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着！！！
卯时三刻，邺城东门刚打开。
一队轻骑出了城。为首的是河南王高孝瑜——高澄的长子，他身后跟着几个弟弟：广宁王高孝珩、河间王高孝琬，以及尚未封王的高绍信。再往后，是几十骑王府侍卫，马蹄包裹了麻布，行进间只闻鞍辔轻响，不闻蹄声。
“大哥，”高孝琬催马上前，与高孝瑜并行，“今日真要如此？”
高孝瑜没回头，目光望着官道尽头。“陛下有旨，命宗室子弟随行春狩。你我身为臣子，能说不去？”
“可前日乐安病重，母亲她……”
“母亲那里有我。”高孝瑜终于侧过脸。晨光里，他的眉眼酷似高澄，只是更沉静，静得近乎冷峻，“今日春狩，你我只需做好臣弟的本分。少说话，多看，多听。”
高孝琬还想说什么，被高孝珩在旁轻轻拽了拽衣袖。三兄弟交换了个眼神，都不再言语。
他们都知道今日这场春狩不寻常。皇帝继位后首次大猎，点名要所有成年宗室子弟随行。襄城王高淯、任城王高湝、高阳王高湜……凡在邺城的亲王郡王，一个不漏。这不像狩猎，更像点兵。
高湛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上，看台下黑压压一片宗室子弟。都是高家儿郎，都姓高，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可看他的眼神，有敬畏，有谄媚，也有藏在恭敬下的不甘。
他的目光在高孝瑜脸上停留片刻。这个侄子最像大哥，不只是容貌，连那份沉静都像。高澄生前，常夸孝瑜“最像我”。如今高孝瑜站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可高湛知道，那些年轻的宗室，多半以他马首是瞻。
“今日春狩，不设围栏。”高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林中放了鹿二十、獐三十、狐五十，还有朕从北境运来的三头熊。日落为限，猎获最多者——”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朕赐金弓一张，御马一匹，加食邑三百户。”
台下响起低低的吸气声。金弓是荣耀，御马是恩宠，食邑三百户却是实打实的厚赏。几个年轻郡王眼中已燃起火光。
“陛下，”高孝瑜出列行礼，“臣等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好。”高湛看着他，忽然笑了，“孝瑜，朕听说你箭术得了大哥真传。今日让朕开开眼。”
这话说得随意，台下却瞬间静了。所有人都看向高孝瑜，看他如何应答。
高孝瑜神色不变，只又行一礼：“臣惶恐，先父箭术通神，臣只得皮毛。今日但求不负陛下所望。”
滴水不漏。高湛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带笑：“那朕拭目以待。都散了吧，日落前，在此集结。”
号角长鸣。
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几十骑分作数队，没入林间。高湛没动，依旧站在高台上，看那些背影消失在林木深处。
“陛下，”侍卫统领斛律羡低声问，“可要……”
“不急。”高湛转身下了高台，“让他们先玩一会儿。”
林中，高孝瑜勒住马。
“大哥，我们往哪边？”高孝琬问。少年人眼睛亮着。
高孝瑜没立刻回答。他环顾四周，林木茂密，只闻鸟鸣，不见人踪。其他宗室已散入林中各处，此时这片林子里，只有他们兄弟四人，和身后十余骑王府侍卫。
“往西。”他最终说，“西边地势平缓，猎物多。”
“可西边人多。”高孝珩摇头，“方才看见任城王、高阳王都往西去了。不如往北，北边是密林，虽难行，但人少。”
“就去西边。”高孝瑜语气不容置疑，“今日我们不是来争猎的。”
“那是来做什么？”高绍信小声问，第一次参加春狩，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高孝瑜看他一眼，神色缓和了些：“来看。看今日这林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高家。”
他催马向前，不再解释。三兄弟对视一眼，默默跟上。
向西行了约莫三里，果然听见前方传来呼喝声。是任城王高湝，高湛的异母弟，今年才十八，性子张扬。他正带着人围猎一群鹿，箭矢乱飞，惊得鹿群四散。
“是任城王，”高孝琬压低声音，“要不要绕开？”
“不必。”高孝瑜勒马，停在林边，“就在这儿看。”
他们看着高湝纵马追鹿，看着他一箭射偏，看着他又追又射，终于射中一头小鹿。少年王爷在马上放声大笑，声音在林间回荡。
“这般张扬……”高孝珩摇头。
“他是有资本张扬的。”高孝瑜淡淡道，“陛下是他亲兄长。”
正说着，另一队人马从东边过来。是襄城王高淯，高湛的同母弟，为人谨慎低调。他看见高孝瑜等人，远远点头致意，并不靠近，只带着自己的人马往南去了。
“襄城王倒是识趣。”高孝琬说。
