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夜宴！！！
今夜，紫薇宫有宴。
不是普通的宫宴，是庆功宴。庆两件“功”：一是东都洛阳终于建成，耗资亿万，征用民夫百万，累死、病死者以十万计，可终究是建成了，巍峨壮丽，天下无双。二是运河的第一段——永济渠，终于挖通了，从涿郡到洛阳，一千多里，河面宽阔，可并行四条龙舟，从此江南的粮米、丝绸、美人，可以直达东都，直达皇帝的眼前。
所以，要庆，要大庆。
酉时刚过，宫门大开。百官的车驾从各坊涌来，在宫门前排成长龙。文官紫袍，武官绯袍，在宫灯映照下，像一片流动的、华贵的云。他们下车，整冠，弹尘，彼此寒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既荣耀又谨慎的笑容。没人提那些死在工地上的民夫，没人提那些被抄家灭门的“叛逆”，没人提辽东那场刚刚开始、就已显颓势的战争。今夜，只有盛世，只有繁华，只有皇帝陛下的天威浩荡，与臣等同乐。
正殿里，早已布置停当。
殿极大，可容千人。一百根合抱粗的朱漆巨柱，撑起描金绘彩的穹顶。穹顶正中，悬着一盏巨大用整块水晶雕成的莲花灯，灯里燃着三百六十五支牛油巨烛，烛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洒在殿中那座巨大用纯金打造的“万国来朝”屏风上。屏风前，是九级丹陛，丹陛上，是九龙盘绕的鎏金宝座。宝座空着，皇帝还没到。
丹陛下，左右各设长案数十，是百官席位。案上已摆满珍馐：江南的鲈鱼脍，塞北的烤全羊，河西的葡萄，还有用冰镇着的从运河快船运来的的黄河鲤鱼。酒是西域的葡萄酒，盛在夜光杯里，殷红如血。宫女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端着酒壶食案，在席间穿梭。
陈氏坐在丹陛右侧稍下的位置，这是专门为她设的“夫人席”。她穿一袭正红色的宫装，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牡丹，头上戴着九树花钗冠，珍珠垂帘遮住半张脸。很重，压得她脖子发酸，可必须端着，挺着，她的目光穿过珍珠帘，扫过殿下那些熟悉面孔，看到杨素、宇文述、裴矩这些重臣坐在最前，谈笑风生；看到一些新面孔，是今年科举新进的进士，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激动；大家只是笑着，喝着，赞美着宫殿的壮丽，运河的宏伟，皇帝的圣明。
忽然，钟磬齐鸣。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放下酒杯，整理衣冠，垂手肃立。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脚步声从殿后传来，沉稳有力。然后，那个明黄的身影出现了。
杨广没穿正式的衮冕，只着一身绛纱袍，头戴通天冠，腰束玉带，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走上丹陛，在宝座前转身，目光扫过殿下百官。
“众卿平身。”他抬手
“谢陛下——”百官起身，重新落座。
杨广在宝座坐下，内侍立刻奉上金杯。他接过，却不喝，只是举杯，看向殿下：
“今日洛阳新都落成，永济渠通航，双喜临门。朕，心甚慰。此皆众卿辅佐之功，万民戮力之果。这一杯，敬大隋，敬这万里河山，千秋盛世！”
“敬陛下！敬大隋！”百官举杯，山呼，饮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乐工奏起《秦王破阵乐》，舞伎涌入殿中，甩动长袖，翩跹起舞。杨广斜倚在宝座上，一手支颐，一手把玩着金杯，看着殿下的歌舞，看着百官的谀辞，脸上始终带着那抹笑。
陈氏坐在他侧下方，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在烛光下明暗分明。她想起几天前，他带她去看刚刚竣工的迷楼。楼外看着寻常，可里面机关重重，回廊曲折，她走进去不过百步，就晕了方向，若不是他牵着，恐怕会困死在里面。他笑她笨，然后指着一间间密室，告诉她这里是“琴室”，用美人骨做琴；那里是“画堂”，用处子血调色；最深处，是“极乐殿”，有张巨大会自己动的床，床上铺着九百九十九张白虎皮缝成的褥子。
他说这些时，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而她，只是听着，麻木地听着，心里那片冰，又厚了一层。
