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活着！
沈小怜闭着眼，浑身发抖。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像在审视一件物品。能感觉到他的手抚过她的肩，她的背，她的腰。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睁开眼睛。”他说。
沈小怜睁开眼。眼中全是泪水，视线模糊。她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看见他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欲望，看见他嘴角那抹残忍的笑。
“看着朕。”高纬说，“记住今晚，记住是谁要了你。记住，从今往后，你身上每一寸，都是朕的。”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
吻了很久，他才松开她。沈小怜大口喘息，嘴唇红肿，眼中全是水汽。
“会伺候人吗？”高纬问。
沈小怜摇头。
“朕教你。”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殿的床榻。
沈小怜闭上眼，眼泪不停地流。
不知过了多久，高纬低吼一声。
许久，他起身，拿过一旁的丝帕，随意擦了擦，然后扔在地上。
“起来。”他说。
沈小怜撑着身子坐起。
高纬穿好衣服，在床边坐下，伸手抬起她的脸。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被咬破了，渗着血丝。但她依旧美，美得破碎，美得让人想继续摧毁。
“恨朕吗？”他问。
沈小怜摇头。
“说实话。”
沈小怜沉默片刻，说：“不恨。”
“为什么？”
“因为陛下救了文轩哥哥的命。”她的声音很轻，很哑，“民女...感激陛下。”
高纬笑了。他松开手，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她：“喝点水。”
沈小怜接过，小口喝着。水是温的，带点甜味，像是加了蜂蜜。
“从今晚起，你就住在太极殿偏殿。”高纬说，“朕什么时候叫你，你什么时候来。朕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明白吗？”
“明白。”
“好了，睡吧。”高纬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明早还要上朝。”
他吹灭灯。殿内陷入黑暗。
沈小怜躺在那里，睁着眼，看着头顶的黑暗。她能听见身边均匀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她想起柳文轩，想起他温和的笑，想起他修长的手指拂过书页的样子。想起他说：“小怜，等我。”
等不到了。
他永远等不到了。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没入鬓发。
亥时西偏殿
高长恭在黑暗中坐着。
宇文涉在黄河边，拥兵五万，按兵不动。这个老狐狸在等，等邺城乱，等皇帝彻底失去人心，等他高长恭死——
朝中呢？渤海高氏的高睿闭门谢客了，范阳卢氏的卢潜下狱了，太原王氏、荥阳郑氏...那些门阀世家，要么在观望，要么在暗中与宇文涉联络。
剩下的，就是这邺城里，那些散落的、不成气候的势力。禁军里几个将领，当年在他麾下当过差。宫里的太监宫女，有些受过他的恩。还有那些市井百姓，茶馆酒肆里，或许还有人记得“兰陵王”三个字。
这点力量，够干什么？
不够。远远不够。
除非...
高长恭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除非宇文涉真的反了，带兵杀回邺城。到那时，皇帝需要一个人去挡——满朝上下，能挡住宇文涉的，除了他高长恭，还有谁？
可皇帝会放他出去吗？会重新用他吗？
会。高长恭几乎可以肯定。因为皇帝没得选。宇文护挡不住宇文涉，朝中那些文臣更挡不住。到那时，皇帝只能放他出去，给他兵，让他去平叛。
可问题是，等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宇文涉不是傻子。他要反，必然会联络朝中内应，控制邺城，然后才动手。到那时，皇帝可能连放他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需要在宇文涉反之前，就出去。或者至少，在宇文涉反的时候，有办法出去。
怎么出去？
劫狱？硬闯？不可能。西偏殿外有夜枭卫守着，整个皇宫有三千禁军。他一个人，闯不出去。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让皇帝放他出去。