“他不是识趣，是聪明。”高孝瑜目送高淯远去，“他知道今日这林子里的水有多深。”
日头渐高，林中热闹起来。呼喝声、马蹄声、弓弦声此起彼伏。高家几兄弟却一直没动，只在林边静静看着，像一群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直到午时将至，一骑从林深处奔来，马上是个年轻侍卫，衣甲染血。
“王爷！王爷！”那侍卫滚鞍下马，跪在高孝瑜面前，气喘吁吁，“北边……北边出事了！”
“慢说，何事？”
“襄城王……襄城王遇熊了！”
高孝瑜脸色一变：“陛下呢？”
“陛下已带人赶去了！可那熊疯了，见人就扑，已伤了三个侍卫！襄城王被围在崖边，退无可退！”
高孝瑜与两个弟弟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高淯是高湛一母同胞的弟弟，若在春狩中出事……
“走！”他再不犹豫，一夹马腹，朝北边冲去。
北边是断崖。
高湛到时，场面已乱成一团。三头黑熊，两大一小，显然是母子。母熊左眼中箭，血流满面，正人立而起，朝崖边一个身影咆哮。那是高淯，他被逼到崖边，身后是十丈深的断崖，身前是发狂的母熊和两头半大的小熊。侍卫们围在十步外，不敢上前——那母熊已拍死了一匹马，掌风扫过，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
“陛下！”看见高湛，侍卫们齐齐跪倒。
高湛没理他们，眼睛盯着高淯。这个弟弟脸色惨白，手里的弓已折断，只剩半截握在手里。他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阿淯！”高湛喊了一声。
高淯听见声音，猛地转头。看见高湛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恐惧，是哀求，还是别的什么，太快了，高湛没看清。
“都退下。”高湛对侍卫说，自己却策马向前。
“陛下不可！”斛律羡急道，“那熊疯了……”
“朕说，退下。”
高湛下了马，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张硬弓。不是猎弓，是战弓，三石弓，需两个成年男子才能拉开。他搭箭，拉弦，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箭尖对准母熊右眼。
就在此时，另一队人马从林间冲出。是高孝瑜。他看见场中情势，二话不说，也张弓搭箭。他身后，高孝琬、高孝珩、高绍信，以及王府侍卫，齐齐张弓。
数十支箭，齐齐对准三头熊。
母熊似乎察觉到危险，放下前掌，低吼着后退一步。两头小熊缩在它身后，发出呜呜的哀鸣。
“陛下，”高孝瑜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高湛没回头，只淡淡道：“孝瑜，你的箭，对准哪里？”
“熊眼。”高孝瑜说，“臣与陛下，射同一处。”
高湛笑了。他松开弓弦。
箭离弦的瞬间，高孝瑜的箭也离了弦。两支箭，一前一后，如流星追月，直射母熊双目。
母熊惨嚎，双眼中箭，鲜血迸溅。它狂性大发，不管不顾地朝高湛扑来。几乎是同时，高孝琬、高孝珩的箭也到了，一支射入熊口，一支钉进熊颈。
母熊又冲了几步，轰然倒地。两头小熊哀鸣着，想要靠近，被侍卫乱箭射死。
高湛放下弓，走到高淯面前。高淯还站在崖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阿淯。”高湛伸手。
高淯看着他伸来的手，又看看他身后高孝瑜等人，忽然腿一软，瘫坐在地。
“臣……臣……”他声音发颤，说不成句。
高湛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回。他转身，看向高孝瑜。
高孝瑜已下了马，正指挥侍卫收拾熊尸。他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瞬的惊险从未发生。察觉到高湛的目光，他转过身，行礼。
“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何罪之有。”高湛走到他面前，两人相隔三步，“若不是你那一箭，朕未必能一击毙命。”
“陛下神射，臣不敢居功。”
两人对视。高湛看着这张酷似高澄的脸，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澄手把手教孝瑜射箭。那时孝瑜才十岁，拉不开弓，急得眼圈发红。高澄大笑，拍着儿子的肩说：“急什么，你爹像你这么大时，也拉不开。”
如今高澄不在了，孝瑜却已能拉开三石弓，箭无虚发。
“你很像大哥。”高湛忽然说。
高孝瑜垂眼：“臣惶恐。”
“朕是夸你。”高湛拍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今日你护驾有功，那金弓，朕赐你了。”
“陛下，”高孝瑜跪倒，“此物贵重，臣不敢受。今日之功，全在陛下神威，臣不过锦上添花。”
