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棋！
高长恭坠马的那一瞬间，高归义的骑兵如铁般迅速合拢。三千骑兵在平原上结成圆阵，将昏迷的兰陵王护在核心。北周追兵在圆阵前撞得头破血流，宇文邕见状下令收兵——他已经达到了重创齐军主力的目的，没必要在高归义这支生力军身上消耗太多兵力。
“退兵，固守渡口。”宇文邕勒转马头，声音平静如水。他望向对岸齐军大营，那里旌旗招展，高纬的金甲在阳光下刺眼地闪烁。
黄河对岸，高纬眼睁睁看着高归义的骑兵护着高长恭消失在北方地平线。他缓缓坐回御座，手指死死扣着扶手，金漆在指缝间簌簌剥落。
“传朕旨意，”高纬平静的声音令人心寒，“兰陵王高长恭临阵脱逃，致我军大败，损兵万余。削其王爵，贬为庶人，即日通缉，生死不论。”
穆提婆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大气不敢出。他听得出来，陛下这平静语气下汹涌的杀意。
“至于平秦王高归彦...”高纬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擅离职守，私调兵马，形同谋逆。着即褫夺一切封号，命其即刻只身入京请罪，否则...以谋逆论处，发兵讨之。”
这两道旨意在军中传开。原本就因为渡河惨败而士气低落的齐军，此刻更是人心惶惶。许多将士亲眼见到兰陵王在渡口血战的惨烈，如今却被扣上“临阵脱逃”的罪名，兔死狐悲之感在军中蔓延。
深夜，中军大帐彻夜灯火通明。高纬召集心腹议事，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陛下，”韩长鸾硬着头皮开口，“如今军心不稳，若此时回师邺城，恐...”
“恐什么？”高纬抬眼，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恐将士哗变？还是恐朕的四叔会带兵杀回来？”
帐内一片死寂。
高纬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疆域图前。黄河如带，从地图中央蜿蜒而过，而晋阳的位置，就在邺城以北。“高归义救走高长恭，必是回晋阳。那里是他的老巢，粮草充足，兵马精良。”他手指点在晋阳的位置，“若他们联合起来，以清君侧之名南下...”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陛下，”穆提婆小心翼翼地说，“不如暂且收兵回邺城，从长计议。宇文邕新胜，也需要时间休整，短期内不会大举进犯。”
高纬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们说，这盘棋，朕下错了吗？”
无人敢答。
“朕没有错。”高纬自问自答，声音陡然转厉，“高长恭功高震主，军中只知有兰陵王，不知有朕。此人不除，朕寝食难安！高归彦拥兵自重，早有异心，如今公然抗旨，其罪当诛！”
他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传令三军，明日拔营，回师邺城。另，命并州周边各郡兵马，向晋阳方向集结。朕要去会会朕这两位好叔叔！”
晋阳，平秦王府
高长恭昏迷了三天三夜。这期间，高归义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榻前。当高长恭终于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高归义熬得通红的双眼。
“你醒了。”高归义的声音沙哑。
高长恭想要起身，肋下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他低头看去，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过，缠着洁白的绷带。
“别动，”高归义按住他，“伤到肺了，再裂开神仙也难救。”
“战事...如何？”高长恭艰难地问。
高归义沉默片刻，将一张绢帛递到他面前。那是高纬诏书的抄本，上面“临阵脱逃”、“削爵为民”、“生死不论”等字眼，如刀般刺眼。
高长恭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许久，他轻声道：“陛下...终究是容不下我。”
“他何止容不下你，”高归义冷笑，“给我的旨意也到了，命我只身入京请罪，否则以谋逆论处。”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大军已经开拔回邺城，但并州周边各郡的兵马正在向晋阳集结。高纬这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多少人？”高长恭问。
“粗略估算，不下五万。”高归义转身看着他，“而我晋阳守军，加上你的残部，满打满算不过两万。”
兵力悬殊，形势危急。
高长恭挣扎着坐起，靠在床头。“二哥，”他忽然换了称呼，这是兄弟间私下的叫法，“你后悔救我吗？”
