“敬翔，你说，”朱温忽然问，“人死了，真有魂么？”
又是这个问题。敬翔沉默片刻，还是那句：“臣不知。”
“朕觉得有。”朱温说，“朕杀的人多了，有时候夜里睡觉，能听见他们在耳边哭，在骂，在诅咒。张惠说，杀孽太重，死了要下地狱。朕说，地狱就地狱，反正活着已经在地狱了，死了换个地方，也挺好。”
他顿了顿，笑了：“可朕又不想死。死了，就看不见这些人恨朕又怕朕的样子，多没意思。”
敬翔没接话。他知道朱温不需要他接话，只是在自言自语。
“这座塔，”朱温指着图纸，“朕要建得高高的，站在塔顶，能看见整个洛阳，看见黄河，看见太行山。朕要告诉天下人，朕就在这儿，看着你们。你们恨朕，想杀朕，但你们够不着。朕在塔顶，你们在塔下，这就是命。”
他说着，眼中闪着疯狂的光：“等塔建好了，朕要在塔顶设宴，请文武百官来。让他们看看，他们脚下踩的，是什么。让他们闻闻，这塔里渗出来的是什么味儿。朕要看看，有几个人能吃得下饭，有几个人能不吐。”
敬翔垂下眼，他想起了午门外那座人头塔，想起了崔胤惨白的脸，想起了李娆空洞的眼神。现在，又要有一座更大的塔，更多的骨头，更多的冤魂。
“陛下，”他低声说，“这塔...恐伤天和。”
“天和？”朱温大笑，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敬翔，你还不懂？这世道，没什么天和。只有强者和弱者，活着的和死了的。朕活着，朕强，朕就是天。朕说什么是和，什么就是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你看这洛阳城，”朱温指着窗外，“多漂亮。万家灯火，一片太平。可这太平底下，是什么？是尸骨，是血，是恨。但有什么关系？他们恨他们的，朕活朕的。恨能杀人么？不能。但刀能，权能，朕能。”
他转身，看着敬翔：“所以这座塔，一定要建。用尸骨垒基，用怨恨为泥，用恐惧做砖。这样垒起来的塔，才稳，才千秋万代，永不倒。”
敬翔深深一躬：“臣...明白了。”
“去办吧。”朱温挥挥手，“对了，那个李娆，怎么样了？”
“在匠作坊做苦力，还算安分。”
“嗯。留着，塔建好了，让他第一个上去。瘸子爬塔，一定很有意思。”
敬翔心里又是一寒，但只能应道：“是。”
朱温重新坐回椅中，盯着那张图纸，手指在塔尖的位置轻轻摩挲。那里画着一颗明珠，在塔顶闪闪发光。
“这颗珠子，要用最好的夜明珠。”朱温说，“要夜里能发光，像颗小月亮，让全洛阳的人都能看见。让他们知道，朕就在那儿，看着他们，永远看着。”
敬翔点头，退了出去。殿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烛光，也隔绝了朱温那疯狂又孤独的脸。
夜更深了。文思殿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
而匠作坊的大通铺里，李娆终于睡着了。这次没做梦，只是沉沉地睡，像死去一样。直到天快亮时，被起床的锣声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