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
胜利，并未带来轻松，只带来了更深沉的疲惫与更清醒的认知：这绝非一战可定的冲突，而是将两个政权的全部血肉与意志，投入同一座熔炉的、漫长而残酷的消耗。 高演损失了三千前锋，但主力未损，元气未伤，甚至可能因初战受挫而更加暴戾、也更为审慎。而邺城这边，紫陌关守军虽胜，却也伤亡近千，箭矢、火油、擂石消耗过半，士卒疲惫，关墙在抛石机的轰击下有多处破损亟待修补。娄睿的奇兵虽建奇功，却也暴露了行踪，再难有第二次突袭之效。
梅雨，就在这僵持与喘息中，无声地笼罩了太行南北。
战争，并未因雨水而停歇，只是换了一种更为阴险、也更为折磨人的方式继续。
晋阳大营。中军帐内，炭火驱不散湿寒。高演端坐在虎皮交椅上，面色阴沉如水。他比数月前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冷硬，眼窝深陷，但那双遗传自母亲娄昭君的、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鹰眸，却亮得骇人。贺拔仁、斛律光、段韶、王曦等心腹将领谋臣，分列两旁，皆甲胄在身，神色凝重，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外面的天气。
“好一个‘初战告捷’！” 高演猛地将一份邺城方面散播的、大肆宣扬紫陌关“大捷”的绢帛檄文抄本，狠狠摔在面前的地图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泥水四溅。“折损本王三千精锐，寸土未得，反倒成就了他高湛的‘英明神武’！贺拔仁，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
贺拔仁面如酱紫，猛地出列，单膝跪地，甲叶哗啦作响，声音嘶哑：“末将无能！甘受军法！然则紫陌关守备之严，尉瑾抵抗之烈，侧翼娄睿骑兵之突袭，皆出预料！更兼……更兼肆州斜律金按兵不动，后方粮道时有游骑骚扰，军心……军心不免浮动！”
“斜律金！这个老匹夫！” 高演眼中杀机迸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斜律金的观望，是他心头最大的一根刺。此人手握重兵，驻守侧翼，若其真与邺城暗通款曲，随时可能成为插向晋阳后背的利刃。“王曦！让你去肆州，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王曦连忙躬身，脸色也不好看：“王爷息怒。斜律金老奸巨猾，以‘旧疾复发，难以视事’为由，闭门不见。其麾下将领，也多有推诿。臣多方打探，疑心……疑心邺城许以重利，甚至可能握有其某些把柄。如今我军顿兵紫陌关下，若强逼过甚，恐生大变。不如……暂且隐忍，以高官厚禄继续羁縻，待破了邺城，再作计较。”
“隐忍？羁縻？” 高演冷笑，“我看他是铁了心要坐山观虎斗！待我们与高湛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此等首鼠两端之辈，留之何用？！” 他话虽如此，却也知王曦所言是实，此刻分兵去解决斜律金，无异于自毁长城。这口气，只能暂时咽下。
“王爷，” 一直沉默的斛律光忽然开口，声音沉稳，“紫陌关险固，守将坚韧，强攻硬打，伤亡必巨，且未必能速下。如今梅雨连绵，山路泥泞，大军补给运输艰难，将士久居湿寒，疫病已有苗头。长此以往，恐师老兵疲。”
“斛律将军有何高见？” 高演看向这位以稳健着称的爱将。
“分兵。” 斛律光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太行山脉，“紫陌关虽是滏口陉正途，然太行八陉，并非仅此一路。井陉、飞狐陉、蒲阴陉，皆可通行，只是道路更为崎岖难行。我军可遣一偏师，精兵简从，多带当地向导，趁此雨雾天气，秘密穿越这些小径，绕过紫陌关，直插其后方！不求攻城略地，但求焚其粮仓，断其援道，袭扰其腹地，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届时紫陌关守军军心必乱，我军再以正面猛攻，或可不战而下。”