“陛下，”右骁卫大将军宇文述起身，举杯，“洛阳新都，壮丽恢弘，前所未有。永济渠通，南北贯穿，利在千秋。此皆陛下雄才大略，高瞻远瞩。臣等能追随陛下，开创此等盛世，实乃三生有幸！臣，再敬陛下一杯！”
“臣等附议！”一片附和声。
杨广笑了，眼角的细纹堆起来，让他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慈祥？他举杯，与宇文述遥对，饮尽。然后放下杯，开口道：
“宇文爱卿所言，朕心领了。不过，这洛阳城，这运河，只是开始。”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望向漆黑的夜空，“朕要的盛世，不止于此。朕要在洛阳城外，再建一座城，比洛阳更大，更美，就叫‘天都’。朕要挖通整条运河，从涿郡到余杭，让天下财富，尽汇于斯。朕要三征高句丽，踏平平壤，俘其王，灭其国，让辽东永为我大隋疆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朕还要开科取士，让天下寒门，皆有晋身之阶。朕要修《大业律》，让法典严明，四海宾服。朕要……让大隋的江山，千秋万代，让朕的名字，与日月同辉！”
“陛下圣明！”杨素率先起身，这位老宰相须发皆白，可声音依旧洪亮，“陛下雄图，远超秦汉。臣等愿肝脑涂地，助陛下成就这万世不朽之功业！”
“臣等愿肝脑涂地！”所有的人站起来，
杨广满意地笑了。他挥挥手，乐声再起，舞伎再动。气氛重新热烈起来，比刚才更热烈，虚假的热烈。
宴会进行到一半，内侍总管王富匆匆走上丹陛，在杨广耳边低语几句。杨广点点头。王富躬身退下，片刻后，领着一队人走进大殿。
是十几个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裙，不施粉黛，头发只用木簪草草绾着。她们低着头，脚步踉跄，被身后的太监推搡着，走到殿中空地跪成一排。
百官安静下来，疑惑地看着。陈氏的心，猛地一沉。她认出那些女子身上衣裙的样式——是晋阳宫中女官的服饰。她们是……汉王杨谅的女眷。
“抬起头来。”杨广开口。
女子们抬起头。灯光下，一张张脸苍白憔悴，有的带着泪痕，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她们大多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三四岁，还是个孩子。
“这些都是汉王府的女眷。”杨广的目光扫过她们，像在打量一群牲口，“汉王谋逆，本应株连。但朕念在兄弟一场，法外开恩。女眷，没入掖庭，充作宫婢。”
他顿了顿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夜庆功宴，普天同庆，她们也该……助助兴。”
他看向王富。王富会意，尖声道：“奏乐！”
乐工奏起一首带着异域风情的胡乐。与此同时，几个太监抬上一只大鼓，放在殿中央。鼓很大，蒙着上好的牛皮，鼓面绘着狰狞的兽头。
“你们，”杨广指着那群女子，“跳舞。就在这鼓上跳。跳得好，有赏。跳得不好……”他没说完
女子们脸色更白，她们是王府女眷，学的是琴棋书画，是仪态规矩，何曾学过这种……羞辱的胡舞？可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太监，看着丹陛上皇帝冷漠的脸，她们不敢不从。
最先被推上鼓的，是那个最年轻的女孩。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鼓面上，像踩在刀尖上。音乐催促，她笨拙地抬手，扭腰，动作僵硬得像木偶。脚下鼓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用力！”杨广皱眉，“没吃饭么？”
女孩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摔倒在鼓面上。鼓声戛然而止。她趴在鼓上，抬头，惊恐地看着皇帝，眼泪哗地流下来。
“废物。”杨广的声音冷下来，“拉下去，杖二十。”
两个太监上前，拖起女孩就往外走。女孩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大殿：“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哭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殿外的黑暗里。剩下的女子们面无人色，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下一个。”杨广指向另一个稍年长的女子。