可皇帝凭什么放他？
除非，皇帝相信他已经彻底屈服，彻底废了，成了一只拔了牙的老虎，可以牵出去吓唬人，但再也伤不了主人。
高长恭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装疯卖傻，摇尾乞怜，他做不到。但沉默，顺从，让皇帝觉得他已经认命了，可以一试。
只是，要等多久？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越是绝境，越要冷静。一呼一吸，绵长而深沉，将胸中那股快要炸开的憋闷，一点点压下去。卯时，高长恭被带到太极殿偏殿时，高纬正在用早膳。他今天穿了件朱红常服，衬得脸色更苍白。桌上摆着八样小菜，四样粥点，很丰盛。
“四叔来了。”高纬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陪朕用膳。”
高长恭坐下。宫女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粥是碧粳米熬的，加了莲子、红枣，很香。
“四叔昨夜睡得可好？”高纬问
“还好。”高长恭说。
“西偏殿冷，朕让人给你加床被子。”高纬夹了片胭脂鹅脯，放进嘴里“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朕还要用四叔呢。”
用。
高长恭的心微微一紧。他垂着眼，慢慢喝粥，没接话。
“宇文涉又来信了。”高纬放下筷子，从案上拿起一份奏章，“说周军有异动，请求增兵。四叔觉得，朕该给吗？”
来了。
试探。
高长恭放下碗，想了想，说：“该给。”
“哦？”高纬挑眉，“为何？”
“宇文将军拥兵五万，守黄河，责任重大。如今周军压境，他有所求，合情合理。”高长恭说得平静，像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陛下若不给，恐寒将士之心，也显得陛下疑心太重。”
他说“疑心太重”时，高纬的脸色微微一变。
“四叔觉得朕疑心重？”
“臣不敢。”高长恭垂首，“臣只是就事论事。为君者，当恩威并施。陛下既用宇文将军，就该信他。不信，就不用。用而不信，是取祸之道。”
殿内静了片刻。炭火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四叔说得对。朕是该信他。所以朕已经下旨，增兵两万，粮草五万石，三日内起运。”
他顿了顿，看着高长恭：“可四叔有没有想过，万一宇文涉拿了兵，拿了粮，不是去打周军，而是调头打朕呢？”
“他不会。”高长恭说。
“为何？”
“因为时机未到。”高长恭抬起头，看着高纬，“宇文涉要反，需要两个条件：一是邺城乱，二是朝中有内应。如今这两条，都不具备。他若现在反，就是孤军深入，师出无名，必败无疑。”
“那什么时候时机才到？”
“等陛下...”高长恭顿了顿，改口道，“等朝中彻底乱，等民怨彻底沸腾，等...有人替他打开邺城大门的时候。”
高纬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抚掌大笑。
“好！说得好！”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渗出泪花，“四叔不愧是四叔，看得透彻，说得明白！”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说：“可四叔漏了一点。”
“请陛下指教。”
“宇文涉要等的，不只是邺城乱，朝中乱。”高纬的笑容渐渐敛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还在等一个人死。等那个人死了，他才敢放心大胆地反。”
“谁？”
“你。”高纬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高长恭心里，“只要你还活着，还在邺城，他就怕。怕万一他打过来，你突然站出来，振臂一呼，他那些部下里，就会有人倒戈，就会有人想起‘兰陵王’三个字。”
高长恭沉默。
“所以四叔，”高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你得好好活着。你活着，宇文涉就不敢动。你活着，朕就还有时间，慢慢收拾他，慢慢把这江山，握得更紧。”
“四叔，”高纬忽然说，“你说，要是朕把你放出去，让你去黄河边，和宇文涉打一仗，你会赢吗？”
高长恭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放下碗，抬起头，看着高纬。
“臣...不知。”
“朕知道。”高纬笑了，“你会赢。宇文涉那个老狐狸，打不过你。”
“可朕不会放你出去。”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因为朕怕。怕你赢了宇文涉，军权在手，兵锋正盛，到时候...就不是你听朕的，是朕听你的了。”