这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分兵穿越险径，风险极高，一旦被发觉或中伏，便是全军覆没。但若成功，收益也极大。
段韶闻言，皱眉道：“斛律将军此计虽妙，然梅雨时节，山洪频发，小路更是危险。且邺城既知我军顿兵紫陌，岂会不防其他隘口？若遣兵不多，恐难奏效；若遣兵众多，则正面兵力削弱，若尉瑾、娄睿趁势出关反击，如何应对？”
贺拔仁也道：“末将也以为风险太大。不若集中全力，打造更多攻城器械，待天稍放晴，以雷霆之势，一举碾碎紫陌关！届时什么奇谋巧计，皆不足道！”
帐内再次争论起来。主攻派与奇袭派，稳重型与冒险型，意见相左。高演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在地图与几位将领之间来回逡巡。他何尝不想一举破关？但紫陌关的坚固与守军的顽强，给他上了深刻的一课。强攻，代价太大。斛律光的分兵奇袭，虽有风险，却可能是打破僵局的一招妙手。只是，这带兵之人，必须智勇双全，能随机应变，更要对他绝对忠诚……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斛律光身上。
“斛律将军。”
“末将在。”
“本王予你精兵八千，皆选善走山路、耐苦战之锐卒。多带十日干粮，轻装简从，不要辎重。由你亲自统领，自井陉秘密南下。记住，你的任务不是与敌硬拼，是焚粮、断路、扰敌、疑敌！务必让邺城后方风声鹤唳，让紫陌关守军感到后背发凉！可能做到？”
斛律光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抱拳：“末将领命！定不负王爷所托！纵是刀山火海，亦要为王爷劈开一条通路！”
“好！” 高演拍案而起，眼中重新燃起灼热的火焰，“正面，由贺拔仁、段韶继续督造器械，整训士卒，做出强攻姿态，吸引尉瑾注意。待斛律光奇兵得手，或天时有利，本王便亲提大军，一举踏平紫陌，直取邺城！”
“是！” 众将轰然应诺。
紫陌关。 雨，同样下得令人心烦。关墙上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成淡淡的、难以去除的褐色痕迹，与青苔、锈迹混在一起。尉瑾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但他依旧每日巡视关墙，检查防务，神色比以往更加凝重。娄睿的骑兵驻扎在关后数里的一处高地营垒，与紫陌关互为犄角，却也受困于泥泞，难以大规模机动出击。
关内的气氛，在初战的兴奋过后，迅速被漫长的等待、潮湿的折磨、以及对晋阳下一步动作的猜测所取代。伤员在简陋的医帐中呻吟，药材开始短缺。粮食虽然暂时无虞，但蔬菜匮乏，不少士卒开始出现嘴角溃烂、夜盲等症。更令人担忧的是，营中开始出现腹泻、寒热的时疫征兆，虽未大规模爆发，却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
尉瑾站在关楼上，望着北方雨幕中，晋阳大营那一片模糊的、却依旧旌旗招展的轮廓，眉头紧锁。他知道，高演绝不会就此罢休。这雨，既是阻碍，也可能成为掩护。晋阳军是在休整，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将军，” 一名浑身湿透、面带疲惫的斥候校尉匆匆登上关楼，低声道，“派往井陉方向的探马回报，近日山中雨大雾浓，但似乎……似乎有大队人马经过的新鲜痕迹，方向是向南。只是痕迹很快被雨水冲毁，难以确认规模和具体去向。”
井陉？向南？尉瑾心头猛地一沉。井陉虽然险峻，但并非不能通行大军，尤其对于熟悉地形的当地人而言。难道高演想分兵绕道？
“加派斥候！多给赏钱，招募熟悉井陉一带的猎户、药农为向导，给朕把井陉每条能走人的缝隙都搜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查明是否有敌军潜行！” 尉瑾厉声下令。
“是！”