“朕说赐，你就收着。”高湛弯腰，亲自扶他起来，“你是大哥的长子，是朕的亲侄。一张弓而已，受得起。”
一队轻骑出了城。为首的是河南王高孝瑜——高澄的长子，他身后跟着几个弟弟：广宁王高孝珩、河间王高孝琬，以及尚未封王的高绍信。再往后，是几十骑王府侍卫，马蹄包裹了麻布，行进间只闻鞍辔轻响，不闻蹄声。
“大哥，”高孝琬催马上前，与高孝瑜并行，“今日真要如此？”
高孝瑜没回头，目光望着官道尽头。“陛下有旨，命宗室子弟随行春狩。你我身为臣子，能说不去？”
“可前日乐安病重，母亲她……”
“母亲那里有我。”高孝瑜终于侧过脸。晨光里，他的眉眼酷似高澄，只是更沉静，静得近乎冷峻，“今日春狩，你我只需做好臣弟的本分。少说话，多看，多听。”
高孝琬还想说什么，被高孝珩在旁轻轻拽了拽衣袖。三兄弟交换了个眼神，都不再言语。
他们都知道今日这场春狩不寻常。皇帝继位后首次大猎，点名要所有成年宗室子弟随行。襄城王高淯、任城王高湝、高阳王高湜……凡在邺城的亲王郡王，一个不漏。这不像狩猎，更像点兵。
高湛一身戎装，站在高台上，看台下黑压压一片宗室子弟。都是高家儿郎，都姓高，身体里流着同样的血。可看他的眼神，有敬畏，有谄媚，也有藏在恭敬下的不甘。
他的目光在高孝瑜脸上停留片刻。这个侄子最像大哥，不只是容貌，连那份沉静都像。高澄生前，常夸孝瑜“最像我”。如今高孝瑜站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可高湛知道，那些年轻的宗室，多半以他马首是瞻。
“今日春狩，不设围栏。”高湛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林中放了鹿二十、獐三十、狐五十，还有朕从北境运来的三头熊。日落为限，猎获最多者——”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朕赐金弓一张，御马一匹，加食邑三百户。”
台下响起低低的吸气声。金弓是荣耀，御马是恩宠，食邑三百户却是实打实的厚赏。几个年轻郡王眼中已燃起火光。
“陛下，”高孝瑜出列行礼，“臣等必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好。”高湛看着他，忽然笑了，“孝瑜，朕听说你箭术得了大哥真传。今日让朕开开眼。”
这话说得随意，台下却瞬间静了。所有人都看向高孝瑜，看他如何应答。
高孝瑜神色不变，只又行一礼：“臣惶恐，先父箭术通神，臣只得皮毛。今日但求不负陛下所望。”
滴水不漏。高湛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带笑：“那朕拭目以待。都散了吧，日落前，在此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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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几十骑分作数队，没入林间。高湛没动，依旧站在高台上，看那些背影消失在林木深处。
“陛下，”侍卫统领斛律羡低声问，“可要……”
“不急。”高湛转身下了高台，“让他们先玩一会儿。”
林中，高孝瑜勒住马。
“大哥，我们往哪边？”高孝琬问。少年人眼睛亮着。
高孝瑜没立刻回答。他环顾四周，林木茂密，只闻鸟鸣，不见人踪。其他宗室已散入林中各处，此时这片林子里，只有他们兄弟四人，和身后十余骑王府侍卫。
“往西。”他最终说，“西边地势平缓，猎物多。”
“可西边人多。”高孝珩摇头，“方才看见任城王、高阳王都往西去了。不如往北，北边是密林，虽难行，但人少。”
“就去西边。”高孝瑜语气不容置疑，“今日我们不是来争猎的。”
“那是来做什么？”高绍信小声问，第一次参加春狩，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高孝瑜看他一眼，神色缓和了些：“来看。看今日这林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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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任城王，”高孝琬压低声音，“要不要绕开？”
“不必。”高孝瑜勒马，停在林边，“就在这儿看。”
他们看着高湝纵马追鹿，看着他一箭射偏，看着他又追又射，终于射中一头小鹿。少年王爷在马上放声大笑，声音在林间回荡。
“这般张扬……”高孝珩摇头。
“他是有资本张扬的。”高孝瑜淡淡道，“陛下是他亲兄长。”
正说着，另一队人马从东边过来。是襄城王高淯，高湛的同母弟，为人谨慎低调。他看见高孝瑜等人，远远点头致意，并不靠近，只带着自己的人马往南去了。
“襄城王倒是识趣。”高孝琬说。
“他不是识趣，是聪明。”高孝瑜目送高淯远去，“他知道今日这林子里的水有多深。”