他转身，看着高长恭，眼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所以四叔，你得在这西偏殿里，好好待着。
高长恭坐在那里，沉默。许久，他才说：“臣，遵旨。”
“好了，回去吧。”高纬摆摆手，“明日这个时辰，再来。”
高长恭起身，行礼，转身走出偏殿。
“睁开眼睛。”他说。
沈小怜睁开眼。眼中全是泪水，视线模糊。她能看见他近在咫尺的脸，看见他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欲望，看见他嘴角那抹残忍的笑。
“看着朕。”高纬说，“记住今晚，记住是谁要了你。记住，从今往后，你身上每一寸，都是朕的。”
他俯身，吻上她的唇。
吻了很久，他才松开她。沈小怜大口喘息，嘴唇红肿，眼中全是水汽。
“会伺候人吗？”高纬问。
沈小怜摇头。
“朕教你。”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殿的床榻。
沈小怜闭上眼，眼泪不停地流。
不知过了多久，高纬低吼一声。
许久，他起身，拿过一旁的丝帕，随意擦了擦，然后扔在地上。
“起来。”他说。
沈小怜撑着身子坐起。
高纬穿好衣服，在床边坐下，伸手抬起她的脸。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嘴唇被咬破了，渗着血丝。但她依旧美，美得破碎，美得让人想继续摧毁。
“恨朕吗？”他问。
沈小怜摇头。
“说实话。”
沈小怜沉默片刻，说：“不恨。”
“为什么？”
“因为陛下救了文轩哥哥的命。”她的声音很轻，很哑，“民女...感激陛下。”
高纬笑了。他松开手，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递给她：“喝点水。”
沈小怜接过，小口喝着。水是温的，带点甜味，像是加了蜂蜜。
“从今晚起，你就住在太极殿偏殿。”高纬说，“朕什么时候叫你，你什么时候来。朕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明白吗？”
“明白。”
“好了，睡吧。”高纬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明早还要上朝。”
他吹灭灯。殿内陷入黑暗。
沈小怜躺在那里，睁着眼，看着头顶的黑暗。她能听见身边均匀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她想起柳文轩，想起他温和的笑，想起他修长的手指拂过书页的样子。想起他说：“小怜，等我。”
等不到了。
他永远等不到了。
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没入鬓发。
亥时西偏殿
高长恭在黑暗中坐着。
宇文涉在黄河边，拥兵五万，按兵不动。这个老狐狸在等，等邺城乱，等皇帝彻底失去人心，等他高长恭死——
朝中呢？渤海高氏的高睿闭门谢客了，范阳卢氏的卢潜下狱了，太原王氏、荥阳郑氏...那些门阀世家，要么在观望，要么在暗中与宇文涉联络。
剩下的，就是这邺城里，那些散落的、不成气候的势力。禁军里几个将领，当年在他麾下当过差。宫里的太监宫女，有些受过他的恩。还有那些市井百姓，茶馆酒肆里，或许还有人记得“兰陵王”三个字。
这点力量，够干什么？
不够。远远不够。
除非...
高长恭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除非宇文涉真的反了，带兵杀回邺城。到那时，皇帝需要一个人去挡——满朝上下，能挡住宇文涉的，除了他高长恭，还有谁？
可皇帝会放他出去吗？会重新用他吗？
会。高长恭几乎可以肯定。因为皇帝没得选。宇文护挡不住宇文涉，朝中那些文臣更挡不住。到那时，皇帝只能放他出去，给他兵，让他去平叛。
可问题是，等那时候，还来得及吗？
宇文涉不是傻子。他要反，必然会联络朝中内应，控制邺城，然后才动手。到那时，皇帝可能连放他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他需要在宇文涉反之前，就出去。或者至少，在宇文涉反的时候，有办法出去。
怎么出去？
劫狱？硬闯？不可能。西偏殿外有夜枭卫守着，整个皇宫有三千禁军。他一个人，闯不出去。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让皇帝放他出去。
可皇帝凭什么放他？
除非，皇帝相信他已经彻底屈服，彻底废了，成了一只拔了牙的老虎，可以牵出去吓唬人，但再也伤不了主人。
