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戏开始了
登基大典结束后的第一次朝会，高纬颁布了三道旨意：
一、为先帝守孝二十七日，期间辍朝，但军国大事仍须每日呈报；
二、大赦天下，除谋逆、弑亲、通敌三罪外，其余罪犯减刑一等；
三、减免冀、并、青三州今岁赋税三成。
旨意传出，朝野上下松了口气。减免赋税是仁政，大赦天下是恩典，守孝辍朝是孝道——看来新帝并非传言中那般暴戾。
只有少数老臣心中存疑。他们注意到，那三道旨意中隐藏着微妙的信息：军权仍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减免赋税的三州都是北方边境重镇，而大赦天下排除的“谋逆、弑亲、通敌”三罪，几乎涵盖了所有政治罪名。
更值得玩味的是，高纬任命的第一个重要职位：禁军副统领，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叫陆令萱。此人原是胡皇后身边的侍女，后因罪没入宫中为奴，不知如何得了新帝青眼，竟一跃成为禁军副统领——虽然只是副职，但禁军统领宇文涉年事已高，且是前朝旧臣...
退朝后，高纬回到寝宫。他屏退左右，只留下王宝儿一人。
“陛下，可要传膳？”王宝儿小心翼翼地问。他从高纬八岁起就在身边伺候，见过这个少年最脆弱的时候，也见过他最残忍的时候。如今高纬成了皇帝，王宝儿反而更看不懂他了。
“不急。”高纬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幕。雨已停，屋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像计时更漏。
“宝儿，你说这宫里，有多少人希望朕死？”
王宝儿扑通跪下：“陛下万金之躯，天命所归，何人敢...”
“说实话。”高纬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
王宝儿额头渗出冷汗。他跟随高纬九年，知道主子最讨厌谎言。但实话...实话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奴婢不知。”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回答。
高纬轻笑一声，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太监：“你不知，但朕知道。宇文涉希望朕死，因为朕的父皇杀了他的兄长。卢潜希望朕死，因为他的女儿是赵王的侧妃。还有那些堂兄弟，那些叔叔...他们都希望朕死。”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块镇纸——那是用整块和田玉雕成的蟠龙，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父皇临终前，要朕杀光他们。”高纬摩挲着镇纸上的龙纹，“但杀人容易，治世难。杀了他们，谁来替朕治理这天下？杀了他们，他们的党羽不会复仇？杀了他们，北周的宇文邕不会趁虚而入？”
他放下镇纸，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成螭龙形状，龙口中含着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珠子天然形成，红得妖艳，像凝固的血。
“这是父皇留给朕的。”高纬将玉佩举到烛光下，血珠在光中仿佛在流动，“他说，这血玉会告诉朕，谁该杀，谁该留。”
王宝儿偷偷抬眼，看见那血玉在烛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他忽然想起宫中的一个传说：武成帝高湛晚年痴迷巫术，曾请西域巫师炼制一块能辨忠奸的“血玉”。巫师以九十九个死囚的心头血浸玉，施咒七七四十九日，玉中凝结血珠，能感应人心善恶。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无稽之谈，但现在...
“传陆令萱。”高纬的声音将王宝儿从胡思乱想中拉回。
“是。”
陆令萱来得很快。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普通，但一双眼睛异常锐利。她跪下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宫中侍女。
“朕要你查三个人。”高纬没有让她起身，直接说道，“宇文涉、卢潜、还有...高仁邕。”
高仁邕是三位郡王中最年长的一个，也是公认最有才干的。
陆令萱抬头：“敢问陛下，查什么？”
“查他们的弱点。”高纬将血玉放在案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自己的秘密。找到它，掌控它。”
“奴婢明白了。”陆令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需要多久？”
“三日。”
“三日足够。”
陆令萱退下后，王宝儿终于忍不住问：“陛下为何要查这三人？宇文将军和卢尚书都是朝廷重臣，而邕郡王...”
