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塔求生！！！
“那就开始。”朱温淡淡道，“朕看着。”
胡监工立刻吆喝起来。一筐筐白骨被抬到坑边，用绳索吊下去。坑底匠人接住，一块块码齐。
李娆站在远处，看着朱温的背影。
恨吗？恨。可更多的是怕。这个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杵着干什么！干活！”
李娆回神，推起车继续走。一车，两车，三车……汗水浸透短褐，贴在身上又黏又疼，腿上旧伤被震得一阵阵抽痛，他咬着牙硬扛。
第五车走到一半，脚下一软，整个人连车栽倒在地。泥浆泼洒一地，车轮直接摔裂。
“废物！”
胡监工几步冲过来，鞭子劈头盖脸落下。
李娆蜷缩在地，双手护着头，任由鞭梢抽在背上、腿上。疼，钻心的疼。比疼更难受的，是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屈辱，像被踩进泥里的虫子。
不知抽了多少下，鞭子忽然停了。
李娆慢慢抬头。
一双牛皮靴停在面前，沾满泥点。他顺着靴面往上看，撞进一双异色瞳仁里，在烈日下亮得近乎透明。
“是你。”朱温开口，听不出喜怒。
李娆趴在地上，不敢动，不敢应。
“瘸着腿，也敢来这儿？”朱温蹲下身，马鞭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想死？”
“……不想。”李娆嗓子哑得厉害。
“那为何要来？”
“……能吃饱。”
朱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就为这个？”
李娆点头。
朱温站起身，对胡监工道：“把他带坑边去。”
两个苦力架起李娆，拖到深坑边缘。坑底白骨已经垒起半人高，密密麻麻，匠人们埋头干活，一块块骨头码上去，没有多余表情。
“你看。”朱温指着坑底，“这些，以前都是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活着的时候，说不定也盼着一口饱饭，盼着安稳日子。现在呢？不过是垒地基的骨头。”
他转头看向李娆：“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李娆望着坑底层层叠叠的白骨，忽然想起很多人。李峻，李绾，那个被钉在塔顶的孩子。他们都曾想好好活着，最后，都成了一堆骨头。
“……不知道。”
“朕也不知道。”朱温语气平淡，“朕小时候，就只想吃饱。家里穷，兄弟几个天天饿肚子。后来贩私盐，打仗，杀人，一步一步爬上来，就为了不饿死，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点莫名的茫然：“如今朕什么都有了，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怪不怪？”
李娆不敢接话。
“下去。”朱温忽然说。
李娆浑身一僵。
“朕让你下去垒骨。”
“陛下……”
“怕？”朱温歪了歪头，“怕骨头？还是怕塌方埋了你？”
李娆没作声。他怕，怕得厉害。可他更不敢违抗眼前这个人。
“吊下去。”朱温吩咐。
粗麻绳捆住腰，人顺着坑壁往下放。坑底阴凉潮湿，石灰呛得人直咳嗽，空气里混着淡淡的腐臭味。双脚落地，解开绳子，旁边匠人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李娆捡起一块腿骨，冰凉坚硬，沉甸甸的。骨面上还能看见细密的纹路，能想象这骨头曾撑起一个人的重量，走过路，跑过步，跳过坑。
现在，只是一块建材。
“放那边。”一个老匠人指了指墙根。
李娆拄着拐杖挪过去，把骨头码齐。
坑底密不透风，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一块一块地垒，不敢停。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喊话：“上来。”
绳索再次放下。李娆抓住绳子，被拉出深坑。重回日光里，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坑壁站稳，大口喘气。
朱温还没走，依旧站在坑边。
“如何？”
“……累。”李娆老实回答。
朱温笑了笑：“累就对了。人活着，本就是受累。可再累，也都想活着。”
他转身吩咐敬翔：“今晚加餐，每人一碗肉。”
“遵旨。”
朱温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晚饭果然加了肉。肥猪肉炖得软烂，油汪汪的。苦力们捧着碗狼吞虎咽，像过年一样。李娆蹲在墙角，小口小口吃着，连碗底的油汤都舔干净。
王栓端着碗过来，挨着他蹲下：“你今天算出名了。”
李娆没吭声。
“陛下亲自叫你下坑垒骨，整个工地都传开了。”王栓压低声音，“有人说你触了霉头，早晚没好下场。也有人说你走运，被陛下记住了，说不定哪天能飞黄腾达。”
李娆苦笑。
被朱温记住，从来不是什么好事。豹房里那些被记住的人，最后没一个有好结果。
“不管怎么说，”王栓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好歹吃上肉了。活着就好。”
夜深了。
工棚里挤满了人，闷热潮湿，蚊虫嗡嗡乱飞。远处传来更鼓声，一更了。通天塔工地却依旧灯火通明。夜班苦力的号子声穿透夜色，火光跳动，映着惨白的骨头，映着一张张麻木疲惫的脸。
李娆躺在硬木板上，闭上眼。
