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渡口！！
高纬站在中军大帐前，他刚刚下达了拂晓强渡黄河的军令，此刻正望着对岸，眼神中燃烧着亢奋。
“陛下，”穆提婆躬身禀报，“前军已准备就绪，只等拂晓渡河。只是...”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兰陵王伤势严重，方才太医换药时，伤口又崩裂了。臣担心他明日无法率军冲锋。”
高纬缓缓转身，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四叔是战神，这点伤算得了什么。你去，把朕珍藏的那坛‘赤血酿’送去，就说是朕赏赐的，让他暖暖身子，好生歇息。”
穆提婆心中一凛。赤血酿是宫廷秘制的药酒，能短时间激发人的气血精力，但药效过后会元气大伤，对重伤者尤为凶险。
“臣...遵旨。”
与此同时，高长恭的营帐内太医正用烧红的烙铁为他止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却咬着布巾一声不吭。
“王爷，您忍一忍。”老军医的手微微颤抖，“这伤若再裂，就真伤到肺腑了。”
烙铁烫在伤口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焦糊味弥漫开来。高长恭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却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处理完伤口，军医退下。高安红着眼为他披上外衣：“王爷，明日这河，我们非渡不可吗？”
高长恭望向帐外黄河的方向，声音沙哑：“君命难违。况且...”他顿了顿，“黄河天险，北周以逸待劳，此战凶多吉少。但若能在渡河时重创北周主力，或许能为后方争取时间。”
“可为谁争取时间？”高安急道，“陛下分明是要置您于死地！”
高长恭没有回答。他取出暗格里那枚虎符，在手中摩挲。这枚能调动并州暗线的信物，是他最后的底牌。但如今高归彦态度不明，这步棋能不能走通，尚未可知。
帐外传来脚步声，穆提婆亲自捧着那坛赤血酿进来。
“王爷，陛下赐酒，请您务必饮下，好好休养，明日还要倚仗王爷神威。”
高长恭看着那坛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平静地接过，揭开泥封，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
“有劳穆大人回禀陛下，臣定不辱命。”
送走穆提婆，高安急道：“王爷，这酒喝不得！”
“我知道。”高长恭倒出一碗，深红的酒液在碗中晃动，映着烛光，如血一般。他端起碗，一饮而尽。灼热的气流瞬间从喉间烧到丹田，肋下的剧痛竟真的减轻了几分，一股蛮横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高安，取纸笔来。”
借着药力，高长恭提笔疾书。这是写给高归彦的第二封信，言辞恳切，分析利害，直言若黄河防线崩溃，并州将成为孤城。最后一句，他写道：“弟愿以身为饵，为兄争取三日。三日之内，若兄兵不至，则弟与十万将士，皆为黄河水鬼矣。”
信写罢，他唤来最信任的亲卫：“你趁夜渡河，绕道北上，务必在三日内将此信送至晋阳。若...若我战死，告诉平秦王，让他不必顾忌，可自立为王，但求保住北齐半壁江山。”
亲卫含泪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高长恭重新坐回榻上，药力开始消退，伤口传来加倍的剧痛。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邙山之战。那时他率五百骑兵冲阵，银甲白袍，所向披靡。战后，士兵们为他作《兰陵王入阵曲》，歌声响彻军营。
而今，他要再次率领将士冲锋，却是走向一条不归路。
帐外，黄河涛声如雷，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擂鼓。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黄河渡口燃起无数火把。高长恭一身银甲，带着狰狞的木质面具骑在战马上，五千前军肃立身后。每个人都知道，渡河意味着什么。
对岸，北周大营也有了动静。宇文邕显然已料到齐军会强渡，沿岸布下了重兵。
高纬登上临时搭建的观战高台，一身金甲在火光中耀眼夺目。他看着高长恭的背影，嘴角带着笑意。无论此战胜败，他都是赢家——胜了，是他英明决策；败了，是高长恭指挥不力。
“击鼓！”高纬下令。
战鼓擂响，如惊雷炸裂。高长恭长剑出鞘，剑指对岸：“渡河！”
第一批渡船如离弦之箭射向对岸。箭雨从两岸同时升空，在黎明的天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不断有士兵中箭落水，黄河水渐渐泛红。
高长恭在第二批渡船上，他站立船头，银甲闪着寒光。箭矢贴着面具呼啸而过，他纹丝不动。
“王爷小心！”亲卫举盾护在他身前，一支流箭“夺”地钉在盾上。
船至中流，对岸突然射出数十支火箭，直扑渡船。一艘船被点燃，士兵惨叫着跳入水中。
“加速！”高长恭厉喝。
船靠岸的瞬间，他第一个跃上滩头。长剑挥出，两名冲上来的北周士兵应声倒地。身后，齐军如潮水般涌上岸，与北周守军绞杀在一起。
血战开始了。
高长恭冲在最前，剑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赤血酿的药力在体内燃烧，让他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只觉得有一股狂暴的力量想要破体而出。他像一头发疯的猛虎，在敌阵中左冲右突。
但北周军太多了。宇文邕显然将主力都压在了渡口，层层叠叠的军阵如铁壁铜墙。
“放箭！”高纬在对岸高台上看得分明，下令弓箭手覆盖射击。
箭雨不分敌我地落下，滩头顿时成了修罗场。高长恭挥剑格开数支流箭，却被一支流矢射中左肩。他闷哼一声，拔箭再战。
