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
“护驾！护驾！”王宝儿尖叫声几乎变了调。侍卫们如梦初醒，刀剑出鞘，弓弩上弦，如临大敌。
高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向着自己扑来。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来不及下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双赤红的、燃烧着烈焰的眼睛，那张俊美绝伦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就在高长恭的身影即将踏上观猎台最后一阶，手中长剑的寒芒几乎要刺到高纬面门的刹那——
“嗡！”
一张特制的精钢丝大网，被侍卫猛地拉起，如同天罗地网，瞬间罩向高长恭！
高长恭人在半空，眼见丝网罩来，他怒吼一声，长剑狂舞，试图劈开。但这丝网以特殊手法编织，坚韧无比，剑锋划过，只迸溅出一片火星，非但未能斩断，反而被层层缠绕。他身形受阻，下坠之势更急。
几乎同时，数杆从刁钻角度刺出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直刺他胸腹要害！是埋伏在观猎台暗格中的精锐侍卫！
高长恭身陷罗网，避无可避，只得以剑身和手臂格挡。
“铛！铛！噗嗤！”
火星迸溅，两杆长枪被格开，但第三杆刁钻的长枪，自他左肋下方刺入，枪尖穿透铁甲，带出一蓬鲜血！高长恭闷哼一声，重重摔在观猎台边缘上，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开来。数名侍卫立刻一拥而上，刀剑加颈，将他死死按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高长恭暴起发难，到被制服在地，不过数息功夫。快得台下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兰陵王扑向高台，然后就被一张大网罩住，接着是几声金铁交鸣，人已倒地。
猎场上，那头“金猊”似乎被这边的变故和血腥气再次刺激，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拖曳着铁链，竟要向着观猎台冲来！但它刚冲了几步，驯兽师的哨音再次响起，带着严厉的制止意味。“金猊”不甘地低吼着，在原地焦躁地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驯兽奴用铁钩和药物强行控制住，拖向闸门方向。残余的普通“食心猿”也在哨音驱使下，迅速撤回了兽苑。陈平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却被几名士兵死死抱住，挣扎不脱。残存的士兵们茫然地看着台上，看着他们敬若天神的王爷，此刻如同困兽般被按倒在地，身下血流如注。
高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缓缓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是被高长恭剑气所伤，渗出了一颗血珠。他低头看着指尖那点殷红，仿佛有些不敢置信。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兰陵王！好一个朕的四叔！”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地上的高长恭，“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没那么听话！没那么容易认命！这才对！这才是朕认识的、战场上那个所向披靡的高长恭！哈哈哈……”
笑了许久，高纬才渐渐止住笑声，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血迹。他走到高长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侍卫的刀剑还架在高长恭的脖颈上，他肋下的伤口仍在流血，染红了身下。但他被按在地上，却依然奋力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高纬，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意。
“想杀朕？”高纬蹲下身，与高长恭平视。
高长恭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瞪着他。
“不说话？”高纬挑了挑眉，伸手，竟然用指尖轻轻拂去高长恭脸颊上的一点血污，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情人，“四叔，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那一跃，朕就可以将你，还有你兰陵王府上下，以及你麾下这些残兵败将，全部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但朕不会。”高纬站起身，拍了拍手“因为杀了你，这游戏就不好玩了。而且……”他顿了顿，看向猎场上那些面无人色的士兵，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百官，缓缓道，“而且，今日之事，总要有个交代。四叔‘护驾’有功，却不幸被‘失控的猛兽’所伤，以至于神志昏乱，冲撞御前。朕念其往日功勋，又乃皇家至亲，特从轻发落。”