高归义看着他，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四弟，此刻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却依旧有那种战场磨砺出的坚毅。“后悔？”他笑了笑，“我若见死不救，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高氏先祖。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高长恭缓缓道，“高纬既然撕破脸，我们唯有自保。晋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坚守数月不是问题。关键是...”他顿了顿，“要争取民心，尤其是军心。”
“你的意思是？”
“将我在此养伤的消息放出去。”高长恭目光深邃，“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是如何对待为他血战沙场的叔父。再将黄河之战的真相公之于众——是谁逼重伤之将强渡天险，又是谁在岸边见死不救，还要反咬一口。”
高归义眼中一亮：“攻心为上？”
“不错。”高长恭点头，“高纬不得人心，朝中多有怨言。我们若高举‘清君侧、正朝纲’的旗号，必能赢得许多支持。二哥可与突厥联络。
“借兵？”高归彦皱眉，“引外族入关，恐遭千古骂名。”
“非是借兵，”高长恭摇头，“只需让突厥在边境制造压力，牵制部分兵力即可。我们要的，只是一个喘息之机。”
两人正商议间，亲卫匆匆来报：“王爷，急报！高纬在回师途中，已传檄天下，称...称兰陵王与平秦王勾结北周，意图谋反！现命天下兵马共讨之！”
“好快的手脚。”高归义脸色一沉。
高长恭笑了，笑得苍凉：“陛下这是要将我们逼上绝路啊。
“未必。”高归义眼中闪过狠色，“他既然不仁，休怪我们不义。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整军备战。再派人联络各州刺史，陈明利害。至于檄文...”他看向高长恭，“四弟，这檄文，你来写。”
高长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当夜，晋阳城灯火通明。高长恭强撑病体，伏案疾书。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似有千钧之重。这不是普通的檄文，这是宣战书，是决裂书，是将北齐推向内战的导火索。
天明时分，檄文写成。
檄文以他和高归义联名发出，历数高纬十大罪状：宠信奸佞、荒淫无道、诛杀忠良、陷害宗室、穷兵黩武、劳民伤财...字字血泪，句句诛心。最后，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正朝纲，诛奸佞，安社稷”。
檄文一出，天下震动。
邺城，太极殿。
高纬将檄文狠狠摔在地上，面目狰狞：“好！好一个清君侧！好一个诛奸佞！”他猛地看向殿下群臣，“你们说，该如何处置这两个逆贼？”
殿下一片死寂。许久，老臣唐邕颤巍巍出列：“陛下，如今内忧外患，不如...暂且安抚，从长计议。”
“安抚？”高纬冷笑，“他们都要打到朕的家门口了，还要朕安抚？”他走下丹陛，一脚踹翻唐邕，“拖出去，斩了！”
侍卫上前拖人，唐邕老泪纵横：“陛下！老臣一片忠心啊陛下！如此诛杀老臣，岂不让天下忠良寒心！”
“寒心？”高纬环视群臣，“还有谁觉得寒心？站出来！”
无人敢动。
高纬满意地笑了：“传朕旨意，发兵十万，讨伐晋阳逆贼。朕要亲征，亲手将那两个逆贼的人头，挂在晋阳城头！”
武平四年秋，北齐内战全面爆发。一边是高纬亲率的朝廷大军，一边是高长恭、高归义领导的“清君侧”联军。而黄河对岸，北周武帝宇文邕正冷眼旁观，等待着最佳的入局时机。
“退兵，固守渡口。”宇文邕勒转马头，声音平静如水。他望向对岸齐军大营，那里旌旗招展，高纬的金甲在阳光下刺眼地闪烁。
黄河对岸，高纬眼睁睁看着高归义的骑兵护着高长恭消失在北方地平线。他缓缓坐回御座，手指死死扣着扶手，金漆在指缝间簌簌剥落。
“传朕旨意，”高纬平静的声音令人心寒，“兰陵王高长恭临阵脱逃，致我军大败，损兵万余。削其王爵，贬为庶人，即日通缉，生死不论。”
穆提婆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大气不敢出。他听得出来，陛下这平静语气下汹涌的杀意。
“至于平秦王高归彦...”高纬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擅离职守，私调兵马，形同谋逆。着即褫夺一切封号，命其即刻只身入京请罪，否则...以谋逆论处，发兵讨之。”
这两道旨意在军中传开。原本就因为渡河惨败而士气低落的齐军，此刻更是人心惶惶。许多将士亲眼见到兰陵王在渡口血战的惨烈，如今却被扣上“临阵脱逃”的罪名，兔死狐悲之感在军中蔓延。
深夜，中军大帐彻夜灯火通明。高纬召集心腹议事，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陛下，”韩长鸾硬着头皮开口，“如今军心不稳，若此时回师邺城，恐...”
