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校场！！
高长恭整顿玄武门的消息，在次日清晨的朝会上炸开了锅。
太极殿内，文武官员分列两侧，高纬歪在龙椅上，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鎏金手炉，目光扫过殿下众人。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宝儿拖着尖细的嗓音。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崔呈秀出列，须发花白的老臣满脸激愤：“陛下！老臣要弹劾兰陵王高长恭！”
“哦？”高纬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崔爱卿要弹劾朕的四叔？所为何事？”
“陛下明鉴！”崔呈秀高举笏板，“昨日兰陵王奉旨整顿防务，本为分内之事。然其未经兵部核准，擅杀大将，越权撤换四门守将，更在玄武门当众折辱朝廷命官！此举目无法纪，僭越专权，实乃大不敬！且段达将军镇守玄武门近十载，纵有小过，岂可因一言不合便下杀手？这分明是借整顿之名，行排除异己、收揽军权之实！”
殿中一片哗然。几个与段达有旧的将领面露愤色，更多人则低头屏息，不敢言语。
高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向站在武官队列首位的高长恭：“四叔，崔尚书弹劾你擅权专杀，你可有话说？”
高长恭出列，步伐沉稳，“回陛下，段达身为玄武门守将，值此大军压境之际，白日纵酒狎妓，军纪废弛，武备不修。臣奉陛下特旨整饬防务，持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段达之罪，依《齐律·军法》第七条‘战时懈怠者斩’，臣依律行事，何来擅杀之说？”
“狡辩！”崔呈秀怒道，“纵是军法，也当押送刑部审理，岂可当场格杀？兰陵王分明是滥用陛下所赐之权，树立私威！”
“崔尚书此言差矣。”高长恭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老臣，“宇文涉五万大军距邺城不足百里，烽火朝夕可至。若每遇违纪将领皆需押送刑部，往返旬日，这期间城门防务谁人负责？军心涣散又当如何？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陛下既将邺城安危托付于臣，臣唯有以雷霆手段，整肃军纪，方不负圣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崔尚书认为，该等宇文涉兵临城下时，再与段达这等玩忽职守之辈讲‘法理程序’？”
“你！”崔呈秀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好了。”高纬轻轻拍手，打断了这场争论，“崔爱卿忠心可嘉，四叔所言也有理。这样吧——”
“段达已死，此事不必再提。至于四叔是否擅权……朕倒有个法子，既可验看四叔整军的成效，又能让诸位爱卿心服口服。”
高纬从龙椅上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走到高长恭面前：“三日后，朕要在西郊校场，阅兵。”
“阅兵？”高长恭心中一凛。
“对，阅兵。”高纬笑眯眯地说，“四叔既总领邺城防务，就让朕和满朝文武看看，这三日你能将邺城守军整饬成何等模样。届时，朕会亲设考题——若四叔麾下将士能通过考验，便证明四叔确有统兵之才，今日弹劾皆是妄言。若不能嘛……”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笑容里的残忍意味，已不言而喻。
三日，整训邺城数万涣散的守军，还要应对高纬不知会出什么难题的“考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四叔不敢接？”高纬挑眉。
高长恭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臣，遵旨。”
“好！”高纬抚掌大笑，“那便三日后，西郊校场，朕等着看四叔给朕的惊喜。”
退朝的钟声响起，崔呈秀狠狠瞪了高长恭一眼，拂袖而去。几个平日与高长恭有旧的官员想上前说话，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出了宫门，高长恭翻身上马，陈平紧随其后。
“王爷，三日时间，这……”陈平面露忧色。
“高纬不是要看整军的成效，”高长恭打断他，“他是要看我能不能在绝境中，变出戏法给他取乐。传令下去，所有校尉以上军官，一个时辰后，北军营集合。”
“是！”
北军营，校场。
高长恭披甲按剑，立于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那是当年在边关与宇文涉并肩作战时穿的。这个细节，让台下一些老卒眼神微动。
“诸位，”高长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恨我，有人怕我，有人巴不得我明日就倒台。”
台下寂静无声。
“段达是我杀的。”他坦然承认，“因为他该杀。大军压境，白日纵酒，武备不修，他守的不是城门，是自己的酒囊饭袋！这样的人，多一个在城头，城破之时，就多一分我等妻儿老小沦为刀下鬼的风险！”
一些军官低下了头。