“还有，” 尉瑾叫住他，压低声音，“立刻以六百里加急，密报陛下：晋阳或有分兵奇袭之图，疑似取道井陉，意图扰我后方。请陛下严加戒备，并速调兵马，增援井陉以南各隘口、粮道！”
“是！”
校尉匆匆离去。尉瑾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雨幕，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紫陌关是正面盾牌，但战争的胜负，往往取决于看不见的侧翼与后方。陛下在邺城，是否能洞察这一切？
邺城，昭阳殿。 梅雨同样笼罩着宫殿。湿气无孔不入，殿内的熏香都带上了潮霉的味道。高湛站在窗前，望着檐下如帘的雨幕，手中捏着尉瑾刚刚送来的密报，以及另一份来自高元海的、关于晋阳大营近日异常调动的情报汇总。
斛律光……失踪了。自三日前，便未在晋阳大营公开露面。其本部兵马，也有异动。结合尉瑾关于井陉可疑痕迹的密报，高演分兵奇袭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斛律光……八千精兵……井陉……” 高湛低声自语，指尖在地图上的井陉位置划过。这条古道，他并不陌生。崎岖，隐秘，若真有一支精锐从此突入，直插邺城以西的平原地区，焚毁分布在沿线的粮仓，截断来自洛阳、河南方向的补给，甚至威胁到邺城的侧后，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是否立刻调兵，封锁井陉各出口？” 刘桃枝在一旁低声问。
高湛摇了摇头：“井陉蜿蜒数百里，出口众多，山道如网。八千精兵化整为零，隐匿行踪，我们兵力有限，如何封堵？被动防守，防不胜防。”
他转过身，走到御案后坐下，目光沉静。高演这一手，确实狠辣。正面僵持，侧面出奇。若应对不当，紫陌关即便不破，后方也将糜烂，军心必溃。
“他想要乱朕后方，焚朕粮草，疲朕军民。” 高湛缓缓道，眼中寒光凝聚，“那朕，便让他这八千精兵，有来无回，葬身在这太行山的雨雾之中。”
“陛下已有对策？”
“斛律光善战，然其部远来，人地生疏，粮草有限，必求速战。其所恃者，无非隐蔽与突然。” 高湛的手指，在地图上井陉南端的几个可能出口附近点了点，“传令唐邕，即刻以‘加固防务、转运粮秣’为名，将位于滏阳、武安、临水三处官仓的存粮，秘密转移至更靠近邺城的隐秘仓窖。原仓中，只留少量陈粮，并混入湿柴、引火之物。仓外守卫，明松暗紧。多派眼线，扮作樵夫、货郎，于井陉出口至这几处粮仓的沿途，严密监控。”
刘桃枝眼睛一亮：“陛下是要……请君入瓮，火烧斛律光？”
“不止。” 高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告诉唐邕，粮仓可‘失守’，也可‘被焚
梅雨，就在这僵持与喘息中，无声地笼罩了太行南北。
战争，并未因雨水而停歇，只是换了一种更为阴险、也更为折磨人的方式继续。
晋阳大营。中军帐内，炭火驱不散湿寒。高演端坐在虎皮交椅上，面色阴沉如水。他比数月前清减了些，下颌线条更加冷硬，眼窝深陷，但那双遗传自母亲娄昭君的、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鹰眸，却亮得骇人。贺拔仁、斛律光、段韶、王曦等心腹将领谋臣，分列两旁，皆甲胄在身，神色凝重，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外面的天气。
“好一个‘初战告捷’！” 高演猛地将一份邺城方面散播的、大肆宣扬紫陌关“大捷”的绢帛檄文抄本，狠狠摔在面前的地图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泥水四溅。“折损本王三千精锐，寸土未得，反倒成就了他高湛的‘英明神武’！贺拔仁，这就是你给朕的交代？！”
贺拔仁面如酱紫，猛地出列，单膝跪地，甲叶哗啦作响，声音嘶哑：“末将无能！甘受军法！然则紫陌关守备之严，尉瑾抵抗之烈，侧翼娄睿骑兵之突袭，皆出预料！更兼……更兼肆州斜律金按兵不动，后方粮道时有游骑骚扰，军心……军心不免浮动！”