明天依旧是重复的日子：筛土，运泥，垒骨，挨鞭子，在朱温的目光下像牲口一样活着。
可他得活着。
一定要活着。
胡监工立刻吆喝起来。一筐筐白骨被抬到坑边，用绳索吊下去。坑底匠人接住，一块块码齐。
李娆站在远处，看着朱温的背影。
恨吗？恨。可更多的是怕。这个人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杵着干什么！干活！”
李娆回神，推起车继续走。一车，两车，三车……汗水浸透短褐，贴在身上又黏又疼，腿上旧伤被震得一阵阵抽痛，他咬着牙硬扛。
第五车走到一半，脚下一软，整个人连车栽倒在地。泥浆泼洒一地，车轮直接摔裂。
“废物！”
胡监工几步冲过来，鞭子劈头盖脸落下。
李娆蜷缩在地，双手护着头，任由鞭梢抽在背上、腿上。疼，钻心的疼。比疼更难受的，是那种毫无还手之力的屈辱，像被踩进泥里的虫子。
不知抽了多少下，鞭子忽然停了。
李娆慢慢抬头。
一双牛皮靴停在面前，沾满泥点。他顺着靴面往上看，撞进一双异色瞳仁里，在烈日下亮得近乎透明。
“是你。”朱温开口，听不出喜怒。
李娆趴在地上，不敢动，不敢应。
“瘸着腿，也敢来这儿？”朱温蹲下身，马鞭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想死？”
“……不想。”李娆嗓子哑得厉害。
“那为何要来？”
“……能吃饱。”
朱温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低笑一声：“就为这个？”
李娆点头。
朱温站起身，对胡监工道：“把他带坑边去。”
两个苦力架起李娆，拖到深坑边缘。坑底白骨已经垒起半人高，密密麻麻，匠人们埋头干活，一块块骨头码上去，没有多余表情。
“你看。”朱温指着坑底，“这些，以前都是人。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活着的时候，说不定也盼着一口饱饭，盼着安稳日子。现在呢？不过是垒地基的骨头。”
他转头看向李娆：“你说，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李娆望着坑底层层叠叠的白骨，忽然想起很多人。李峻，李绾，那个被钉在塔顶的孩子。他们都曾想好好活着，最后，都成了一堆骨头。
“……不知道。”
“朕也不知道。”朱温语气平淡，“朕小时候，就只想吃饱。家里穷，兄弟几个天天饿肚子。后来贩私盐，打仗，杀人，一步一步爬上来，就为了不饿死，能活下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点莫名的茫然：“如今朕什么都有了，反倒觉得没什么意思。怪不怪？”
李娆不敢接话。
“下去。”朱温忽然说。
李娆浑身一僵。
“朕让你下去垒骨。”
“陛下……”
“怕？”朱温歪了歪头，“怕骨头？还是怕塌方埋了你？”
李娆没作声。他怕，怕得厉害。可他更不敢违抗眼前这个人。
“吊下去。”朱温吩咐。
粗麻绳捆住腰，人顺着坑壁往下放。坑底阴凉潮湿，石灰呛得人直咳嗽，空气里混着淡淡的腐臭味。双脚落地，解开绳子，旁边匠人抬眼看了看他，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李娆捡起一块腿骨，冰凉坚硬，沉甸甸的。骨面上还能看见细密的纹路，能想象这骨头曾撑起一个人的重量，走过路，跑过步，跳过坑。
现在，只是一块建材。
“放那边。”一个老匠人指了指墙根。
李娆拄着拐杖挪过去，把骨头码齐。
坑底密不透风，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他一块一块地垒，不敢停。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喊话：“上来。”
绳索再次放下。李娆抓住绳子，被拉出深坑。重回日光里，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坑壁站稳，大口喘气。
朱温还没走，依旧站在坑边。
“如何？”
“……累。”李娆老实回答。
朱温笑了笑：“累就对了。人活着，本就是受累。可再累，也都想活着。”
他转身吩咐敬翔：“今晚加餐，每人一碗肉。”
“遵旨。”
朱温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晚饭果然加了肉。肥猪肉炖得软烂，油汪汪的。苦力们捧着碗狼吞虎咽，像过年一样。李娆蹲在墙角，小口小口吃着，连碗底的油汤都舔干净。
王栓端着碗过来，挨着他蹲下：“你今天算出名了。”
李娆没吭声。
“陛下亲自叫你下坑垒骨，整个工地都传开了。”王栓压低声音，“有人说你触了霉头，早晚没好下场。也有人说你走运，被陛下记住了，说不定哪天能飞黄腾达。”
李娆苦笑。
被朱温记住，从来不是什么好事。豹房里那些被记住的人，最后没一个有好结果。
“不管怎么说，”王栓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好歹吃上肉了。活着就好。”
夜深了。
工棚里挤满了人，闷热潮湿，蚊虫嗡嗡乱飞。远处传来更鼓声，一更了。通天塔工地却依旧灯火通明。夜班苦力的号子声穿透夜色，火光跳动，映着惨白的骨头，映着一张张麻木疲惫的脸。
李娆躺在硬木板上，闭上眼。
明天依旧是重复的日子：筛土，运泥，垒骨，挨鞭子，在朱温的目光下像牲口一样活着。
可他得活着。
一定要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