“我也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和段达一样，在这邺城太平久了，骨头锈了，血凉了。”高长恭的声音陡然拔高，“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觉得打仗是边军的事，觉得宇文涉打不过来！”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指苍穹：“那我告诉你们！宇文涉的先锋斥候，此刻就在城外二十里！他的刀，已经磨快了！而你们——”剑锋横扫，指向台下，“你们手里的刀，可还利？你们身上的甲，可还坚？你们肚子里的那股气，可还没被酒色财气消磨干净？！”
台下开始骚动。
“陛下有旨，三日后西郊校场阅兵！”高长恭声如洪钟，“这不是演习，是赌上你们身家性命，赌上邺城数十万百姓生死存亡的考验！通过了，你们还是大齐的军官，你们的家人还能活在阳光下！通不过——”
他停顿，“通不过，城破之日，玉石俱焚！你们，你们的父母妻儿，会是什么下场，自己想想清楚！”
“现在！”他暴喝一声，“愿意跟着我高长恭，在这三日里拼死一搏，挣条活路的，留下！觉得自己不行，或者不愿的，现在就可以解甲离开，我绝不阻拦！但若留下又阳奉阴违、懈怠军令者——”
“呛啷！”天子剑出鞘半尺，寒光凛冽。
“犹如此旗！”
剑光闪过，点将台旁的旗杆应声而断，绣着“齐”字的大旗缓缓飘落，落在雪地上。
死寂。
寒风呼啸。
一个满脸虬髯的中年校尉第一个出列，单膝跪地，嘶声吼道：“末将张武，陇西老兵，愿随王爷死战！”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下，吼声起初杂乱，继而汇聚成一片压抑而决绝的浪潮：
“愿随王爷死战！”
高长恭看着台下跪倒的一片，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陈平！”
“末将在！”
“将所有军官按原有隶属打散，重新编为十队！你任总教头，按我给你的练兵纲要，从最基础的队列、阵型开始，昼夜不停，轮番操练！告诉他们，这三日，没有将军，没有校尉，只有兵！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是！”
“还有，”高长恭压低声音，“从我的亲卫里，挑二十个绝对可靠、见过血的老兵，分到各队做副手。他们的任务不是练兵，是盯人——看看哪些人是真心实意，哪些人是装模作样，哪些人可能是别人的眼睛耳朵。”
陈平眼中厉色一闪：“明白！”
练兵的命令迅速传遍邺城四门军营。起初是怨声载道，但当高长恭亲自巡营，当众将两个公然抱怨、消极怠工的校尉扒了衣甲，杖责四十，扔出军营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太极殿内，文武官员分列两侧，高纬歪在龙椅上，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把玩着鎏金手炉，目光扫过殿下众人。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宝儿拖着尖细的嗓音。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崔呈秀出列，须发花白的老臣满脸激愤：“陛下！老臣要弹劾兰陵王高长恭！”
“哦？”高纬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崔爱卿要弹劾朕的四叔？所为何事？”
“陛下明鉴！”崔呈秀高举笏板，“昨日兰陵王奉旨整顿防务，本为分内之事。然其未经兵部核准，擅杀大将，越权撤换四门守将，更在玄武门当众折辱朝廷命官！此举目无法纪，僭越专权，实乃大不敬！且段达将军镇守玄武门近十载，纵有小过，岂可因一言不合便下杀手？这分明是借整顿之名，行排除异己、收揽军权之实！”
殿中一片哗然。几个与段达有旧的将领面露愤色，更多人则低头屏息，不敢言语。
高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向站在武官队列首位的高长恭：“四叔，崔尚书弹劾你擅权专杀，你可有话说？”
高长恭出列，步伐沉稳，“回陛下，段达身为玄武门守将，值此大军压境之际，白日纵酒狎妓，军纪废弛，武备不修。臣奉陛下特旨整饬防务，持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段达之罪，依《齐律·军法》第七条‘战时懈怠者斩’，臣依律行事，何来擅杀之说？”
“狡辩！”崔呈秀怒道，“纵是军法，也当押送刑部审理，岂可当场格杀？兰陵王分明是滥用陛下所赐之权，树立私威！”
“崔尚书此言差矣。”高长恭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老臣，“宇文涉五万大军距邺城不足百里，烽火朝夕可至。若每遇违纪将领皆需押送刑部，往返旬日，这期间城门防务谁人负责？军心涣散又当如何？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陛下既将邺城安危托付于臣，臣唯有以雷霆手段，整肃军纪，方不负圣恩。”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还是说，崔尚书认为，该等宇文涉兵临城下时，再与段达这等玩忽职守之辈讲‘法理程序’？”
“你！”崔呈秀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好了。”高纬轻轻拍手，打断了这场争论，“崔爱卿忠心可嘉，四叔所言也有理。这样吧——”