“因为他们是最可能反，也最有能力反的人。”高纬重新看向窗外，夜幕已降临，宫中点起了灯笼，像一只只眼睛，“朕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眼中。”
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一轮残月挂在檐角。高纬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高家的男人...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他握紧手中的血玉，玉中的血珠在掌心微微发热。
“父皇，你错了。”他轻声自语，“还有第三条路——让所有人都怕你，怕到不敢反。”
殿外传来更鼓声，一更天了。高纬走到书案前，翻开第一本奏章。那是幽州刺史呈报的边关军情：北周近期频繁调动军队，恐有南侵之意。
朱笔在手中转了一圈，高纬在奏章末尾批注：“增兵三千，严加戒备。另，查周军调动详情，三日一报。”
字迹工整，笔力遒劲，完全不像十七岁少年的手笔。
王宝儿在一旁磨墨，偷偷观察着新主子的侧脸。烛光下，高纬的轮廓半明半暗，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奏章，偶尔闪过一丝冷光。
这一刻，王宝儿忽然明白了：先帝高湛的暴虐写在脸上，而新帝高纬的残酷，藏在骨子里。
夜还很长。高纬批阅奏章直到三更，期间只喝了一盏参汤。王宝儿劝他休息，他只说：“朕刚登基，不能让人说闲话。”
四更时分，最后一本奏章批阅完毕。高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陛下，该歇息了。”王宝儿小声提醒。
高纬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涌入，吹动了案上的奏章。
“宝儿，你说今夜邺城有多少人睡不着？”
王宝儿不知如何回答。
高纬也不需要回答。他望着远处宫殿的轮廓，那些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如蹲伏的巨兽。
“朕也睡不着。”他轻声说，“但朕会让更多人睡不着。直到所有人都明白...”
他转身，眼中没有任何倦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这北齐的天，已经变了。”
窗外，东方渐白。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天，即将开始。
而邺城的某个角落，陆令萱已经换上一身夜行衣，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她的第一个目标，是禁军统领宇文涉的府邸。
高纬的血玉在晨曦中泛着微光，玉中的血珠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转动。
一、为先帝守孝二十七日，期间辍朝，但军国大事仍须每日呈报；
二、大赦天下，除谋逆、弑亲、通敌三罪外，其余罪犯减刑一等；
三、减免冀、并、青三州今岁赋税三成。
旨意传出，朝野上下松了口气。减免赋税是仁政，大赦天下是恩典，守孝辍朝是孝道——看来新帝并非传言中那般暴戾。
只有少数老臣心中存疑。他们注意到，那三道旨意中隐藏着微妙的信息：军权仍牢牢掌握在皇帝手中，减免赋税的三州都是北方边境重镇，而大赦天下排除的“谋逆、弑亲、通敌”三罪，几乎涵盖了所有政治罪名。
更值得玩味的是，高纬任命的第一个重要职位：禁军副统领，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叫陆令萱。此人原是胡皇后身边的侍女，后因罪没入宫中为奴，不知如何得了新帝青眼，竟一跃成为禁军副统领——虽然只是副职，但禁军统领宇文涉年事已高，且是前朝旧臣...
退朝后，高纬回到寝宫。他屏退左右，只留下王宝儿一人。
“陛下，可要传膳？”王宝儿小心翼翼地问。他从高纬八岁起就在身边伺候，见过这个少年最脆弱的时候，也见过他最残忍的时候。如今高纬成了皇帝，王宝儿反而更看不懂他了。
“不急。”高纬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雨幕。雨已停，屋檐还在滴水，滴滴答答，像计时更漏。
“宝儿，你说这宫里，有多少人希望朕死？”
王宝儿扑通跪下：“陛下万金之躯，天命所归，何人敢...”