“斜律金！这个老匹夫！” 高演眼中杀机迸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斜律金的观望，是他心头最大的一根刺。此人手握重兵，驻守侧翼，若其真与邺城暗通款曲，随时可能成为插向晋阳后背的利刃。“王曦！让你去肆州，你就是这么办事的？！”
王曦连忙躬身，脸色也不好看：“王爷息怒。斜律金老奸巨猾，以‘旧疾复发，难以视事’为由，闭门不见。其麾下将领，也多有推诿。臣多方打探，疑心……疑心邺城许以重利，甚至可能握有其某些把柄。如今我军顿兵紫陌关下，若强逼过甚，恐生大变。不如……暂且隐忍，以高官厚禄继续羁縻，待破了邺城，再作计较。”
“隐忍？羁縻？” 高演冷笑，“我看他是铁了心要坐山观虎斗！待我们与高湛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此等首鼠两端之辈，留之何用？！” 他话虽如此，却也知王曦所言是实，此刻分兵去解决斜律金，无异于自毁长城。这口气，只能暂时咽下。
“王爷，” 一直沉默的斛律光忽然开口，声音沉稳，“紫陌关险固，守将坚韧，强攻硬打，伤亡必巨，且未必能速下。如今梅雨连绵，山路泥泞，大军补给运输艰难，将士久居湿寒，疫病已有苗头。长此以往，恐师老兵疲。”
“斛律将军有何高见？” 高演看向这位以稳健着称的爱将。
“分兵。” 斛律光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太行山脉，“紫陌关虽是滏口陉正途，然太行八陉，并非仅此一路。井陉、飞狐陉、蒲阴陉，皆可通行，只是道路更为崎岖难行。我军可遣一偏师，精兵简从，多带当地向导，趁此雨雾天气，秘密穿越这些小径，绕过紫陌关，直插其后方！不求攻城略地，但求焚其粮仓，断其援道，袭扰其腹地，令其首尾不能相顾。届时紫陌关守军军心必乱，我军再以正面猛攻，或可不战而下。”
这是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分兵穿越险径，风险极高，一旦被发觉或中伏，便是全军覆没。但若成功，收益也极大。
段韶闻言，皱眉道：“斛律将军此计虽妙，然梅雨时节，山洪频发，小路更是危险。且邺城既知我军顿兵紫陌，岂会不防其他隘口？若遣兵不多，恐难奏效；若遣兵众多，则正面兵力削弱，若尉瑾、娄睿趁势出关反击，如何应对？”
贺拔仁也道：“末将也以为风险太大。不若集中全力，打造更多攻城器械，待天稍放晴，以雷霆之势，一举碾碎紫陌关！届时什么奇谋巧计，皆不足道！”
帐内再次争论起来。主攻派与奇袭派，稳重型与冒险型，意见相左。高演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在地图与几位将领之间来回逡巡。他何尝不想一举破关？但紫陌关的坚固与守军的顽强，给他上了深刻的一课。强攻，代价太大。斛律光的分兵奇袭，虽有风险，却可能是打破僵局的一招妙手。只是，这带兵之人，必须智勇双全，能随机应变，更要对他绝对忠诚……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斛律光身上。
“斛律将军。”
“末将在。”
“本王予你精兵八千，皆选善走山路、耐苦战之锐卒。多带十日干粮，轻装简从，不要辎重。由你亲自统领，自井陉秘密南下。记住，你的任务不是与敌硬拼，是焚粮、断路、扰敌、疑敌！务必让邺城后方风声鹤唳，让紫陌关守军感到后背发凉！可能做到？”
斛律光眼中精光一闪，毫不犹豫地抱拳：“末将领命！定不负王爷所托！纵是刀山火海，亦要为王爷劈开一条通路！”
“好！” 高演拍案而起，眼中重新燃起灼热的火焰，“正面，由贺拔仁、段韶继续督造器械，整训士卒，做出强攻姿态，吸引尉瑾注意。待斛律光奇兵得手，或天时有利，本王便亲提大军，一举踏平紫陌，直取邺城！”
“是！” 众将轰然应诺。
紫陌关。 雨，同样下得令人心烦。关墙上的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成淡淡的、难以去除的褐色痕迹，与青苔、锈迹混在一起。尉瑾的旧伤在阴雨天隐隐作痛，但他依旧每日巡视关墙，检查防务，神色比以往更加凝重。娄睿的骑兵驻扎在关后数里的一处高地营垒，与紫陌关互为犄角，却也受困于泥泞，难以大规模机动出击。