“王爷，退吧！”亲卫浑身是血地冲到他身边，“我们被包围了！”
高长恭环顾四周，五千前军已伤亡过半，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围。而对岸，中军主力却按兵不动。
他明白了。高纬是要他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不能退！”他咬牙道，“退就是死路一条！传令，结圆阵，固守待援！”
残存的齐军结阵固守，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北周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圆阵不断缩小。
太阳渐渐升高，血战已持续两个时辰。高长恭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银甲几乎被血染红。面具上一道深深的刀痕几乎将面具劈成两半，赤血酿的药效开始消退，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援军...援军怎么还不来？”有士兵绝望地嘶喊。
高长恭拄剑而立，望向对岸。高纬的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正悠闲地品着酒，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角斗。
就在这时，北周军阵后方突然大乱！一支骑兵如利刃般切入敌阵，旗号赫然是“高”字！
“是平秦王！平秦王来救我们了！”齐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高长恭精神一振，举剑高呼：“援军已至！随我杀出去！”
残存的齐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与高归彦的骑兵里应外合，竟将北周军阵冲开一个缺口。
对岸，高纬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高归义会在这时出现，更没想到他会救高长恭。
“传令韩长鸾，率中军渡河接应！”他咬牙下令。事到如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高长恭被救走。
然而已经晚了。高长恭在高归义的接应下，率残部杀出重围，向北撤退。北周军想要追击，却被高归彦的骑兵死死挡住。
高纬站在高台上，看着高长恭远去的背影，“好，很好。”他冷笑，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河水被染成暗红。这一战，齐军损失万余，北周也伤亡惨重。
高长恭在马上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黄河对岸。高纬的身影在高台上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这盘棋...”他喃喃道，肋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从马上栽落。
“王爷！”
意识消失前，他听到高归义的惊呼，和远处黄河不息的涛声。
“陛下，”穆提婆躬身禀报，“前军已准备就绪，只等拂晓渡河。只是...”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说，“兰陵王伤势严重，方才太医换药时，伤口又崩裂了。臣担心他明日无法率军冲锋。”
高纬缓缓转身，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四叔是战神，这点伤算得了什么。你去，把朕珍藏的那坛‘赤血酿’送去，就说是朕赏赐的，让他暖暖身子，好生歇息。”
穆提婆心中一凛。赤血酿是宫廷秘制的药酒，能短时间激发人的气血精力，但药效过后会元气大伤，对重伤者尤为凶险。
“臣...遵旨。”
与此同时，高长恭的营帐内太医正用烧红的烙铁为他止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他却咬着布巾一声不吭。
“王爷，您忍一忍。”老军医的手微微颤抖，“这伤若再裂，就真伤到肺腑了。”
烙铁烫在伤口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焦糊味弥漫开来。高长恭浑身肌肉紧绷，青筋暴起，却没有发出一丝呻吟。
处理完伤口，军医退下。高安红着眼为他披上外衣：“王爷，明日这河，我们非渡不可吗？”
高长恭望向帐外黄河的方向，声音沙哑：“君命难违。况且...”他顿了顿，“黄河天险，北周以逸待劳，此战凶多吉少。但若能在渡河时重创北周主力，或许能为后方争取时间。”
“可为谁争取时间？”高安急道，“陛下分明是要置您于死地！”
高长恭没有回答。他取出暗格里那枚虎符，在手中摩挲。这枚能调动并州暗线的信物，是他最后的底牌。但如今高归彦态度不明，这步棋能不能走通，尚未可知。
帐外传来脚步声，穆提婆亲自捧着那坛赤血酿进来。
“王爷，陛下赐酒，请您务必饮下，好好休养，明日还要倚仗王爷神威。”
高长恭看着那坛酒，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平静地接过，揭开泥封，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
“有劳穆大人回禀陛下，臣定不辱命。”
送走穆提婆，高安急道：“王爷，这酒喝不得！”
“我知道。”高长恭倒出一碗，深红的酒液在碗中晃动，映着烛光，如血一般。他端起碗，一饮而尽。灼热的气流瞬间从喉间烧到丹田，肋下的剧痛竟真的减轻了几分，一股蛮横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
“高安，取纸笔来。”
借着药力，高长恭提笔疾书。这是写给高归彦的第二封信，言辞恳切，分析利害，直言若黄河防线崩溃，并州将成为孤城。最后一句，他写道：“弟愿以身为饵，为兄争取三日。三日之内，若兄兵不至，则弟与十万将士，皆为黄河水鬼矣。”