“说实话。”高纬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
王宝儿额头渗出冷汗。他跟随高纬九年，知道主子最讨厌谎言。但实话...实话可能会要了他的命。
“奴婢不知。”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回答。
高纬轻笑一声，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老太监：“你不知，但朕知道。宇文涉希望朕死，因为朕的父皇杀了他的兄长。卢潜希望朕死，因为他的女儿是赵王的侧妃。还有那些堂兄弟，那些叔叔...他们都希望朕死。”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块镇纸——那是用整块和田玉雕成的蟠龙，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父皇临终前，要朕杀光他们。”高纬摩挲着镇纸上的龙纹，“但杀人容易，治世难。杀了他们，谁来替朕治理这天下？杀了他们，他们的党羽不会复仇？杀了他们，北周的宇文邕不会趁虚而入？”
他放下镇纸，从怀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成螭龙形状，龙口中含着一颗血红色的珠子。珠子天然形成，红得妖艳，像凝固的血。
“这是父皇留给朕的。”高纬将玉佩举到烛光下，血珠在光中仿佛在流动，“他说，这血玉会告诉朕，谁该杀，谁该留。”
王宝儿偷偷抬眼，看见那血玉在烛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他忽然想起宫中的一个传说：武成帝高湛晚年痴迷巫术，曾请西域巫师炼制一块能辨忠奸的“血玉”。巫师以九十九个死囚的心头血浸玉，施咒七七四十九日，玉中凝结血珠，能感应人心善恶。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无稽之谈，但现在...
“传陆令萱。”高纬的声音将王宝儿从胡思乱想中拉回。
“是。”
陆令萱来得很快。她约莫二十五六岁，容貌普通，但一双眼睛异常锐利。她跪下行礼，动作干净利落，完全不像宫中侍女。
“朕要你查三个人。”高纬没有让她起身，直接说道，“宇文涉、卢潜、还有...高仁邕。”
高仁邕是三位郡王中最年长的一个，也是公认最有才干的。
陆令萱抬头：“敢问陛下，查什么？”
“查他们的弱点。”高纬将血玉放在案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欲望，自己的秘密。找到它，掌控它。”
“奴婢明白了。”陆令萱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需要多久？”
“三日。”
“三日足够。”
陆令萱退下后，王宝儿终于忍不住问：“陛下为何要查这三人？宇文将军和卢尚书都是朝廷重臣，而邕郡王...”
“因为他们是最可能反，也最有能力反的人。”高纬重新看向窗外，夜幕已降临，宫中点起了灯笼，像一只只眼睛，“朕要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朕的眼中。”
雨后的夜空格外清澈，一轮残月挂在檐角。高纬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高家的男人...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他握紧手中的血玉，玉中的血珠在掌心微微发热。
“父皇，你错了。”他轻声自语，“还有第三条路——让所有人都怕你，怕到不敢反。”
殿外传来更鼓声，一更天了。高纬走到书案前，翻开第一本奏章。那是幽州刺史呈报的边关军情：北周近期频繁调动军队，恐有南侵之意。
朱笔在手中转了一圈，高纬在奏章末尾批注：“增兵三千，严加戒备。另，查周军调动详情，三日一报。”
字迹工整，笔力遒劲，完全不像十七岁少年的手笔。
王宝儿在一旁磨墨，偷偷观察着新主子的侧脸。烛光下，高纬的轮廓半明半暗，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奏章，偶尔闪过一丝冷光。
这一刻，王宝儿忽然明白了：先帝高湛的暴虐写在脸上，而新帝高纬的残酷，藏在骨子里。
夜还很长。高纬批阅奏章直到三更，期间只喝了一盏参汤。王宝儿劝他休息，他只说：“朕刚登基，不能让人说闲话。”
四更时分，最后一本奏章批阅完毕。高纬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陛下，该歇息了。”王宝儿小声提醒。
高纬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带着雨后的清新气息涌入，吹动了案上的奏章。
“宝儿，你说今夜邺城有多少人睡不着？”
王宝儿不知如何回答。
高纬也不需要回答。他望着远处宫殿的轮廓，那些飞檐斗拱在夜色中如蹲伏的巨兽。
“朕也睡不着。”他轻声说，“但朕会让更多人睡不着。直到所有人都明白...”
他转身，眼中没有任何倦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清醒：
“这北齐的天，已经变了。”
窗外，东方渐白。新帝登基后的第一天，即将开始。
而邺城的某个角落，陆令萱已经换上一身夜行衣，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她的第一个目标，是禁军统领宇文涉的府邸。
高纬的血玉在晨曦中泛着微光，玉中的血珠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