“恐什么？”高纬抬眼，烛光在他眼中跳动，“恐将士哗变？还是恐朕的四叔会带兵杀回来？”
帐内一片死寂。
高纬站起身，走到悬挂的疆域图前。黄河如带，从地图中央蜿蜒而过，而晋阳的位置，就在邺城以北。“高归义救走高长恭，必是回晋阳。那里是他的老巢，粮草充足，兵马精良。”他手指点在晋阳的位置，“若他们联合起来，以清君侧之名南下...”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陛下，”穆提婆小心翼翼地说，“不如暂且收兵回邺城，从长计议。宇文邕新胜，也需要时间休整，短期内不会大举进犯。”
高纬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们说，这盘棋，朕下错了吗？”
无人敢答。
“朕没有错。”高纬自问自答，声音陡然转厉，“高长恭功高震主，军中只知有兰陵王，不知有朕。此人不除，朕寝食难安！高归彦拥兵自重，早有异心，如今公然抗旨，其罪当诛！”
他猛地转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传令三军，明日拔营，回师邺城。另，命并州周边各郡兵马，向晋阳方向集结。朕要去会会朕这两位好叔叔！”
晋阳，平秦王府
高长恭昏迷了三天三夜。这期间，高归义寸步不离地守在病榻前。当高长恭终于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高归义熬得通红的双眼。
“你醒了。”高归义的声音沙哑。
高长恭想要起身，肋下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他低头看去，伤口已经被重新处理过，缠着洁白的绷带。
“别动，”高归义按住他，“伤到肺了，再裂开神仙也难救。”
“战事...如何？”高长恭艰难地问。
高归义沉默片刻，将一张绢帛递到他面前。那是高纬诏书的抄本，上面“临阵脱逃”、“削爵为民”、“生死不论”等字眼，如刀般刺眼。
高长恭静静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许久，他轻声道：“陛下...终究是容不下我。”
“他何止容不下你，”高归义冷笑，“给我的旨意也到了，命我只身入京请罪，否则以谋逆论处。”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大军已经开拔回邺城，但并州周边各郡的兵马正在向晋阳集结。高纬这是要对我们动手了。”
“多少人？”高长恭问。
“粗略估算，不下五万。”高归义转身看着他，“而我晋阳守军，加上你的残部，满打满算不过两万。”
兵力悬殊，形势危急。
高长恭挣扎着坐起，靠在床头。“二哥，”他忽然换了称呼，这是兄弟间私下的叫法，“你后悔救我吗？”
高归义看着他，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四弟，此刻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却依旧有那种战场磨砺出的坚毅。“后悔？”他笑了笑，“我若见死不救，日后九泉之下，如何面对高氏先祖。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高长恭缓缓道，“高纬既然撕破脸，我们唯有自保。晋阳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坚守数月不是问题。关键是...”他顿了顿，“要争取民心，尤其是军心。”
“你的意思是？”
“将我在此养伤的消息放出去。”高长恭目光深邃，“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是如何对待为他血战沙场的叔父。再将黄河之战的真相公之于众——是谁逼重伤之将强渡天险，又是谁在岸边见死不救，还要反咬一口。”
高归义眼中一亮：“攻心为上？”
“不错。”高长恭点头，“高纬不得人心，朝中多有怨言。我们若高举‘清君侧、正朝纲’的旗号，必能赢得许多支持。二哥可与突厥联络。
“借兵？”高归彦皱眉，“引外族入关，恐遭千古骂名。”
“非是借兵，”高长恭摇头，“只需让突厥在边境制造压力，牵制部分兵力即可。我们要的，只是一个喘息之机。”
两人正商议间，亲卫匆匆来报：“王爷，急报！高纬在回师途中，已传檄天下，称...称兰陵王与平秦王勾结北周，意图谋反！现命天下兵马共讨之！”
“好快的手脚。”高归义脸色一沉。
高长恭笑了，笑得苍凉：“陛下这是要将我们逼上绝路啊。
“未必。”高归义眼中闪过狠色，“他既然不仁，休怪我们不义。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整军备战。再派人联络各州刺史，陈明利害。至于檄文...”他看向高长恭，“四弟，这檄文，你来写。”
高长恭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当夜，晋阳城灯火通明。高长恭强撑病体，伏案疾书。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似有千钧之重。这不是普通的檄文，这是宣战书，是决裂书，是将北齐推向内战的导火索。
天明时分，檄文写成。
檄文以他和高归义联名发出，历数高纬十大罪状：宠信奸佞、荒淫无道、诛杀忠良、陷害宗室、穷兵黩武、劳民伤财...字字血泪，句句诛心。最后，他们打出的旗号是“清君侧，正朝纲，诛奸佞，安社稷”。
檄文一出，天下震动。
邺城，太极殿。
高纬将檄文狠狠摔在地上，面目狰狞：“好！好一个清君侧！好一个诛奸佞！”他猛地看向殿下群臣，“你们说，该如何处置这两个逆贼？”
殿下一片死寂。许久，老臣唐邕颤巍巍出列：“陛下，如今内忧外患，不如...暂且安抚，从长计议。”
“安抚？”高纬冷笑，“他们都要打到朕的家门口了，还要朕安抚？”他走下丹陛，一脚踹翻唐邕，“拖出去，斩了！”
侍卫上前拖人，唐邕老泪纵横：“陛下！老臣一片忠心啊陛下！如此诛杀老臣，岂不让天下忠良寒心！”
“寒心？”高纬环视群臣，“还有谁觉得寒心？站出来！”
无人敢动。
高纬满意地笑了：“传朕旨意，发兵十万，讨伐晋阳逆贼。朕要亲征，亲手将那两个逆贼的人头，挂在晋阳城头！”
武平四年秋，北齐内战全面爆发。一边是高纬亲率的朝廷大军，一边是高长恭、高归义领导的“清君侧”联军。而黄河对岸，北周武帝宇文邕正冷眼旁观，等待着最佳的入局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