他转向王宝儿，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传朕旨意。兰陵王高长恭，今日护驾，力战凶兽，伤势过重，需静养。即日起，其麾下残部，交由……嗯，就交给张易之暂时统带，好生安抚。今日在场所有将士，除殉国者厚恤其家外，生还者皆赏钱帛，令其守口，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外传，杀无赦。”
他三言两语，便将一场几乎酿成的弑君巨变，定性为“护驾受伤”、“神志昏乱”，将高长恭的暴起袭杀，扭曲成了忠勇可嘉后的意外。
手段之老辣，心思之缜密，全然不似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帝王。
高长恭被按在地上，听着高纬的旨意，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武力，不是输在谋略，而是输给了高纬那毫无底线的冷酷和玩弄人心的权术。高纬甚至不屑于杀他。
“还愣着干什么？”高纬看了一眼还按着高长恭的侍卫，“没听到朕的旨意？还不快送兰陵王去诊治！若四叔有半点差池，朕要你们的脑袋！”
侍卫们慌忙应诺，小心翼翼地将高长恭抬起。高长恭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看向高纬一眼，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所有的生气，都在刚才那搏命一击中耗尽。
陈平被拖走时，回头望向高长恭被抬走的方向，虎目含泪。
高纬重新坐回软榻，接过沈小怜颤抖着递过来的温茶，抿了一口。
“陛下……”沈小怜声音发颤，“兰陵王他……”
他今日……”
“他今日做得很好。”高纬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一种满足，“他让朕看到了，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能爆发出多么美丽的光芒。也看到了，这光芒，终究是能被朕亲手掐灭的。”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思考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
“宇文涉联合北周的消息，来得真是时候。”他忽然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正好，借此机会，整顿朝纲，清洗一些不安分的人。四叔‘伤重’不能领兵，这抵御外侮、重掌兵权的重任，该交给谁呢？”
朝中竟无人可用了么？”他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也好。无人可用，朕便亲自来用。这江山，是朕的江山。这兵权，也该由朕牢牢握在手中。”
“传旨，”他声音转冷，“命人将洛阳战报详细呈上。另穆提婆、韩长鸾，及兵部、户部主事，即刻进宫议事。北周既然敢来，朕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高纬起身，揽过沈小怜，向銮驾走去。
“回宫。”
高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那道浑身浴血的身影，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气，向着自己扑来。太快了！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来不及下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双赤红的、燃烧着烈焰的眼睛，那张俊美绝伦此刻却因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就在高长恭的身影即将踏上观猎台最后一阶，手中长剑的寒芒几乎要刺到高纬面门的刹那——
“嗡！”
一张特制的精钢丝大网，被侍卫猛地拉起，如同天罗地网，瞬间罩向高长恭！
高长恭人在半空，眼见丝网罩来，他怒吼一声，长剑狂舞，试图劈开。但这丝网以特殊手法编织，坚韧无比，剑锋划过，只迸溅出一片火星，非但未能斩断，反而被层层缠绕。他身形受阻，下坠之势更急。
几乎同时，数杆从刁钻角度刺出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直刺他胸腹要害！是埋伏在观猎台暗格中的精锐侍卫！
高长恭身陷罗网，避无可避，只得以剑身和手臂格挡。
“铛！铛！噗嗤！”
火星迸溅，两杆长枪被格开，但第三杆刁钻的长枪，自他左肋下方刺入，枪尖穿透铁甲，带出一蓬鲜血！高长恭闷哼一声，重重摔在观猎台边缘上，鲜血迅速在身下蔓延开来。数名侍卫立刻一拥而上，刀剑加颈，将他死死按住。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高长恭暴起发难，到被制服在地，不过数息功夫。快得台下许多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兰陵王扑向高台，然后就被一张大网罩住，接着是几声金铁交鸣，人已倒地。