关内的气氛，在初战的兴奋过后，迅速被漫长的等待、潮湿的折磨、以及对晋阳下一步动作的猜测所取代。伤员在简陋的医帐中呻吟，药材开始短缺。粮食虽然暂时无虞，但蔬菜匮乏，不少士卒开始出现嘴角溃烂、夜盲等症。更令人担忧的是，营中开始出现腹泻、寒热的时疫征兆，虽未大规模爆发，却如同悬在头顶的阴云。
尉瑾站在关楼上，望着北方雨幕中，晋阳大营那一片模糊的、却依旧旌旗招展的轮廓，眉头紧锁。他知道，高演绝不会就此罢休。这雨，既是阻碍，也可能成为掩护。晋阳军是在休整，还是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将军，” 一名浑身湿透、面带疲惫的斥候校尉匆匆登上关楼，低声道，“派往井陉方向的探马回报，近日山中雨大雾浓，但似乎……似乎有大队人马经过的新鲜痕迹，方向是向南。只是痕迹很快被雨水冲毁，难以确认规模和具体去向。”
井陉？向南？尉瑾心头猛地一沉。井陉虽然险峻，但并非不能通行大军，尤其对于熟悉地形的当地人而言。难道高演想分兵绕道？
“加派斥候！多给赏钱，招募熟悉井陉一带的猎户、药农为向导，给朕把井陉每条能走人的缝隙都搜一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查明是否有敌军潜行！” 尉瑾厉声下令。
“是！”
“还有，” 尉瑾叫住他，压低声音，“立刻以六百里加急，密报陛下：晋阳或有分兵奇袭之图，疑似取道井陉，意图扰我后方。请陛下严加戒备，并速调兵马，增援井陉以南各隘口、粮道！”
“是！”
校尉匆匆离去。尉瑾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雨幕，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紫陌关是正面盾牌，但战争的胜负，往往取决于看不见的侧翼与后方。陛下在邺城，是否能洞察这一切？
邺城，昭阳殿。 梅雨同样笼罩着宫殿。湿气无孔不入，殿内的熏香都带上了潮霉的味道。高湛站在窗前，望着檐下如帘的雨幕，手中捏着尉瑾刚刚送来的密报，以及另一份来自高元海的、关于晋阳大营近日异常调动的情报汇总。
斛律光……失踪了。自三日前，便未在晋阳大营公开露面。其本部兵马，也有异动。结合尉瑾关于井陉可疑痕迹的密报，高演分兵奇袭的意图，已昭然若揭。
“斛律光……八千精兵……井陉……” 高湛低声自语，指尖在地图上的井陉位置划过。这条古道，他并不陌生。崎岖，隐秘，若真有一支精锐从此突入，直插邺城以西的平原地区，焚毁分布在沿线的粮仓，截断来自洛阳、河南方向的补给，甚至威胁到邺城的侧后，后果不堪设想。
“陛下，是否立刻调兵，封锁井陉各出口？” 刘桃枝在一旁低声问。
高湛摇了摇头：“井陉蜿蜒数百里，出口众多，山道如网。八千精兵化整为零，隐匿行踪，我们兵力有限，如何封堵？被动防守，防不胜防。”
他转过身，走到御案后坐下，目光沉静。高演这一手，确实狠辣。正面僵持，侧面出奇。若应对不当，紫陌关即便不破，后方也将糜烂，军心必溃。
“他想要乱朕后方，焚朕粮草，疲朕军民。” 高湛缓缓道，眼中寒光凝聚，“那朕，便让他这八千精兵，有来无回，葬身在这太行山的雨雾之中。”
“陛下已有对策？”
“斛律光善战，然其部远来，人地生疏，粮草有限，必求速战。其所恃者，无非隐蔽与突然。” 高湛的手指，在地图上井陉南端的几个可能出口附近点了点，“传令唐邕，即刻以‘加固防务、转运粮秣’为名，将位于滏阳、武安、临水三处官仓的存粮，秘密转移至更靠近邺城的隐秘仓窖。原仓中，只留少量陈粮，并混入湿柴、引火之物。仓外守卫，明松暗紧。多派眼线，扮作樵夫、货郎，于井陉出口至这几处粮仓的沿途，严密监控。”
刘桃枝眼睛一亮：“陛下是要……请君入瓮，火烧斛律光？”
“不止。” 高湛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告诉唐邕，粮仓可‘失守’，也可‘被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