日头渐高，林中热闹起来。呼喝声、马蹄声、弓弦声此起彼伏。高家几兄弟却一直没动，只在林边静静看着，像一群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直到午时将至，一骑从林深处奔来，马上是个年轻侍卫，衣甲染血。
“王爷！王爷！”那侍卫滚鞍下马，跪在高孝瑜面前，气喘吁吁，“北边……北边出事了！”
“慢说，何事？”
“襄城王……襄城王遇熊了！”
高孝瑜脸色一变：“陛下呢？”
“陛下已带人赶去了！可那熊疯了，见人就扑，已伤了三个侍卫！襄城王被围在崖边，退无可退！”
高孝瑜与两个弟弟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高淯是高湛一母同胞的弟弟，若在春狩中出事……
“走！”他再不犹豫，一夹马腹，朝北边冲去。
北边是断崖。
高湛到时，场面已乱成一团。三头黑熊，两大一小，显然是母子。母熊左眼中箭，血流满面，正人立而起，朝崖边一个身影咆哮。那是高淯，他被逼到崖边，身后是十丈深的断崖，身前是发狂的母熊和两头半大的小熊。侍卫们围在十步外，不敢上前——那母熊已拍死了一匹马，掌风扫过，碗口粗的树应声而断。
“陛下！”看见高湛，侍卫们齐齐跪倒。
高湛没理他们，眼睛盯着高淯。这个弟弟脸色惨白，手里的弓已折断，只剩半截握在手里。他左臂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阿淯！”高湛喊了一声。
高淯听见声音，猛地转头。看见高湛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是恐惧，是哀求，还是别的什么，太快了，高湛没看清。
“都退下。”高湛对侍卫说，自己却策马向前。
“陛下不可！”斛律羡急道，“那熊疯了……”
“朕说，退下。”
高湛下了马，从侍卫手中接过一张硬弓。不是猎弓，是战弓，三石弓，需两个成年男子才能拉开。他搭箭，拉弦，弓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箭尖对准母熊右眼。
就在此时，另一队人马从林间冲出。是高孝瑜。他看见场中情势，二话不说，也张弓搭箭。他身后，高孝琬、高孝珩、高绍信，以及王府侍卫，齐齐张弓。
数十支箭，齐齐对准三头熊。
母熊似乎察觉到危险，放下前掌，低吼着后退一步。两头小熊缩在它身后，发出呜呜的哀鸣。
“陛下，”高孝瑜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高湛没回头，只淡淡道：“孝瑜，你的箭，对准哪里？”
“熊眼。”高孝瑜说，“臣与陛下，射同一处。”
高湛笑了。他松开弓弦。
箭离弦的瞬间，高孝瑜的箭也离了弦。两支箭，一前一后，如流星追月，直射母熊双目。
母熊惨嚎，双眼中箭，鲜血迸溅。它狂性大发，不管不顾地朝高湛扑来。几乎是同时，高孝琬、高孝珩的箭也到了，一支射入熊口，一支钉进熊颈。
母熊又冲了几步，轰然倒地。两头小熊哀鸣着，想要靠近，被侍卫乱箭射死。
高湛放下弓，走到高淯面前。高淯还站在崖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
“阿淯。”高湛伸手。
高淯看着他伸来的手，又看看他身后高孝瑜等人，忽然腿一软，瘫坐在地。
“臣……臣……”他声音发颤，说不成句。
高湛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收回。他转身，看向高孝瑜。
高孝瑜已下了马，正指挥侍卫收拾熊尸。他动作从容，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瞬的惊险从未发生。察觉到高湛的目光，他转过身，行礼。
“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恕罪。”
“何罪之有。”高湛走到他面前，两人相隔三步，“若不是你那一箭，朕未必能一击毙命。”
“陛下神射，臣不敢居功。”
两人对视。高湛看着这张酷似高澄的脸，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高澄手把手教孝瑜射箭。那时孝瑜才十岁，拉不开弓，急得眼圈发红。高澄大笑，拍着儿子的肩说：“急什么，你爹像你这么大时，也拉不开。”
如今高澄不在了，孝瑜却已能拉开三石弓，箭无虚发。
“你很像大哥。”高湛忽然说。
高孝瑜垂眼：“臣惶恐。”
“朕是夸你。”高湛拍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今日你护驾有功，那金弓，朕赐你了。”
“陛下，”高孝瑜跪倒，“此物贵重，臣不敢受。今日之功，全在陛下神威，臣不过锦上添花。”
“朕说赐，你就收着。”高湛弯腰，亲自扶他起来，“你是大哥的长子，是朕的亲侄。一张弓而已，受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