“段达已死，此事不必再提。至于四叔是否擅权……朕倒有个法子，既可验看四叔整军的成效，又能让诸位爱卿心服口服。”
高纬从龙椅上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走到高长恭面前：“三日后，朕要在西郊校场，阅兵。”
“阅兵？”高长恭心中一凛。
“对，阅兵。”高纬笑眯眯地说，“四叔既总领邺城防务，就让朕和满朝文武看看，这三日你能将邺城守军整饬成何等模样。届时，朕会亲设考题——若四叔麾下将士能通过考验，便证明四叔确有统兵之才，今日弹劾皆是妄言。若不能嘛……”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笑容里的残忍意味，已不言而喻。
三日，整训邺城数万涣散的守军，还要应对高纬不知会出什么难题的“考验”。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怎么，四叔不敢接？”高纬挑眉。
高长恭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臣，遵旨。”
“好！”高纬抚掌大笑，“那便三日后，西郊校场，朕等着看四叔给朕的惊喜。”
退朝的钟声响起，崔呈秀狠狠瞪了高长恭一眼，拂袖而去。几个平日与高长恭有旧的官员想上前说话，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他知道，从此刻起，他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数双眼睛盯着。
出了宫门，高长恭翻身上马，陈平紧随其后。
“王爷，三日时间，这……”陈平面露忧色。
“高纬不是要看整军的成效，”高长恭打断他，“他是要看我能不能在绝境中，变出戏法给他取乐。传令下去，所有校尉以上军官，一个时辰后，北军营集合。”
“是！”
北军营，校场。
高长恭披甲按剑，立于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他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战袍，那是当年在边关与宇文涉并肩作战时穿的。这个细节，让台下一些老卒眼神微动。
“诸位，”高长恭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人恨我，有人怕我，有人巴不得我明日就倒台。”
台下寂静无声。
“段达是我杀的。”他坦然承认，“因为他该杀。大军压境，白日纵酒，武备不修，他守的不是城门，是自己的酒囊饭袋！这样的人，多一个在城头，城破之时，就多一分我等妻儿老小沦为刀下鬼的风险！”
一些军官低下了头。
“我也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和段达一样，在这邺城太平久了，骨头锈了，血凉了。”高长恭的声音陡然拔高，“觉得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觉得打仗是边军的事，觉得宇文涉打不过来！”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指苍穹：“那我告诉你们！宇文涉的先锋斥候，此刻就在城外二十里！他的刀，已经磨快了！而你们——”剑锋横扫，指向台下，“你们手里的刀，可还利？你们身上的甲，可还坚？你们肚子里的那股气，可还没被酒色财气消磨干净？！”
台下开始骚动。
“陛下有旨，三日后西郊校场阅兵！”高长恭声如洪钟，“这不是演习，是赌上你们身家性命，赌上邺城数十万百姓生死存亡的考验！通过了，你们还是大齐的军官，你们的家人还能活在阳光下！通不过——”
他停顿，“通不过，城破之日，玉石俱焚！你们，你们的父母妻儿，会是什么下场，自己想想清楚！”
“现在！”他暴喝一声，“愿意跟着我高长恭，在这三日里拼死一搏，挣条活路的，留下！觉得自己不行，或者不愿的，现在就可以解甲离开，我绝不阻拦！但若留下又阳奉阴违、懈怠军令者——”
“呛啷！”天子剑出鞘半尺，寒光凛冽。
“犹如此旗！”
剑光闪过，点将台旁的旗杆应声而断，绣着“齐”字的大旗缓缓飘落，落在雪地上。
死寂。
寒风呼啸。
一个满脸虬髯的中年校尉第一个出列，单膝跪地，嘶声吼道：“末将张武，陇西老兵，愿随王爷死战！”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下，吼声起初杂乱，继而汇聚成一片压抑而决绝的浪潮：
“愿随王爷死战！”
高长恭看着台下跪倒的一片，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在后面。
“陈平！”
“末将在！”
“将所有军官按原有隶属打散，重新编为十队！你任总教头，按我给你的练兵纲要，从最基础的队列、阵型开始，昼夜不停，轮番操练！告诉他们，这三日，没有将军，没有校尉，只有兵！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是！”
“还有，”高长恭压低声音，“从我的亲卫里，挑二十个绝对可靠、见过血的老兵，分到各队做副手。他们的任务不是练兵，是盯人——看看哪些人是真心实意，哪些人是装模作样，哪些人可能是别人的眼睛耳朵。”
陈平眼中厉色一闪：“明白！”
练兵的命令迅速传遍邺城四门军营。起初是怨声载道，但当高长恭亲自巡营，当众将两个公然抱怨、消极怠工的校尉扒了衣甲，杖责四十，扔出军营后，所有人都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