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疯种！
她笑了，笑出了声来。笑声中带着崩溃的癫狂。
高纬侧过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笑什么？”他问。
沈小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那座在雪光中宛如巨兽骨架的地宫：“陛下...您看，那像不像一口大棺材？”
高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确实像。深挖的地基像墓穴，林立的木架像棺材的肋条，飘飞的雪花像纸钱。他抚掌大笑：“妙！爱妃看得透彻！那就是棺材，是朕给天下美人准备的，最华丽舒适的棺材！
他伸手揽住沈小怜的肩，将她带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喷在她颈侧，带着酒意和狂热：“知道朕为什么喜欢建这些东西吗？”
沈小怜不答，只是笑，眼泪混在笑容里，分不清是哭是笑。
“因为空。”高纬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朕心里空。空的发慌，空的发冷。从小就这样。
他顿了顿，手指抚上沈小怜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宫装，感受着底下那温热跳动的东西。
“可什么都填不满。美人填不满，酒填不满，杀人填不满...建再大的宫殿，杀再多的人，玩再多的女人，这里——”他戳了戳自己的心口，“还是空的，冷的，像个无底洞。”
“所以朕就建更大的宫殿，杀更多的人，玩更烈的女人。看这洞，到底能有多大，到底要吞掉多少东西，才能填满。”
沈小怜不笑了，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的的皇帝，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天生疯种”。
这不是后天疯的。这是骨子里带的，是高家血脉里流淌的毒，一代传一代，到了高纬这里，终于酿成了最烈最纯的疯。
“陛下，”她开口，声音嘶哑，“您不累吗？”
“累？”高纬挑眉，“累是什么？朕只知道，停不下来。一停，那空，那冷，就会涌上来，把朕吞了。
他松开她，转身面向那片工地，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荒诞的造物。
“看！这静心苑！地上三层，用来装朕的体面。地下两层，用来装朕的荒唐。体面是给别人看的，荒唐是给自己享的。
他回头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怕吗？”
“怕。”沈小怜诚实地说。
“那就好。”高纬笑了，“怕，才会乖。乖，才能活得久一点。
雪下得更大了。工地上，一个年老的工匠脚下一滑，从木架上摔下来，砰的一声闷响，在雪地里不动了。监工提着鞭子过去，踢了两脚，见没反应，骂骂咧咧地挥手，让两个杂役把尸体拖走。
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高纬看着，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牵起沈小怜的手，像蛇缠住猎物。
“回吧。朕冷了，要你暖着。”
他拉着她往回走，步子很稳，不疾不徐。沈小怜踉跄跟着，回头看那工地，看那逐渐被大雪掩埋的血痕，看那口巨大的、正在成形的棺材。
她觉得，自己已经半截身子在里面了。
剩下的半截，也在往里陷。
太极殿，寅时三刻。
高纬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只留下沈小怜。他让她跪在榻前，自己坐在榻上，手里拿着那把金错刀匕首，在烛光下把玩。
“小怜，你说，明日宫宴，朕该怎么对你的文轩哥哥？”
沈小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妾身...不知。”
“朕有个主意。”高纬俯身，用冰凉的刀刃抬起她的下巴，“朕让他给你斟酒。一杯一杯地斟，你一杯一杯地喝。喝到吐，喝到哭，喝到在他面前，求朕饶了你。”
刀刃很利，在她下巴上压出一道白痕，再用力就会见血。
“他若不忍，朕就罚他。他若敢怒，朕就杀他。他若...无动于衷，朕就赏他。你说，好不好玩？”
沈小怜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缝里渗出来。
“陛下...何必如此...”