高长恭的手握成了拳。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装疯卖傻，摇尾乞怜，他做不到。但沉默，顺从，让皇帝觉得他已经认命了，可以一试。
只是，要等多久？
他闭上眼，开始调息。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越是绝境，越要冷静。一呼一吸，绵长而深沉，将胸中那股快要炸开的憋闷，一点点压下去。卯时，高长恭被带到太极殿偏殿时，高纬正在用早膳。他今天穿了件朱红常服，衬得脸色更苍白。桌上摆着八样小菜，四样粥点，很丰盛。
“四叔来了。”高纬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陪朕用膳。”
高长恭坐下。宫女盛了碗粥，放在他面前。粥是碧粳米熬的，加了莲子、红枣，很香。
“四叔昨夜睡得可好？”高纬问
“还好。”高长恭说。
“西偏殿冷，朕让人给你加床被子。”高纬夹了片胭脂鹅脯，放进嘴里“天寒地冻的，别冻坏了。朕还要用四叔呢。”
用。
高长恭的心微微一紧。他垂着眼，慢慢喝粥，没接话。
“宇文涉又来信了。”高纬放下筷子，从案上拿起一份奏章，“说周军有异动，请求增兵。四叔觉得，朕该给吗？”
来了。
试探。
高长恭放下碗，想了想，说：“该给。”
“哦？”高纬挑眉，“为何？”
“宇文将军拥兵五万，守黄河，责任重大。如今周军压境，他有所求，合情合理。”高长恭说得平静，像在分析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陛下若不给，恐寒将士之心，也显得陛下疑心太重。”
他说“疑心太重”时，高纬的脸色微微一变。
“四叔觉得朕疑心重？”
“臣不敢。”高长恭垂首，“臣只是就事论事。为君者，当恩威并施。陛下既用宇文将军，就该信他。不信，就不用。用而不信，是取祸之道。”
殿内静了片刻。炭火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
“四叔说得对。朕是该信他。所以朕已经下旨，增兵两万，粮草五万石，三日内起运。”
他顿了顿，看着高长恭：“可四叔有没有想过，万一宇文涉拿了兵，拿了粮，不是去打周军，而是调头打朕呢？”
“他不会。”高长恭说。
“为何？”
“因为时机未到。”高长恭抬起头，看着高纬，“宇文涉要反，需要两个条件：一是邺城乱，二是朝中有内应。如今这两条，都不具备。他若现在反，就是孤军深入，师出无名，必败无疑。”
“那什么时候时机才到？”
“等陛下...”高长恭顿了顿，改口道，“等朝中彻底乱，等民怨彻底沸腾，等...有人替他打开邺城大门的时候。”
高纬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抚掌大笑。
“好！说得好！”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角渗出泪花，“四叔不愧是四叔，看得透彻，说得明白！”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说：“可四叔漏了一点。”
“请陛下指教。”
“宇文涉要等的，不只是邺城乱，朝中乱。”高纬的笑容渐渐敛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还在等一个人死。等那个人死了，他才敢放心大胆地反。”
“谁？”
“你。”高纬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高长恭心里，“只要你还活着，还在邺城，他就怕。怕万一他打过来，你突然站出来，振臂一呼，他那些部下里，就会有人倒戈，就会有人想起‘兰陵王’三个字。”
高长恭沉默。
“所以四叔，”高纬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俯身看着他，“你得好好活着。你活着，宇文涉就不敢动。你活着，朕就还有时间，慢慢收拾他，慢慢把这江山，握得更紧。”
“四叔，”高纬忽然说，“你说，要是朕把你放出去，让你去黄河边，和宇文涉打一仗，你会赢吗？”
高长恭的心跳停了一拍。他放下碗，抬起头，看着高纬。
“臣...不知。”
“朕知道。”高纬笑了，“你会赢。宇文涉那个老狐狸，打不过你。”
“可朕不会放你出去。”他轻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因为朕怕。怕你赢了宇文涉，军权在手，兵锋正盛，到时候...就不是你听朕的，是朕听你的了。”
他转身，看着高长恭，眼中闪着一种奇异的光：“所以四叔，你得在这西偏殿里，好好待着。
高长恭坐在那里，沉默。许久，他才说：“臣，遵旨。”
“好了，回去吧。”高纬摆摆手，“明日这个时辰，再来。”
高长恭起身，行礼，转身走出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