那女子是杨谅的侧妃，姓郑，入府前是并州有名的才女，诗书琴画皆通。此刻，她看着皇帝，看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凄艳，决绝，她不用太监推，自己走上鼓面，站定，然后，开始解衣带。
外衣滑落，中衣滑落，最后只剩一件贴身的素白小衣。她赤着身，站在巨大的鼓面上，在千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开始跳舞。
不是胡舞，是祭祀的巫舞。动作缓慢，庄重，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怆。她的身体在烛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每一寸曲线，每一次旋转，都透着绝望的美。没有音乐，只有她脚踩鼓面发出的、有节奏的闷响，咚，咚，咚，像心跳，像丧钟。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鼓上那个跳舞的女人，看着她脸上奇异的平静。她不是在取悦皇帝，她是在献祭，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最后的尊严，祭奠死去的丈夫，祭奠覆灭的家族，祭奠这个正在死去的时代。
一舞终了，她停住，站在鼓心，抬头，望向丹陛上的皇帝。
杨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鼓掌。
“好。”他说，“跳得好。赏。”
她慢慢跪下，对着皇帝，也对着虚空，叩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动作从容，走回那群女子中，挺直脊背，再不看来人一眼。
宴会继续，音乐重新响起，舞伎重新涌入，百官重新举杯，谈笑。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舞曲，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过去了，就忘了。
只有陈氏，看着郑妃挺直的背影，看着那群女子眼中的绝望，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恶心。她低下头，捂住嘴，她没吐出来。只是觉得冷，很冷，冷得血液都要结冰了。
宴席直到子时才散。百官醉醺醺地告退，车马粼粼，消失在
不是普通的宫宴，是庆功宴。庆两件“功”：一是东都洛阳终于建成，耗资亿万，征用民夫百万，累死、病死者以十万计，可终究是建成了，巍峨壮丽，天下无双。二是运河的第一段——永济渠，终于挖通了，从涿郡到洛阳，一千多里，河面宽阔，可并行四条龙舟，从此江南的粮米、丝绸、美人，可以直达东都，直达皇帝的眼前。
所以，要庆，要大庆。
酉时刚过，宫门大开。百官的车驾从各坊涌来，在宫门前排成长龙。文官紫袍，武官绯袍，在宫灯映照下，像一片流动的、华贵的云。他们下车，整冠，弹尘，彼此寒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既荣耀又谨慎的笑容。没人提那些死在工地上的民夫，没人提那些被抄家灭门的“叛逆”，没人提辽东那场刚刚开始、就已显颓势的战争。今夜，只有盛世，只有繁华，只有皇帝陛下的天威浩荡，与臣等同乐。
正殿里，早已布置停当。
殿极大，可容千人。一百根合抱粗的朱漆巨柱，撑起描金绘彩的穹顶。穹顶正中，悬着一盏巨大用整块水晶雕成的莲花灯，灯里燃着三百六十五支牛油巨烛，烛光透过水晶，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洒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上，洒在殿中那座巨大用纯金打造的“万国来朝”屏风上。屏风前，是九级丹陛，丹陛上，是九龙盘绕的鎏金宝座。宝座空着，皇帝还没到。
丹陛下，左右各设长案数十，是百官席位。案上已摆满珍馐：江南的鲈鱼脍，塞北的烤全羊，河西的葡萄，还有用冰镇着的从运河快船运来的的黄河鲤鱼。酒是西域的葡萄酒，盛在夜光杯里，殷红如血。宫女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端着酒壶食案，在席间穿梭。
