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左前方的草丛一阵晃动,一道暗红色影子闪电般扑出,直取最外围一名流寇的面门!那流寇也算反应快,挥刀就砍,却只砍中一片残影!那东西在半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避开刀锋,细长的爪子在他脸颊上划过,带起三道深深的血痕,随即又消失在草丛中。

    “啊!”流寇捂脸惨叫,鲜血从指缝渗出。

    几乎同时,数道暗红影子同时扑出!它们的攻击目标并非致命处,而是眼睛、咽喉!动作快得只剩残影,配合默契得惊人,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流寇们挥刀乱砍,却大多落空,反而因为动作过大而露出破绽。惨叫声、利爪撕开皮肉的声音、以及一种“吱吱”怪叫声混杂在一起。

    “结阵!背靠背!别乱!”刀疤脸目眦欲裂,试图稳住阵脚。但这些“食心猿”太过灵活狡诈,它们似乎能看穿人的意图,总能从最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专攻下盘、关节、眼睛等脆弱部位,很快就有数名流寇捂着眼睛倒地哀嚎,或是脚筋被挑断,瘫倒在地。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它们的叫声。那“吱吱”声并非一成不变,时而尖锐刺耳,时而低沉呜咽。

    “疼……好疼……”

    “娘……娘亲……”

    “救……救我……”

    声音扭曲怪异,而且模仿的是女子、孩童的哭腔!在这血腥厮杀的场景中,显得格外诡异恐怖。

    一个流寇腿部被偷袭划开大口子,踉跄倒地,一头“食心猿”趁机扑到他胸口,金色眼珠死死盯着他,张开嘴,露出细密尖锐的牙齿,发出的声音却像一个稚嫩女童:“爹爹……别丢下我……”

    流寇惊恐地瞪大眼睛,挥刀的手臂僵在半空。就在这瞬间,另一头“食心猿”从侧面窜出,利爪狠狠掏向他的腰腹!

    “不——!”刀疤脸怒吼着冲过来,一刀将那只“食心猿”劈飞,暗红色的血液溅了他一脸。那猿猴落地滚了几滚,竟然又爬了起来,半边身子血肉模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金色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刀疤脸,嘴里发出“嗬嗬”的怪笑,随即又用扭曲的声音喊:“大哥……快跑……”

    刀疤脸浑身一颤,这声音,像极了他那早夭的小妹!

    就在他心神剧震的刹那,三头“食心猿”从不同方向扑至!他挥刀格开两只,第三只却灵巧地攀上他的手臂,对着他的咽喉张开了嘴——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精准地贯穿了那只“食心猿”的脑袋,将它从刀疤脸身上射落!箭矢余势未消,带着猿猴尸体钉入不远处的树干,尾羽兀自颤动。

    刀疤脸惊魂未定,转头看去,只见高长恭不知何时已取下背上长弓,弓弦还在微微震颤。他面色沉静如水,目光锐利如鹰,显然这一箭出自他手。

    观猎台上,高纬的眉头皱了起来,随即又舒展开,露出玩味的笑容:“四叔这是……心软了?还是觉得,朕的‘小宝贝’们,不配杀这些贼寇?”

    高长恭放下弓,躬身道:“陛下明鉴,臣只是防止这些‘小宝贝’伤人后窜出界外。陛下有令,越界者,格杀勿论。此猿动作迅疾,臣恐其借力跃出范围,故先行射杀。”

    理由冠冕堂皇,挑不出错处。

    高纬深深看了他一眼,笑道:“四叔有心了。不过,下不为例。朕的‘小宝贝’们,朕自会约束。”

    他抬手示意,驯兽师再次吹响那尖锐的骨哨。场中仍在疯狂攻击的“食心猿”们动作齐齐一顿,随即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隐入四周的草丛树林,只留下满地哀嚎的流寇。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三十余名流寇,还能站着的已不足十人,且个个带伤,神情惊恐恍惚。地上躺倒的二十余人,有的捂着脸惨叫,有的被洞穿腹部、肠子都流出来的伤口抽搐,还有的脖子被咬开,鲜血汩汩涌出,眼见是活不成了。

    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刀疤脸拄着刀,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身边兄弟的惨状,又看看周围寂静得可怕的树林,金色眼睛似乎还在暗处闪烁。他终于明白,皇帝口中的“机会”,是多么残忍的一个玩笑。他们这些亡命徒,在那些诡异恐怖的“小东西”面前,如同待宰的羔羊,甚至连还手之力都微乎其微。

    “看来,你们不太行啊。”高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遗憾,“一炷香才烧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倒下了大半。看来,流放边军的机会,你们是没福分享用了。”

    他顿了顿,看向高长恭和他身后的士兵,笑道:“不过,朕今日兴致不错。四叔,还有你们,”他指着那些士兵,“昨日你们表现勇猛,今日,朕再给你们一个立功的机会。”

    高长恭的心沉了下去。

    “这些‘小宝贝’们,似乎还没尽兴。”高纬指了指场中残存的流寇,又指了指周围的树林,“这样吧,你们五十人,进场。与这些流寇一起,再与朕的‘小宝贝’们‘玩玩’。规矩不变,一炷香时间。活下来的,无论是兵是贼,朕都有重赏。如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让刚刚经历过屠杀的士兵,与那些凶残的流寇并肩,去对抗那些恐怖诡异的“食心猿”?这哪里是赏赐,分明是让他们也去送死!而且是与贼寇为伍,这本身就是一种羞辱!

    士兵们脸色剧变,有人握紧了刀柄,有人腿肚子打颤,几乎站立不稳。刘洪更是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

    高长恭猛地抬头,看向观猎台上的高纬。高纬也正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猫戏老鼠般的笑容,仿佛在说:看,四叔,朕又给你出了一道题。这一次,你怎么选?是再次违逆朕,还是让你这些刚刚经历炼狱的士兵,再入一次地狱?

    寒风呼啸,扑打在每个人脸上,冰冷刺骨。远处树林中,再次传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夹杂着扭曲人语的“吱吱”声,此起彼伏,仿佛无数恶鬼在窃窃私语,等待着下一场饕餮盛宴。

    高长恭握紧了剑柄,呼吸粗重。他身后的士兵们目光中充满了恐惧,还有一丝被逼入绝境的疯狂。

    皇帝玩的游戏,越来越危险,也越来越丧心病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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