“因为朕高兴。”高纬收回匕首，用刀背在她脸上轻轻划着，从眉骨到嘴角，像在描摹一件艺术品，“朕最喜欢看有情人不能成眷属，最喜欢看硬骨头被一点点敲碎，最喜欢看所谓的情深义重，在权力面前，屁都不是。
他顿了顿，忽然问：“小怜，你恨朕吗？”
“恨。”
“恨朕什么？”
“恨陛下毁了文轩哥哥，毁了我，毁了这天下所有不该毁的东西。”
“说得好。”高纬抚掌，“可你知不知道，朕也恨。”
他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朕恨这江山，恨这龙椅，恨那些道貌岸然的朝臣，恨那些在背后骂朕暴君的百姓，恨这世间一切，包括朕自己。”
他直起身，将匕首扔在榻上。
“所以朕不是在享乐，小怜。朕是在逃命。逃骨子里那个疯，逃这该死的高家血脉，传给朕的，停不下来的毁灭欲。”
沈小怜跪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
“陛下，您真可怜。”
高纬愣住了。他盯着她，眼中先是错愕，随即涌上暴怒，但暴怒之下，是更深、更无处可逃的悲凉。
“可怜？”他重复，声音在颤抖，“你说朕可怜？”
“是。”沈小怜迎着他的目光，第一次，不再躲闪，“您坐拥天下，却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您想填满那个空，可您填进去的，都是血，是罪，是别人的命。那空只会越填越大，越填越深，直到把您，把您珍惜的一切，把整个江山，都吞进去。”
“您不是在逃命，陛下。您是在...拉着所有人，一起跳进您心里那个无底洞。您不是暴君，您是个走投无路的可怜虫。”
殿内死寂。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巨大的灯花，映得高纬的脸忽明忽暗，像戴着一张破碎的面具。
许久，他笑了。
起初只是低笑，随即变成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可怜虫...小怜，你不愧是朕的女人，看得透，说得狠...朕喜欢，朕喜欢...”
他笑够了，擦去眼角的泪，重新拿起匕首，在手中把玩。
“可你说错了一点。”他看着她，眼中是彻底疯狂的的光，“朕不是在拉着所有人跳，朕是在把所有人，都推进去。看他们在朕心里那个洞里挣扎，惨叫，求饶，最后烂掉。那场面，一定很美。”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推开殿门。
“明日宫宴，朕要让你，让柳文轩，让高长恭，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人都看着，朕这个可怜虫，是怎么把你们，一个一个，推进那个洞里，看着你们烂的。”
他转身，看着跪在烛光里的沈小怜
“睡吧，养足精神。明天，好戏开锣。”
殿门重新关上。
沈小怜跪在那里，看着重新合拢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瘫坐在地，抱住自己，无声地颤抖。
高纬侧过头看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笑什么？”他问。
沈小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那座在雪光中宛如巨兽骨架的地宫：“陛下...您看，那像不像一口大棺材？”
高纬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确实像。深挖的地基像墓穴，林立的木架像棺材的肋条，飘飞的雪花像纸钱。他抚掌大笑：“妙！爱妃看得透彻！那就是棺材，是朕给天下美人准备的，最华丽舒适的棺材！
他伸手揽住沈小怜的肩，将她带进怀里，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他在她耳边低语，气息喷在她颈侧，带着酒意和狂热：“知道朕为什么喜欢建这些东西吗？”
沈小怜不答，只是笑，眼泪混在笑容里，分不清是哭是笑。
“因为空。”高纬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朕心里空。空的发慌，空的发冷。从小就这样。
他顿了顿，手指抚上沈小怜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宫装，感受着底下那温热跳动的东西。
“可什么都填不满。美人填不满，酒填不满，杀人填不满...建再大的宫殿，杀再多的人，玩再多的女人，这里——”他戳了戳自己的心口，“还是空的，冷的，像个无底洞。”
“所以朕就建更大的宫殿，杀更多的人，玩更烈的女人。看这洞，到底能有多大，到底要吞掉多少东西，才能填满。”
沈小怜不笑了，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的的皇帝，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天生疯种”。
这不是后天疯的。这是骨子里带的，是高家血脉里流淌的毒，一代传一代，到了高纬这里，终于酿成了最烈最纯的疯。