陈氏坐在丹陛右侧稍下的位置，这是专门为她设的“夫人席”。她穿一袭正红色的宫装，金线绣着繁复的凤凰牡丹，头上戴着九树花钗冠，珍珠垂帘遮住半张脸。很重，压得她脖子发酸，可必须端着，挺着，她的目光穿过珍珠帘，扫过殿下那些熟悉面孔，看到杨素、宇文述、裴矩这些重臣坐在最前，谈笑风生；看到一些新面孔，是今年科举新进的进士，脸上还带着稚气和激动；大家只是笑着，喝着，赞美着宫殿的壮丽，运河的宏伟，皇帝的圣明。
忽然，钟磬齐鸣。
殿内瞬间安静。所有人放下酒杯，整理衣冠，垂手肃立。内侍尖细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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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从殿后传来，沉稳有力。然后，那个明黄的身影出现了。
杨广没穿正式的衮冕，只着一身绛纱袍，头戴通天冠，腰束玉带，步履从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走上丹陛，在宝座前转身，目光扫过殿下百官。
“众卿平身。”他抬手
“谢陛下——”百官起身，重新落座。
杨广在宝座坐下，内侍立刻奉上金杯。他接过，却不喝，只是举杯，看向殿下：
“今日洛阳新都落成，永济渠通航，双喜临门。朕，心甚慰。此皆众卿辅佐之功，万民戮力之果。这一杯，敬大隋，敬这万里河山，千秋盛世！”
“敬陛下！敬大隋！”百官举杯，山呼，饮尽。
酒过三巡，气氛渐酣。乐工奏起《秦王破阵乐》，舞伎涌入殿中，甩动长袖，翩跹起舞。杨广斜倚在宝座上，一手支颐，一手把玩着金杯，看着殿下的歌舞，看着百官的谀辞，脸上始终带着那抹笑。
陈氏坐在他侧下方，能看见他侧脸的轮廓，在烛光下明暗分明。她想起几天前，他带她去看刚刚竣工的迷楼。楼外看着寻常，可里面机关重重，回廊曲折，她走进去不过百步，就晕了方向，若不是他牵着，恐怕会困死在里面。他笑她笨，然后指着一间间密室，告诉她这里是“琴室”，用美人骨做琴；那里是“画堂”，用处子血调色；最深处，是“极乐殿”，有张巨大会自己动的床，床上铺着九百九十九张白虎皮缝成的褥子。
他说这些时，像个炫耀新玩具的孩子。而她，只是听着，麻木地听着，心里那片冰，又厚了一层。
“陛下，”右骁卫大将军宇文述起身，举杯，“洛阳新都，壮丽恢弘，前所未有。永济渠通，南北贯穿，利在千秋。此皆陛下雄才大略，高瞻远瞩。臣等能追随陛下，开创此等盛世，实乃三生有幸！臣，再敬陛下一杯！”
“臣等附议！”一片附和声。
杨广笑了，眼角的细纹堆起来，让他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慈祥？他举杯，与宇文述遥对，饮尽。然后放下杯，开口道：
“宇文爱卿所言，朕心领了。不过，这洛阳城，这运河，只是开始。”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殿外，望向漆黑的夜空，“朕要的盛世，不止于此。朕要在洛阳城外，再建一座城，比洛阳更大，更美，就叫‘天都’。朕要挖通整条运河，从涿郡到余杭，让天下财富，尽汇于斯。朕要三征高句丽，踏平平壤，俘其王，灭其国，让辽东永为我大隋疆土！”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
“朕还要开科取士，让天下寒门，皆有晋身之阶。朕要修《大业律》，让法典严明，四海宾服。朕要……让大隋的江山，千秋万代，让朕的名字，与日月同辉！”
“陛下圣明！”杨素率先起身，这位老宰相须发皆白，可声音依旧洪亮，“陛下雄图，远超秦汉。臣等愿肝脑涂地，助陛下成就这万世不朽之功业！”
“臣等愿肝脑涂地！”所有的人站起来，
杨广满意地笑了。他挥挥手，乐声再起，舞伎再动。气氛重新热烈起来，比刚才更热烈，虚假的热烈。
宴会进行到一半，内侍总管王富匆匆走上丹陛，在杨广耳边低语几句。杨广点点头。王富躬身退下，片刻后，领着一队人走进大殿。
是十几个女子，穿着素白的衣裙，不施粉黛，头发只用木簪草草绾着。她们低着头，脚步踉跄，被身后的太监推搡着，走到殿中空地跪成一排。
百官安静下来，疑惑地看着。陈氏的心，猛地一沉。她认出那些女子身上衣裙的样式——是晋阳宫中女官的服饰。她们是……汉王杨谅的女眷。
“抬起头来。”杨广开口。
女子们抬起头。灯光下，一张张脸苍白憔悴，有的带着泪痕，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她们大多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三十，最小的看起来才十三四岁，还是个孩子。
