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怜被送到太极殿时,脚上的绣鞋已经湿透了。雪下得很大,从储秀宫到太极殿不过一盏茶的路,但雪深没踝,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胭脂红的宫装下摆全染成了暗红色。

    殿门在身后合拢,她站在殿中,垂着眼,能看见自己湿透的裙摆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过来。”

    声音从殿深处传来。

    沈小怜抬起头。殿内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黄。高纬坐在软榻上,没穿龙袍,只着月白中衣,外罩一件玄色暗纹鹤氅,手里拿着一卷书。他看起来比她想象中年轻,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但眉眼很清俊,甚至可以说得上秀气。

    可沈小怜的手在袖中轻轻颤抖。她在青州时就听过皇帝的传闻——炼丹、杀人、囚禁亲叔、当众凌迟将军。来邺城的路上,押送的内监说得更细:丹霞院里那些被挖心取血的女孩,太极殿前那座沾满血肉的高台。

    她走过去,在榻前三步处跪下,额头触地:“民女沈小怜,叩见陛下。”

    “抬起头。”

    她抬起头。烛光映着她的脸,十六岁,眉眼精致如画,尤其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三分媚意——这是她最恨的地方。在青州时,就因为这双眼,多少男人看她时眼神都不干净。

    高纬放下书,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没穿鞋,赤足踩在光滑的金砖上,无声无息。他蹲下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

    他的手指很凉,像玉石。

    “你爹是沈光?”他问。

    “是。”

    “青州别驾,从五品。”高纬的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摩挲,“官不大,胆子不小。选妃的诏书刚到青州,他就把你送来了。还附了封信,说愿将小女献于陛下,以效犬马之劳。”

    沈小怜的嘴唇抿紧了。她知道那封信。爹写的时候,她在门外听见了。娘在哭,爹在骂:“哭什么!这是天大的福分!小怜进了宫,咱们沈家就能翻身了!”

    “你愿意来吗?”高纬又问。

    沈小怜沉默片刻,说:“不愿意。”

    “为什么?”

    “民女...已有婚约。”

    “哦?”高纬挑眉,“许了谁家?”

    “柳家,柳文轩。是民女的表哥,自幼定的亲。”

    “柳文轩...”高纬重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他现在在哪儿?”

    沈小怜的心一紧:“他...他在青州,读书,准备明年春闱...”

    “读书好啊。”高纬松开手,起身走回榻边,重新坐下,“读书人,有骨气。朕最喜欢有骨气的人。”

    他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一份奏折,翻开,念道:“‘臣青州别驾沈光启奏:今有秀才柳文轩,妄议朝政,诽谤君上,散布谣言,动摇民心。臣已将其收监,听候圣裁。’”

    他抬头,看向沈小怜:“这是你爹三天前上的折子。柳文轩,现在在天牢里。罪名是诽谤君上,按律当斩。”

    沈小怜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煞白。

    “你爹很聪明。”高纬合上奏折,随手扔在一边,“用你换前程,用你表哥的命,表忠心。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朕改主意了。柳文轩,朕不杀。不但不杀,朕还要赏他。赏他黄金百两,让他回家好好读书,明年春闱,朕亲自点他做状元。”

    沈小怜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有个条件。”高纬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你要留在宫里,做朕的女人。从此以后,你是朕的妃子。青州的沈小怜,和柳文轩定亲的沈小怜,死了。明白吗?”

    沈小怜的嘴唇在颤抖。她明白了。皇帝要她,但不要她心里还装着别人。所以他要当着她的面,把她心里那个人剜掉,连根拔起。

    “若民女...不答应呢?”她轻声问。

    “那柳文轩就得死。”高纬淡淡地说,“你爹也得死。你娘,你弟弟,你沈家满门...都得死。而且会死得很惨,比你听过的那些传闻,还要惨。”

    他站起身,重新走到她面前,俯身看着她:“沈小怜,你是个聪明人。该选什么,你清楚。”

    沈小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滚烫的。她想起柳文轩,想起他说“小怜,等我考中功名,就娶你”。想起他温润的笑,想起他握笔时修长的手指,想起他念诗时清朗的声音。

    死了。

    从今晚起,那个沈小怜就死了。

    她睁开眼,眼中一片死寂。

    “民女...答应。”

    “好。”高纬笑了,那笑容在烛光下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底发寒。他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从今往后,你就是朕的人了。朕不会亏待你。”

    他直起身,朝殿外说:“王宝儿。”

    王宝儿悄无声息地进来,垂手侍立。

    “传朕旨意,青州秀才柳文轩,忠直敢言,朕心甚慰。赐黄金百两,锦缎十匹,准其回乡备考。明年春闱,朕要见他的卷子。”

    “是。”王宝儿退下。

    高纬重新看向沈小怜:“现在,你欠朕一条命。你表哥的命。”

    沈小怜跪在那里,不说话。

    “起来。”高纬说。

    沈小怜起身,腿有些软,但她站住了。

    “会喝酒吗?”高纬走到桌边,拿起酒壶,倒了两杯。

    “不会。”

    “朕教你。”他将一杯递给她,“这是西域的葡萄酒,甜,不烈。”

    沈小怜接过,看着杯中暗红的液体。她仰头,一饮而尽。酒很甜,甜得发腻,滑过喉咙时带起一股灼热。

    “好喝吗?”

    “好喝。”

    “那就多喝点。”高纬又给她倒了一杯。

    沈小怜接过,又是一饮而尽。两杯下肚,她感觉头开始晕,身子发软,脸颊发烫。高纬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进怀里。

    她的身体僵硬了。

    “放松。”高纬在她耳边说,气息喷在她颈侧,“你已经是朕的女人了。”

    他的手开始解她的衣带。动作很慢,很从容,像在拆一件礼物。外衣滑落,接着是中衣,最后只剩一件胭脂红的肚兜,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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