“陛下，”她开口，声音嘶哑，“您不累吗？”
“累？”高纬挑眉，“累是什么？朕只知道，停不下来。一停，那空，那冷，就会涌上来，把朕吞了。
他松开她，转身面向那片工地，张开双臂，像在拥抱这荒诞的造物。
“看！这静心苑！地上三层，用来装朕的体面。地下两层，用来装朕的荒唐。体面是给别人看的，荒唐是给自己享的。
他回头看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兴奋。
“怕吗？”
“怕。”沈小怜诚实地说。
“那就好。”高纬笑了，“怕，才会乖。乖，才能活得久一点。
雪下得更大了。工地上，一个年老的工匠脚下一滑，从木架上摔下来，砰的一声闷响，在雪地里不动了。监工提着鞭子过去，踢了两脚，见没反应，骂骂咧咧地挥手，让两个杂役把尸体拖走。
雪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很快又被新雪覆盖。
高纬看着，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牵起沈小怜的手，像蛇缠住猎物。
“回吧。朕冷了，要你暖着。”
他拉着她往回走，步子很稳，不疾不徐。沈小怜踉跄跟着，回头看那工地，看那逐渐被大雪掩埋的血痕，看那口巨大的、正在成形的棺材。
她觉得，自己已经半截身子在里面了。
剩下的半截，也在往里陷。
太极殿，寅时三刻。
高纬屏退了所有宫女太监，只留下沈小怜。他让她跪在榻前，自己坐在榻上，手里拿着那把金错刀匕首，在烛光下把玩。
“小怜，你说，明日宫宴，朕该怎么对你的文轩哥哥？”
沈小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妾身...不知。”
“朕有个主意。”高纬俯身，用冰凉的刀刃抬起她的下巴，“朕让他给你斟酒。一杯一杯地斟，你一杯一杯地喝。喝到吐，喝到哭，喝到在他面前，求朕饶了你。”
刀刃很利，在她下巴上压出一道白痕，再用力就会见血。
“他若不忍，朕就罚他。他若敢怒，朕就杀他。他若...无动于衷，朕就赏他。你说，好不好玩？”
沈小怜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缝里渗出来。
“陛下...何必如此...”
“因为朕高兴。”高纬收回匕首，用刀背在她脸上轻轻划着，从眉骨到嘴角，像在描摹一件艺术品，“朕最喜欢看有情人不能成眷属，最喜欢看硬骨头被一点点敲碎，最喜欢看所谓的情深义重，在权力面前，屁都不是。
他顿了顿，忽然问：“小怜，你恨朕吗？”
“恨。”
“恨朕什么？”
“恨陛下毁了文轩哥哥，毁了我，毁了这天下所有不该毁的东西。”
“说得好。”高纬抚掌，“可你知不知道，朕也恨。”
他凑近她，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朕恨这江山，恨这龙椅，恨那些道貌岸然的朝臣，恨那些在背后骂朕暴君的百姓，恨这世间一切，包括朕自己。”
他直起身，将匕首扔在榻上。
“所以朕不是在享乐，小怜。朕是在逃命。逃骨子里那个疯，逃这该死的高家血脉，传给朕的，停不下来的毁灭欲。”
沈小怜跪在那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轻声说：
“陛下，您真可怜。”
高纬愣住了。他盯着她，眼中先是错愕，随即涌上暴怒，但暴怒之下，是更深、更无处可逃的悲凉。
“可怜？”他重复，声音在颤抖，“你说朕可怜？”
“是。”沈小怜迎着他的目光，第一次，不再躲闪，“您坐拥天下，却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您想填满那个空，可您填进去的，都是血，是罪，是别人的命。那空只会越填越大，越填越深，直到把您，把您珍惜的一切，把整个江山，都吞进去。”
“您不是在逃命，陛下。您是在...拉着所有人，一起跳进您心里那个无底洞。您不是暴君，您是个走投无路的可怜虫。”
殿内死寂。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巨大的灯花，映得高纬的脸忽明忽暗，像戴着一张破碎的面具。
许久，他笑了。
起初只是低笑，随即变成狂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好一个可怜虫...小怜，你不愧是朕的女人，看得透，说得狠...朕喜欢，朕喜欢...”
他笑够了，擦去眼角的泪，重新拿起匕首，在手中把玩。
“可你说错了一点。”他看着她，眼中是彻底疯狂的的光，“朕不是在拉着所有人跳，朕是在把所有人，都推进去。看他们在朕心里那个洞里挣扎，惨叫，求饶，最后烂掉。那场面，一定很美。”
他站起身，走到殿门口，推开殿门。
“明日宫宴，朕要让你，让柳文轩，让高长恭，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人都看着，朕这个可怜虫，是怎么把你们，一个一个，推进那个洞里，看着你们烂的。”
他转身，看着跪在烛光里的沈小怜
“睡吧，养足精神。明天，好戏开锣。”
殿门重新关上。
沈小怜跪在那里，看着重新合拢的门，看了很久。
然后，她瘫坐在地，抱住自己，无声地颤抖。