“这些都是汉王府的女眷。”杨广的目光扫过她们，像在打量一群牲口，“汉王谋逆，本应株连。但朕念在兄弟一场，法外开恩。女眷，没入掖庭，充作宫婢。”
他顿了顿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夜庆功宴，普天同庆，她们也该……助助兴。”
他看向王富。王富会意，尖声道：“奏乐！”
乐工奏起一首带着异域风情的胡乐。与此同时，几个太监抬上一只大鼓，放在殿中央。鼓很大，蒙着上好的牛皮，鼓面绘着狰狞的兽头。
“你们，”杨广指着那群女子，“跳舞。就在这鼓上跳。跳得好，有赏。跳得不好……”他没说完
女子们脸色更白，她们是王府女眷，学的是琴棋书画，是仪态规矩，何曾学过这种……羞辱的胡舞？可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太监，看着丹陛上皇帝冷漠的脸，她们不敢不从。
最先被推上鼓的，是那个最年轻的女孩。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鼓面上，像踩在刀尖上。音乐催促，她笨拙地抬手，扭腰，动作僵硬得像木偶。脚下鼓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每一声，都像敲在她心上。
“用力！”杨广皱眉，“没吃饭么？”
女孩吓得一哆嗦，脚下一滑，摔倒在鼓面上。鼓声戛然而止。她趴在鼓上，抬头，惊恐地看着皇帝，眼泪哗地流下来。
“废物。”杨广的声音冷下来，“拉下去，杖二十。”
两个太监上前，拖起女孩就往外走。女孩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大殿：“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哭喊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殿外的黑暗里。剩下的女子们面无人色，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下一个。”杨广指向另一个稍年长的女子。
那女子是杨谅的侧妃，姓郑，入府前是并州有名的才女，诗书琴画皆通。此刻，她看着皇帝，看着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突然笑了。那笑容凄艳，决绝，她不用太监推，自己走上鼓面，站定，然后，开始解衣带。
外衣滑落，中衣滑落，最后只剩一件贴身的素白小衣。她赤着身，站在巨大的鼓面上，在千百道目光的注视下，开始跳舞。
不是胡舞，是祭祀的巫舞。动作缓慢，庄重，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悲怆。她的身体在烛光下泛着象牙般的光泽，每一寸曲线，每一次旋转，都透着绝望的美。没有音乐，只有她脚踩鼓面发出的、有节奏的闷响，咚，咚，咚，像心跳，像丧钟。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鼓上那个跳舞的女人，看着她脸上奇异的平静。她不是在取悦皇帝，她是在献祭，用自己的身体，用自己最后的尊严，祭奠死去的丈夫，祭奠覆灭的家族，祭奠这个正在死去的时代。
一舞终了，她停住，站在鼓心，抬头，望向丹陛上的皇帝。
杨广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鼓掌。
“好。”他说，“跳得好。赏。”
她慢慢跪下，对着皇帝，也对着虚空，叩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好，动作从容，走回那群女子中，挺直脊背，再不看来人一眼。
宴会继续，音乐重新响起，舞伎重新涌入，百官重新举杯，谈笑。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舞曲，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过去了，就忘了。
只有陈氏，看着郑妃挺直的背影，看着那群女子眼中的绝望，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恶心。她低下头，捂住嘴，她没吐出来。只是觉得冷，很冷，冷得血液都要结冰了。
宴席直到子时才散。百官醉醺醺地告退，车马粼粼，消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