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入口悄然开启,混合着药香与一丝女人气息的空气涌出。王太医正在外间打盹,听到动静惊醒,看到是他,慌忙跪倒,脸色比上次见时又憔悴了几分。

    高湛没有理会,径直走进内室。

    灯光昏黄。李祖娥倚坐在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只露出一张脸和一截细瘦的脖颈。与上次相比,她的脸颊明显丰润了些,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骷髅般的死气已褪去不少。头发被仔细梳拢,在脑后挽了一个简单的髻,用那支他送的素银簪子固定着。身上穿的,是件月白色的寝衣。

    她正望着面前小几上一盏跳动的油灯出神,眼神空茫,像是看着灯火,又像是透过灯火,看向某个遥远的、不存在的地方。听到脚步声,她的身体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其他动作。

    高湛在榻边站定,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挽起的发髻,落到那支银簪,再滑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寝衣领口露出的、依旧瘦削却不再是皮包骨头的锁骨。

    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混杂着更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剖析的情绪。

    “看来,王太医用心了。”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地窖里显得有些突兀。

    李祖娥的身体抖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高湛也不在意,在榻边的凳子上坐下。他伸出手,冰冷的手指触及她的脸颊。

    肌肤温凉,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死气。

    李祖娥猛地闭上了眼,全身僵硬,像是一尊雕像。只有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内心的恐惧。

    “怕朕?”高湛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颊轮廓慢慢滑动,“上次,是朕酒醉了。

    他的声音竟然出奇地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为温和的意味。但这温和,比任何暴戾都更让人胆寒。

    李祖娥的嘴唇颤抖着,依旧不发一语。

    “睁开眼,看着朕。”他的手指停在她的下颌,轻轻抬了抬。

    良久,她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曾经明媚、后来只剩死寂的眼眸,此刻映着跳动的灯火,和他近在咫尺的脸。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以及一丝……深切的悲凉。

    高湛看着这双眼睛,心头那种奇异的满足感又增了几分。他喜欢看她眼里的恐惧,那让他感到掌控;他也……隐秘地贪看那丝悲凉。

    “这样才好。”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下颌,“以后,朕来,你要看着朕。”

    他的目光落在她寝衣的领口,那里因为方才的动作松开了些,露出更多苍白的肌肤。他的手指移了过去,挑开了一点衣襟。

    李祖娥全身剧震,下意识地想要后缩,却被他另一只手牢牢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衣襟被更多地挑开,露出瘦削的肩膀和一部分锁骨。上面依旧有淡淡的旧疤,但皮肤已有了些许光泽。

    高湛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不是欲念,而是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的凝视。他伸出手指,轻轻抚过一道较深的疤痕。

    冰冷的触感让李祖娥颤栗不已,她紧紧咬住下唇,才忍住没有惊叫出声,眼泪却无声地滚落下来。

    “哭什么?”高湛抬眼看她,“朕在好好待你。”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解开了寝衣更多的系带。李祖娥绝望地闭上了眼,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抖动。

    然而,预想中的并未发生。

    高湛只是将寝衣褪到她的肩膀以下,露出大半个上身。昏黄的灯光下,那具身体依旧瘦得惊人,肋骨的形状清晰可见,皮肤苍白,上面纵横交错着深浅不一的旧日伤痕。但确实,不再是之前那种即将油尽灯枯的模样。

    他的目光缓慢地、仔细地扫过每一寸裸露的肌肤,像是在检验自己的成果。良久,他伸出手,不是抚摸,而是用手背,极轻地贴了贴她的肩胛骨。

    肌肤下,是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体温。

    一种莫名的、几乎可以称为“欣慰”的情绪,在他心头一闪而过。

    他收回手,没有立刻替她拉上衣襟,而是就这么看着,看着她在他目光下无所遁形地颤抖、流泪。

    “以后,每次朕来,都要这样。”他淡淡地说,“让朕看看,你好了多少。”

    李祖娥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依旧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高湛看了一会儿,似乎终于满意了。他伸手,慢条斯理地替她将寝衣拉好,系上系带,动作甚至称得上仔细。

    “好好吃药,好好休养。”他的手指拂过她脸上冰凉的泪痕,“朕会常来看你。”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她,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对着外间瑟缩跪着的王太医道:“继续用心。朕要看到……更大的起色。”

    “是……是……奴才遵旨……”王太医的声音抖得不成调。

    高湛迈步走出地窖,重新没入春夜的寒凉。

    身后,地窖的石门缓缓合拢,重新封存。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觉心头那股盘踞已久的暴躁与空洞,似乎被刚才那短暂的、充满控制感的宁静抚平了些许。

    是的,就是这样。

    他不需要她的顺从,甚至不那么急切地需要她的身体。

    他需要的,是这种绝对的掌控。看着她在他的意志下,一点点从死亡边缘被拉回,一点点重新具备“生”的形态,却又永远被禁锢在他的掌心,无法逃脱,无从抗拒。

    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最好的镇定剂,是对抗那无边空虚与暴戾的……唯一良药。

    夜风吹拂,带来远处宫殿隐约的笙箫之声。高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满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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