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纬的手沿着沈小怜的脊背缓缓下滑,像蛇的腹部擦过温热的皮肤。”他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朕今日在西苑的兽苑里,见到了一样好东西。明日,正好可以试试。”

    “陛、陛下说的是?”

    “一种从西南边陲密林进贡来的小东西,”高纬松开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兽苑轮廓,眼中闪烁着孩子得到新玩具般的光芒,“当地人叫它‘食心猿’。”

    “猿……猴子?”沈小怜稍稍松了口气,若是猿猴,纵使凶猛,又能凶残到哪里去?

    “猴子?”高纬回头,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笑,“不,不是你想的那种。它们个头不大,也就成人手臂长短,毛色暗红,眼睛是金色的。生性机敏狡诈,最喜……”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恰当的措辞,“最喜在猎物清醒时,活食其内脏,尤爱温热搏动的心脏。而且,这东西叫声奇特,能模仿人言,甚至模仿熟人声音,诱骗猎物靠近。更有趣的是,它们似乎能感知到猎物最深的恐惧,并以此为乐,会故意延长捕猎的过程,看着猎物在惊恐中崩溃。”

    沈小怜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她仿佛已经看到,明日西苑猎场上,成群金色眼睛的暗红小兽,吱吱怪叫着,模仿着母亲唤儿、妻子呼夫的声音,从林间、从草丛、甚至从地下钻出,扑向那些被锁在木桩上的、手无寸铁的囚徒……

    “陛下,”她声音发颤,“此等凶物,若是失控,伤了陛下或……”

    “怕什么?”高纬毫不在意地挥挥手,“朕的兽苑有专门的驯兽师,能用特制的骨哨和药物控制它们。况且,明日不是有四叔在吗?”他笑容加深,带着一种残忍的期待,“朕很想看看,面对这种不惧刀箭、狡诈残忍、又专攻人内心的‘小东西’,朕那武功盖世的四叔,和他手下那些刚刚‘见过血’的‘精锐’,能有什么办法。将这些能言人语的‘小兽’尽数斩杀,还是会被其迷惑,束手束脚?”

    他走回沈小怜身边,手指挑起她一缕散落的发丝,缠绕把玩。“小怜,你说,当那些‘食心猿’模仿着孩童哭喊‘爹爹救我’,或者女子哀泣‘夫君别杀我’的声音,扑向那些囚犯时,四叔麾下的士兵,还能不能像今天一样,毫不犹豫地挥刀?”

    沈小怜说不出话来,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这才叫有趣。”高纬丢开她的发丝,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猛兽搏杀,力强者胜,看多了也就那样。可这种玩弄人心、考验人性的游戏,才是真正的艺术。朕要让四叔明白,在朕的猎场上,有时候,最锋利的刀剑,也斩不断内心的恐惧。”

    翌日,西苑。

    高纬的御驾来得比昨日更早,观猎台的布置也更为奢华。厚厚的锦褥换成了白虎皮,四周架起了挡风的锦缎围屏,炭盆烧得正旺,驱散着深秋的寒意。他斜倚在软榻上,沈小怜依偎在侧,脸色有些苍白。文武百官分列台下两侧,许多人脸上都带着不安。不知今日又会有什么“新花样”。

    高长恭一身戎装,按剑立于御前。他身后是昨日挑选出的五十名“勇卒”,一个个甲胄齐全,手持利刃,但眼神中或多或少都残留着惊惧与疲惫。刘洪也在其中,面色蜡黄,垂着眼,不敢看台上,也不敢看远处那十辆缓缓推入猎场中央的囚车。

    今天的囚犯与昨日不同,不再是男女老幼混杂,而全是青壮男子,约三十余人。他们虽身着囚衣,手脚戴着镣铐,但身形精悍,眼神凶悍,即使身处绝境,依然散发着剽悍之气。其中几人脸上、身上还带着陈年伤疤,显然是见过血上过战场的亡命徒。

    “陛下,这些是……”有武将忍不住低声询问。

    高纬摆摆手:“哦,这些啊,是前些日子剿灭的一伙流寇,领头的是个硬茬子,伤了不少官兵。本来都该千刀万剐,不过朕想着,废物也可利用,就留了他们一条狗命,给今日的狩猎添点‘野趣’。”

    他看向高长恭,笑道:“四叔,你看,今日的‘彩头’可比昨日的那些废物强多了。而且,朕仁慈,给他们一个机会。”

    他一挥手,几个禁军上前,打开了囚犯们的镣铐,并将几柄短刀、几杆削尖的木棍扔在他们面前。

    “听着,”高纬提高声音,确保全场都能听见,“今日狩猎的规矩,与昨日不同。你们这些贼寇,可以捡起兵器,在这猎场中,与朕的‘小宝贝们’周旋。若能撑过一炷香时间不死,朕,就赦免你们的死罪,流放边军充为苦役,也算一条生路。如何?”

    流寇们面面相觑,眼中燃起一丝求生的希望。为首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猛地捡起一把短刀,嘶吼道:“弟兄们!横竖是个死,拼了!”

    “对!拼了!”其余囚犯也纷纷捡起兵器,眼中凶光毕露。能多活一刻是一刻,若是侥幸……万一呢?

    高纬满意地笑了,看向高长恭:“四叔,你和你的人,今日不必动手。你们的任务,是守住猎场外围,防止这些‘彩头’……或者朕的‘小宝贝们’,逃出去。若有任何一方试图越界,格杀勿论。明白吗?”

    高长恭心中一沉。这是要他们作壁上观,眼睁睁看着那些流寇与所谓的“小宝贝”互相残杀,或者被单方面屠戮。无论哪种结果,都足以摧残人的心智。“臣,明白。”

    “很好。”高纬拍了拍手,“那么,就请朕的‘小宝贝们’出场吧。”

    兽苑方向,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哨音,

    紧接着,猎场四周事先布置好的、覆盖着杂草伪装的数十个栅栏门同时打开!

    没有震天的咆哮,

    只有一阵极其轻微、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脚快速掠过枯草落叶。

    然后,众人看到了那些“小宝贝”。

    暗红色的皮毛在阴沉天光下几乎与枯草融为一体,只有一双双在昏暗中闪烁着诡异金光的眼睛,显示出它们的存在。它们体型确实不大,行动却快如鬼魅,四肢并用,在草丛、灌木、树梢间飞速穿梭,悄无声息,只有那“沙沙”声汇成一片,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将那三十余名手持简陋兵器的流寇包围在中心。

    流寇们紧张地背靠背围成一圈,紧握着手中的兵器,眼神死死盯着周围晃动的草丛和那一双双时隐时现的金色眼睛。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年轻的流寇声音发颤。

    “管他什么东西,靠近了就砍!”刀疤脸厉声喝道,但握着短刀的手心也已沁出冷汗。这东西的速度和隐匿能力,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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