猎场上，那头“金猊”似乎被这边的变故和血腥气再次刺激，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拖曳着铁链，竟要向着观猎台冲来！但它刚冲了几步，驯兽师的哨音再次响起，带着严厉的制止意味。“金猊”不甘地低吼着，在原地焦躁地转了几圈，最终还是被驯兽奴用铁钩和药物强行控制住，拖向闸门方向。残余的普通“食心猿”也在哨音驱使下，迅速撤回了兽苑。陈平目眦欲裂，想要冲上去，却被几名士兵死死抱住，挣扎不脱。残存的士兵们茫然地看着台上，看着他们敬若天神的王爷，此刻如同困兽般被按倒在地，身下血流如注。
高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缓缓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血痕，是被高长恭剑气所伤，渗出了一颗血珠。他低头看着指尖那点殷红，仿佛有些不敢置信。
然后，他笑了。
“哈哈哈哈……好！好！好一个兰陵王！好一个朕的四叔！”他一边笑，一边指着地上的高长恭，“朕就知道！朕就知道你没那么听话！没那么容易认命！这才对！这才是朕认识的、战场上那个所向披靡的高长恭！哈哈哈……”
笑了许久，高纬才渐渐止住笑声，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去脸上的血迹。他走到高长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侍卫的刀剑还架在高长恭的脖颈上，他肋下的伤口仍在流血，染红了身下。但他被按在地上，却依然奋力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高纬，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意。
“想杀朕？”高纬蹲下身，与高长恭平视。
高长恭咬着牙，一言不发，只是瞪着他。
“不说话？”高纬挑了挑眉，伸手，竟然用指尖轻轻拂去高长恭脸颊上的一点血污，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情人，“四叔，你知不知道，就凭你刚才那一跃，朕就可以将你，还有你兰陵王府上下，以及你麾下这些残兵败将，全部凌迟处死，诛灭九族？”
“但朕不会。”高纬站起身，拍了拍手“因为杀了你，这游戏就不好玩了。而且……”他顿了顿，看向猎场上那些面无人色的士兵，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百官，缓缓道，“而且，今日之事，总要有个交代。四叔‘护驾’有功，却不幸被‘失控的猛兽’所伤，以至于神志昏乱，冲撞御前。朕念其往日功勋，又乃皇家至亲，特从轻发落。”
他转向王宝儿，语气恢复了帝王的威严与冷漠：“传朕旨意。兰陵王高长恭，今日护驾，力战凶兽，伤势过重，需静养。即日起，其麾下残部，交由……嗯，就交给张易之暂时统带，好生安抚。今日在场所有将士，除殉国者厚恤其家外，生还者皆赏钱帛，令其守口，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外传，杀无赦。”
他三言两语，便将一场几乎酿成的弑君巨变，定性为“护驾受伤”、“神志昏乱”，将高长恭的暴起袭杀，扭曲成了忠勇可嘉后的意外。
手段之老辣，心思之缜密，全然不似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帝王。
高长恭被按在地上，听着高纬的旨意，他知道，自己输了。不是输在武力，不是输在谋略，而是输给了高纬那毫无底线的冷酷和玩弄人心的权术。高纬甚至不屑于杀他。
“还愣着干什么？”高纬看了一眼还按着高长恭的侍卫，“没听到朕的旨意？还不快送兰陵王去诊治！若四叔有半点差池，朕要你们的脑袋！”
侍卫们慌忙应诺，小心翼翼地将高长恭抬起。高长恭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看向高纬一眼，只是闭上了眼睛，仿佛所有的生气，都在刚才那搏命一击中耗尽。
陈平被拖走时，回头望向高长恭被抬走的方向，虎目含泪。
高纬重新坐回软榻，接过沈小怜颤抖着递过来的温茶，抿了一口。
“陛下……”沈小怜声音发颤，“兰陵王他……”
他今日……”
“他今日做得很好。”高纬打断她，语气中带着一种满足，“他让朕看到了，一个人被逼到绝境时，能爆发出多么美丽的光芒。也看到了，这光芒，终究是能被朕亲手掐灭的。”
他放下茶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仿佛在思考下一步的棋该怎么走。
“宇文涉联合北周的消息，来得真是时候。”他忽然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正好，借此机会，整顿朝纲，清洗一些不安分的人。四叔‘伤重’不能领兵，这抵御外侮、重掌兵权的重任，该交给谁呢？”
朝中竟无人可用了么？”他皱了皱眉，随即又舒展开，“也好。无人可用，朕便亲自来用。这江山，是朕的江山。这兵权，也该由朕牢牢握在手中。”
“传旨，”他声音转冷，“命人将洛阳战报详细呈上。另穆提婆、韩长鸾，及兵部、户部主事，即刻进宫议事。北周既然敢来，朕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高纬起身，揽过沈小怜，向銮驾走去。
“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