信写罢，他唤来最信任的亲卫：“你趁夜渡河，绕道北上，务必在三日内将此信送至晋阳。若...若我战死，告诉平秦王，让他不必顾忌，可自立为王，但求保住北齐半壁江山。”
亲卫含泪领命，消失在夜色中。
高长恭重新坐回榻上，药力开始消退，伤口传来加倍的剧痛。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多年前的邙山之战。那时他率五百骑兵冲阵，银甲白袍，所向披靡。战后，士兵们为他作《兰陵王入阵曲》，歌声响彻军营。
而今，他要再次率领将士冲锋，却是走向一条不归路。
帐外，黄河涛声如雷，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擂鼓。
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黄河渡口燃起无数火把。高长恭一身银甲，带着狰狞的木质面具骑在战马上，五千前军肃立身后。每个人都知道，渡河意味着什么。
对岸，北周大营也有了动静。宇文邕显然已料到齐军会强渡，沿岸布下了重兵。
高纬登上临时搭建的观战高台，一身金甲在火光中耀眼夺目。他看着高长恭的背影，嘴角带着笑意。无论此战胜败，他都是赢家——胜了，是他英明决策；败了，是高长恭指挥不力。
“击鼓！”高纬下令。
战鼓擂响，如惊雷炸裂。高长恭长剑出鞘，剑指对岸：“渡河！”
第一批渡船如离弦之箭射向对岸。箭雨从两岸同时升空，在黎明的天空中交织成死亡的罗网。不断有士兵中箭落水，黄河水渐渐泛红。
高长恭在第二批渡船上，他站立船头，银甲闪着寒光。箭矢贴着面具呼啸而过，他纹丝不动。
“王爷小心！”亲卫举盾护在他身前，一支流箭“夺”地钉在盾上。
船至中流，对岸突然射出数十支火箭，直扑渡船。一艘船被点燃，士兵惨叫着跳入水中。
“加速！”高长恭厉喝。
船靠岸的瞬间，他第一个跃上滩头。长剑挥出，两名冲上来的北周士兵应声倒地。身后，齐军如潮水般涌上岸，与北周守军绞杀在一起。
血战开始了。
高长恭冲在最前，剑光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赤血酿的药力在体内燃烧，让他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只觉得有一股狂暴的力量想要破体而出。他像一头发疯的猛虎，在敌阵中左冲右突。
但北周军太多了。宇文邕显然将主力都压在了渡口，层层叠叠的军阵如铁壁铜墙。
“放箭！”高纬在对岸高台上看得分明，下令弓箭手覆盖射击。
箭雨不分敌我地落下，滩头顿时成了修罗场。高长恭挥剑格开数支流箭，却被一支流矢射中左肩。他闷哼一声，拔箭再战。
“王爷，退吧！”亲卫浑身是血地冲到他身边，“我们被包围了！”
高长恭环顾四周，五千前军已伤亡过半，剩下的也被分割包围。而对岸，中军主力却按兵不动。
他明白了。高纬是要他在这里流尽最后一滴血。
“不能退！”他咬牙道，“退就是死路一条！传令，结圆阵，固守待援！”
残存的齐军结阵固守，如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孤舟。北周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圆阵不断缩小。
太阳渐渐升高，血战已持续两个时辰。高长恭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银甲几乎被血染红。面具上一道深深的刀痕几乎将面具劈成两半，赤血酿的药效开始消退，剧痛如潮水般涌来，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下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援军...援军怎么还不来？”有士兵绝望地嘶喊。
高长恭拄剑而立，望向对岸。高纬的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正悠闲地品着酒，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彩的角斗。
就在这时，北周军阵后方突然大乱！一支骑兵如利刃般切入敌阵，旗号赫然是“高”字！
“是平秦王！平秦王来救我们了！”齐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高长恭精神一振，举剑高呼：“援军已至！随我杀出去！”
残存的齐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与高归彦的骑兵里应外合，竟将北周军阵冲开一个缺口。
对岸，高纬脸色铁青。他万万没想到高归义会在这时出现，更没想到他会救高长恭。
“传令韩长鸾，率中军渡河接应！”他咬牙下令。事到如今，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高长恭被救走。
然而已经晚了。高长恭在高归义的接应下，率残部杀出重围，向北撤退。北周军想要追击，却被高归彦的骑兵死死挡住。
高纬站在高台上，看着高长恭远去的背影，“好，很好。”他冷笑，
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尸体，河水被染成暗红。这一战，齐军损失万余，北周也伤亡惨重。
高长恭在马上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黄河对岸。高纬的身影在高台上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线中。
“这盘棋...”他喃喃道，肋下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从马上栽落。
“王爷！”
意识消失前，他听到高归义的惊呼，和远处黄河不息的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